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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代芙蓉现在说的话和之前小海跟我说的案件情况结合起来想了一遍,问他会不会是凑巧,有没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人杀了廖家四口人,然后代文静刚好进入命案现场,然后警察又紧随而至。
他摇头:“上次和你们聊过以后,我也想过这种可能,所以仔细问过我那个旧同事,他跟我说当年警方对外发布的通告写得很清楚,110接到报警后,调派离案发地最近的两个警察过去,他们到楼下后做了分工,一个上楼敲门,另外一个守在北面的墙边以防凶手从消防梯那里逃跑。时间卡得非常紧张,这个楼上一敲门,另外一个紧跟着就看到北边的阳台上有人影往下爬,敲门那个警察破门进入时,廖家男主人还有最后一口气没有咽下,眼睛看着北边阳台然后跟警察说了一个‘代’字。”
代芙蓉说到这里垂下眼睛,表情有点难受,说:“我看见通告上有当时出警人员的名字,其中一个叫白刚,就是你朋友白亚丰的父亲吧?”
我心里有点诧异,因为我所有得到的消息都说那件案子很敏感,所以卷宗和受害人尸体全部移交“上面”处理,搞得神秘兮兮,我便下意识觉得艰难,没有进行更深入的调查,连当年对外公布的通告都没找来看,以为看了也白看,倒没想到里面有个细节,解释了之前的疑问。
原来老爷子破门而入的时候,廖世贵还没有死,他说了个“代”字,将凶手指明。
原来他们是因为这样才迅速锁定凶手嫌疑人的。
我一边思索一边回答代芙蓉刚才问出的问题:“对,白刚就是白亚丰父亲的名字。”
然后我又想,即使这样,也只能说代文静杀了廖家一家四口,并不能证明他几天以后又袭伤了老爷子。
小海从付宇新那里偷看过几眼卷宗,按她的说法,老爷子受伤的情况十分可疑,他只有后脑被硬物重击一处伤口,连枪都没有拔出,显然是遭了突袭,根本不可能像新闻里说的那样是把凶手堵到死胡同里以后凶手狗急跳墙袭警。最可疑的是救援队赶到时,他的伤口已经被紧急处理包扎过。
只有两种情况能够解释他的伤口被做过紧急处理这点:一是袭击他的人发现袭错人,愧疚和悔恨迫使他做急救然后打破旁边人家的玻璃促使人报警;二是有人突袭白老爷子然后逃离现场,另外一个人赶到给他做了急救然后打破别人家玻璃接着自己也离开现场。
不管哪种情况,袭击者都不太可能是代文静,因为逻辑不通。
所以这桩案子,包括前面震惊当时的“廖家恶性凶杀案”,都疑点重重,而且很明显,那个传说中的“上面”不希望真相大白,所以迅速结案并且移走了卷宗。
不过这些话我都没跟代芙蓉说,在什么都还不明朗的情况下和他说,只有徒增烦恼,所以不说也罢。
代芙蓉家里有“廖家案”的卷宗复本,只可惜周围有埋伏,没法回去拿,对方来路太强大,连偷摸着行动的险都不敢冒,况且就算冒险去拿,现在卷宗也未必还在了。
那些跟踪代芙蓉并在他家附近打埋伏的人,可能就是“上面”的人,冲他们那天晚上在老宿舍楼以及第二天在公安局门口的行事方式,以及他们对诸多敏感案件强行隐瞒的做法,可以推想他们已经洗劫过代芙蓉的住处,当年他通过关系从局里弄出来的“廖家案”的卷宗大抵已经被搜走了。
我心里不是太遗憾,因为付宇新手里还有一份卷宗。
我迟早能把那份卷宗拿到手里看一看,把里面糊里糊涂的问题,一个一个给它挑出来解一解。
我有点卯上劲了,那根高压线,非得去碰它一碰不可。
代芙蓉也不说话了,我们两个人沉默地驱车穿过整座城,回到西边寂静的避难所,随便吃了点东西,坐着看了会电视,有一搭没一搭说说话,然后各自回屋休息。
我们在家呆了几天,每天下午和傍晚的时候,我都会领代芙蓉出去走走,到附近的饭店吃饭,购买生活用品,测试那些跟踪的人还在不在,几天安耽日子过下来,人就有点恍惚,觉得这世界岁月静好歌舞升平美好得很,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
平静的生活太美好,以致于我连杨文烁的死活都不想管了。
201、两个敌对的警察()
算算时间,黎绪走了十天了,再过五天不回来,就该有人找到我让我执行她的遗言,照顾她的家人了。
想到这里我胸口闷得不行,特压抑,有点想哭。
这几天我不止一次想过她可能死在哪儿了,想过去找她,换作是我的话我死后的鬼魂一定会希望有人把我的尸体好好处理,火化或者土葬都行,千万别曝尸荒野或者被丢弃在臭哄哄的下水道里腐烂。可想来想去发现根本无处下手。我能上哪去找一个原本就来无影去无踪的人啊。心里一恨,骂她神经病,我有跟你熟到那个份上吗就要替你照顾家人。
我想过把黎绪失踪十天没消息的事情告诉付宇新或者常坤,让他们想办法帮忙查找。他们比我了解黎绪,而且各人脉和信息方面都比我全,做起事来终归要方便一些。可是一想她在他们的世界里根本不是失踪十几天,而是已经失踪两年多了,对他们来说,黎绪十天半个月或者几个月没消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根本没必要担心。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慢慢睡着了,半夜迷糊中听见代芙蓉走到客厅沙发里坐下,打开电视机,关掉声音,看无声的画面。我没有动,想象着五颜六色的光一阵一阵在他死灰的脸上掠过,景象得很诡异。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老懒打电话来,有点不高兴地说:“江城的何志秦到乾州来了,在局里,但你说的那种麻醉药没有带过来,他说实验室里规矩大,所有出入都要经过审批,要登记造册,所有环节都要在严格防护的情况下操作,最快也得两天后。”
我没说什么,心里想着我有的是时间,不怕等,等到地老天荒都不怕,就怕杨文烁等不了,就怕他们等不起。
挂掉电话后睡不着了,干脆起床。睡在客厅沙发里的代芙蓉听见我的动静以后也赶紧起来进厨房弄早餐。小海不在身边,他倒做了原本她做的那些活,而且做得一点都不比她差。
我洗完吃完拿了包就要走,问他要不要一起。
他想了想说:“还是算了,你忙,我不给你添麻烦。”
我就狠狠嘱付他呆在房子里不能出去。
虽然这几天的测试下来,都没有被跟踪的情况,但我还是对他的处境很不放心,说:“你考不考虑自己的安全我不管,但你得考虑到你要是出事了我们还得到处找你救你这点烦不烦人,另外,这房子是黎绪的,万一你暴露行踪到时候把黎绪坑了,我捏不死你!”
得到他的保证以后我才下楼,一边开车一边给小海打电话,问她之前那个入侵我们家的女飞贼挂在我衣橱里那块皮放在哪里。她说在她身上。我听了止不住一阵恶心,当时也是因为恶心所以叫她藏起来,藏到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去,眼不见心不烦,她倒好,天天带身上,一想我这进进出出的跟那块皮离那么近,脑子直发麻。
她问我是不是要派上用场了,要不要给我送过来。我想了想叫她在亚丰家里等我,我自己过去取。
小海做事是真周到,把那块皮装在一只大小差不多刚好合适的透明自封袋里面,再用一个信封装起来,外面又裹了块布,最外面还有一层塑料袋,像农村里面老太太藏钱似的,一层一层又一层,不知道的还当里面藏了个什么稀世罕见的宝贝,看着居然有点滑稽。
我把东西揣包里,一脚油门往公安局去,然后在局里看了一天好戏,就看何志秦和付宇新两个人的言行举止。
他们同进同出,几乎形影不离,这举动根本就是将他对付宇新的不信任召告天下。
何志秦这趟来,是来监视付宇新,阻止他击毙杨文烁的。
中午的时候何志秦把所有能集合起来的警察,不管是出外勤的还是搞内务的,全召到一起开会,再而三地声明无论如何要活捉杨文烁,如果没办法当场逮捕,宁肯让她逃掉也不能开枪,否则一定最严肃处理什么什么的。这话其实是说给付宇新听的,何志秦甚至不肯避讳,开会时几次把厉害的目光移到付宇新脸上,弄得他很尴尬。
付宇新被何志秦压迫得有点像丧家之犬。前几日他眼睛里喷着的疯狂火焰完全熄灭,虽然强打着精神在做日常该做的工作,但还是能看出巨大的颓丧,有点世界末日到了的感觉。
这两个人,一个要杀死杨文烁以压住那些关于培养液、特殊的虫子、复制和转移灵魂的事情,隐瞒住那个神秘的、诡异的未知领域,为此不惜一再杀人。而另外一个,却是费劲心思要将这秘密揭开。所以两个平常都不错的刑警,处在了敌对的位置,气氛很紧张。
付宇新整天都在强忍内心的焦急与压力,还有对何志秦的极度不爽。何志秦却完全不掩饰他对付宇新的怀疑和看不惯,甚至还会发生言语上的挑衅。我虽然对何志秦不是非常了解,但认为他绝对不是轻佻和张狂的人,所以他这一天的行为和状态只能说明他在玩心理战术,想一步一步摧垮付宇新的意志,打败他精神上最后一层防线,逼他发作,然后在发作中露出马脚。我很担心付宇新被逼得掏枪,一枪把何志秦给崩了。
我原本是来找何志秦的,可他只顾着跟付宇新作对,没怎么理会我,我显得无所事事,所以开始胡思乱想,想象了一下何志秦被付宇新一枪崩掉的画面,子弹正中眉心,身体缓缓向后倒下去的时候,眼睛大睁着,神情里有恐惧也有不甘心。
我被这个想象出来的画面吓得全身哆嗦了一下,因为画面中,何志秦的目光指向的是我。
仿佛是我一枪把他崩了似的。
到下班时间,何志秦终于没再继续跟着付宇新,而是派了两个手下跟,嘱咐要确保对他行踪的掌握。我站在二楼朝北的窗户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回头朝何志秦笑,说:“你也不怕把他惹急,做出点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来?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他笑笑,掏出香烟来点上,又递过来让我拿,我摇摇头,认真盯着他那张深不见底的脸。他深深地抽一口烟,缓缓吐出蓝灰色烟雾,淡淡地说:“你要是不急着走的话,上我办公室坐会吧。”
我点头,跟在他身后往楼上走。局里给他安排了个大办公室,比付宇新那个还豪华。他给我泡了茶,上好的龙井,比付宇新办公室的好。他给自己也泡了一杯,和我面对面坐下,掐掉烟,轻轻吹着茶面,然后回答刚才我在楼下问他的那个问题。
他说:“付宇新不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哪怕再碍事,他也不会残杀无辜。我逼得他这么紧,只是想击垮他的意志而己。我想他应该很快就会主动放弃对杨文烁的追捕了。”
我看着也是这么回事,所以,心里对这整件事情,有个保留态度,不管他们这些人的立场怎么样,我暂时都不用“好”和“坏”或者“正”和“邪”这类的字眼给他们贴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