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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有所思点点头,把早就燃到头了的烟蒂扔在地上,然后站起身帮我搬个箱子叫我坐,摆出一副要面对面长谈的架势。
她问我:“你爷爷和江城那个叫陈家坞的村子是不是有些关系?”
我摇头说:“不是很清楚,他从来不准我问他的事情,问了也不会说,我既不知道他在外面是做什么工作的也不知道他跟什么人打交道。不过有两个人经常到家里来看我们,我说不清楚那两个人跟我们家到底什么关系,有时候觉得可能是亲戚,有时候又好像只是我爷爷的朋友,有时候又觉得不完全是朋友,反正很复杂。一个姓修,就是小海的爸爸,失踪十五年了,小海这次进城最大的目的就是找他爸爸。另外一个姓陈,虽然不能十分确定,但从他以前和我说过的话里推测,应该就是陈家坞人,而且今天跟常坤见面时,他也怀疑我那个姓陈的伯伯是陈家坞人,还可能和那个地下墓葬有关系。”
黎绪很不解地问:“常坤为什么会这么怀疑?”
我答:“我懂的一些特殊药草知识都是那个姓陈的伯伯教的,然后陈家坞事件里也牵扯到很多特殊的、诡异的药草,这点,我想你肯定比我清楚。而陈伯伯正好又姓陈,联系到一起似乎很理所当然。”
黎绪点了两下头,“哦”了一声,然后问:“你是不是知道很多市面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药草?”
我答:“也不能说是很多吧,一共只有396种。”
她若有所思地在心里咀嚼了一下我说的数字,然后又问:“396种里包括鬼眼菌、冰丁、铜钱花、红里十三香这些吗?”
我吓了一跳,身体都绷直了,万没料到她也知道这些,连连点头:“对,有这些,还有白蹄、犬齿毒、笑根、百死虫、乌获、佛面叶、活金、蓝柏、翅羽、寒魔”
她听我叨叨叨叨列举,眼神一会暗一会亮,我停下以后,她问我:“你是不是有本药谱?”
我说:“对,有药谱,陈伯伯要求我把那本药谱都背下来的,各样药名后面都有相应的药效、毒性、副作用等说明,有些还附带有简笔画。”
黎绪问我能不能拿给她看看。
我摇头:“药谱是陈伯伯的,他来看我时教我学,要我记,走时就带走,他去世以后我再没见过那本药谱。”
黎绪静默一会,说:“我也有一本药谱,是我爸留下来的,你刚才说的那些药名,有些里面有记载,有些没有,而且,我那本药谱里面只有百来种药,没有三百多种。所以想想,应该是半本,你那本才是全的。”
我再次摇头,有点不太确定地说:“我觉得陈伯伯那本也不全,因为后面有撕过的痕迹,最后一条只有个名字,药效什么的都被撕掉了。”
她若有所思点点头,没再问药谱的情况,转而问:“你的那个陈伯伯多大年纪了?”
我咬咬嘴唇,然后摇摇头,声音降低许多:“不清楚。”
她拧了拧眉毛,说:“一个人的年纪,从外貌总是能看出个大概的吧?四十多岁?五十多岁?”
我很为难地再次摇头,没有说话。
她突然恍然大悟,说:“该不会是用了其中哪样药草,保持着容貌不变,或者有返老还童的现象,所以你才看不出来吧?”
我沉默了一会才点头,说:“大概是差不多的情况吧,因为每次见他,都是上次见的模样,从来没见他老掉过一分两分。”
黎绪很惊讶,眉头皱得更深,说:“我记得药谱中写的那种能使人重返年轻的药是有很大毒性的,他应该不会用。别的没有类似能保持容貌不老的药了。你记得的有吗?”
我说:“还有两种,但也都有毒性或副作用。不过药理这种东西是很神奇的,调配着使用会有不同的效果,可能陈伯伯调配出能保持容貌不变又没有毒副作用的药了。”
黎绪恍然若失点着头,还有点不大相信的样子。
但我心里却是信的。
我认为,他们真的弄出了能使人长生不死容貌不变的药物,并且又在进行人类灵魂的研究。
王东升从他在美国的朋友那里得到的信息,说美国和日本都有这样专门的机构在秘密研究人类最终极的两大课题,中国以前也有,但建国前几年可能因为战争的缘故解散了。
我综合各方面情况分析判断,觉得苏墨森、修叔叔和陈伯伯,也许还有其他的人,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前就存在的那个秘密研究机构里的主要人员,解散之后流落到各地,又暗中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我想,陈家坞地底那个隐蔽的墓葬空间可能是他们在解散前为防万一而早就准备好的据点,也可能是后来无意中利用起来的,反正那地方绝对就是他们机构解散以后继续进行研究的实验点。
到目前为止,这些都还只是猜测,没有十足的把握,也没有明显的证据,所以就没告诉黎绪。
我还突然想到,那个怎么查都查不到的叫“北排沟”的地方,会不会是苏墨森他们另外一个实验点。
狡兔都会有三窟,苏墨森怎么的都该比兔子狡猾。
黎绪还在那里低头沉思。
我想起她刚才说她爸爸给她留下过一本记载特殊药草的药谱,那她爸爸也该是重要关系人了?搞得不好跟陈伯伯和苏墨森他们都认识。
正要问,我的手机突然响,就先暂停下来接电话。
是常坤打来的。
常坤的语气还跟之前见面时一样沉稳,但听得出心情很不好,正使劲压抑着怒火。
他跟我说乾州这边咬定成冬林是凶手嫌疑人,不肯移交给他们,所以拜托我务必想办法尽快使案情有突破,就算找不到真正的凶手,也一定要想办法证明成冬林不是凶嫌,以便他们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将成冬林移送到实验室。
他担心成冬林的身体状况支撑不了很久。
说实话,换我是他,我也担心。
另外,常坤又嘱咐,如果能脱离乾州警方私下找到真正的凶手最好,直接通知他们来处理,他们就可以免除各种移交手续方面的麻烦,毕竟是连环命案,一旦落入司法程序,想要转移的话会很困难,舆论上的困难也不好克服。假若实在不行,也务必要保住活口,避免出现当场击毙的情况,因为凶手掌握着灵魂方面的重要生物技术,不能让他死。
大致就说了这些。
我在听电话的时候,黎绪一直把耳朵凑在我手机边听。
隔得这么近,我终于闻见了她的体味——在烟味和香水味遮盖下的一缕隐秘的药香味,有一点类似甘芹草的苦涩。
我挂掉电话以后,黎绪坐回原来的位置,把身体挺直,又用她的怪腔怪调“哈”了一声,说:“本来想着找个地方大家坐下花点时间好好探讨探讨所有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看来,还是得等你把这起连环案了结掉才行。”
我本来想说案子也不是我想要进展就能有的,不急这一时半会,但马上想到我们要探讨的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所以还是罢了,先就着要紧的办吧。
但我也没立刻起身,而是又问了她一个问题。
我问她:“你知不知道常坤他们那个特别实验室的情况?”
145、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
我对那个特殊的实验室,以及里面的一切人和事,都好奇到了极点,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觉得只要能够进到实验室里,直面权力中心,我就能看透所有这些谜团的谜底,把真相打开。
黎绪点头道:“知道一点,但不是很多,四年前陈家坞的案子结束以后,因为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没解决,涉及的问题太多,上面非常重视,就拨下一笔巨款,让常坤出面选了个深山里的地址建造实验室,把很多参与陈家坞案件的人员都吸收了进去。常坤主要负责调查所有跟实验室项目相关的事件和人物,楼明江主要负责主持项目的实践。”
我问她实验室所在的位置。
她摇头:“具体在哪我不知道,没有去过,但肯定不是好地方。我在这里劝你一句,将来就算给你机会,也尽量不要去。”
我问她为什么。
她咬了下嘴唇,脸上冒出点阴戾的劲道,说:“我有个朋友,叫傅城,是个城市规划师,也是建筑师,四年前无意中卷进案件,然后出于好意主动给我们提供帮助,某种程度上说,他算是救过我们很多人的命。陈家坞案件结束后,他又出于好意,主动请缨参与那个特殊实验室的规划和建设,但是,那一去,就再没回来,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朗朗乾坤下一个大活人有去无回,确实有点严重。
黎绪说:“我离开江城前问过常坤,他说傅城好好地呆在研究中心负责那里的各项建设和安保设计,对,他们都管那个实验室叫研究中心,你知道全称叫什么吗?”
我惶惶然地摇头:“我上哪知道去。”
她露出一抹冰凉的笑,一字一顿说:“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
我感觉脑袋被人揍了一拳那么晕,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从字面意义上解释就是研究所有和正常人不一样的人的地方,也就是像我这样的人,是该扔到里面去研究的。
于是我想起那个叫苏醒的男孩子,之前还不能确定,现在大概可以很确定了吧,如果他真的是我的哥哥或者弟弟,一定被他们弄到研究中心里去当成不正常人研究了。
黎绪看我脸色异样,眯着眼睛问我:“怎么了?”
我摆摆手说:“没事,想起一个人来。”
然后为了防止她追问是谁,就趁她开口之前赶紧追问他那个叫傅城的建筑师到底怎么样了。
她扁着嘴摇头:“没消息,一直联系不上,我想,不是死了,就是被控制起来失去自由了,否则就算我不联系他,他也一定会联系我的,我们算是同生共死过的朋友。”
我说:“你不是在跟他们玩失踪么,号码肯定也都换掉了,那就算他想联系你也联系不上吧?”
她笑着摇摇头:“失踪归失踪,总还是有办法在的,这就不跟你细说了。我只提醒你小心研究中心里的所有人。”
然后,她和我详细说了几个我认识的人。
她说:“常坤那人吧,从人品上说绝对没问题,好人、正直。就是他那些立场和原则很叫人头疼,被体制框得紧,太死板,大多数事情都必须按规矩来,半点擦边球都不肯打,有时候就显得特迂腐,烦人。最简单的例子就在眼下,真有心的话,从医院里偷走一个人能有多难?稍微使点计策就得了呗,他偏不,偏要层层往上打报告,偏要沟通协调按程序走,等他把程序走完,我估计成冬林就该死透了。”
她说着,苦笑一声,表情很无奈,好像想起了从前的什么事,但马上甩甩脑袋不去想,继续跟我说别人:“何志秦的人品操行我不是特别了解,但行事风格相对宽松,你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违规操作就找他,只要不十分出格,他一般都会帮;楼明江你接触过几次,对他印象还好吧?我对他印象也挺好,以前合作起来很有默契,但是你心里一定要有数,那个人的来路绝对不简单,至于来路是正是歪是好是坏,我就不知道了,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