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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房间因为他掷地有声的一句话而骤然安静下来。无数双隐含愠怒或者惊疑的眼睛聚焦在了凌培风一个人身上,这位比起同年龄的人精神面貌要好得多的中年人却面色不变,只凝视着眼前青年人的眼睛说:“小伙子,你的老师们难道没有教过你,这样用食指指着一个比你年长的多的人,很不礼貌吗?”
“礼貌?”仿佛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内容,青年人再次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接连提问,“在这个我们不得不团结起来的时候,您做出了这样损害其他所有人利益的事情,还有脸在这儿显摆什么资历?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也只用回答这一个问题,你这么做到底是什么居心?”
“居心?哈,这可真是有点意思了。”凌培风垂着眼睛笑了起来,同时将右手腕活动地咯吱作响,“别太高看自己啦,要是我真想偷偷摸摸做成什么事儿,根本就不会给你们知道的机会。实话实说,这次特地慢一拍才告诉你们,只是因为我从头到尾都压根儿信不过你们罢了。”
“你什么意思!”不顾身旁几位面对凌培风始终有些畏惧的前辈的劝阻,青年人在冲动之下抬手往眼前的人肩膀上猛地一推。
他幼稚至极的举动自然是失败了。小山一样岿然不动的凌培风缓缓抬眼,考究到古板的衬衫之下,微微隆起的肌肉迸发出的力量几乎不可能是他这把岁数的人能够拥有的。
“简直像个沉不住气的三岁小孩儿似的不,我儿子的话,哪怕是三岁的时候也比你强啊。你应该要学习一点做人的道理了。”凌培风的声音冷淡至极地从他耳边响起。
青年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肩膀一阵剧痛。下一个瞬间,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像纸片一般被人扔了起来,在短暂的头脑空白之后,背部着地的痛觉让他稍微清醒地感受到了直射进眼睛里的灯光。
灯光?
以天花板的纹路作为背景,凌培风半蹲着俯视他,戏谑地说到:“没有后脑勺着地,看来你好歹也算是练过的嘛。”
“你!”青年人咬牙切齿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右手臂不但完全使不上劲儿,还剧痛无比。
“肩膀脱臼而已,别紧张。”凌培风双手放在头边,笑着环视一周,“这可是他先动的手,你们一个个的,应该还没有老花眼吧。”
“我对我儿子刚刚粗鲁的行为表示道歉。”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在旁人的搀扶下慢慢地站了起来,“还请凌组长不要过多的为难他。只是我也很想知道,是什么让您做出了这样令人不得不起疑的选择。”
“我们这些人究竟做过些什么孽,在做的各位想必都非常清楚。”凌培风接过随行人员递来的手帕,很嫌弃似的擦了擦刚刚被青年人触碰过的地方,“既然如此,又何必一个个的装蒜呢。走漏风声的人必定在这间屋子之内,我不相信你们不是当然的事情么?这么影响重大的事情,当然还是交给最值得信赖的人啦,说不定还能争取到最后的一丝丝机会。”
房间内再次骚动起来。凌培风确认自己听清楚了好几句用各种语言表达的国骂。
“我是个不喜欢废话的人,所以就先一个人去吃饭了,你们继续在我背后慢慢地骂吧。然后,别忘了徒劳地去催一催你们派去的人,我不介意公平竞争,前提是你们有这个本事。”凌培风毫无惧色,反而用一种特别柔和地语气在刚刚被人扶起来的青年人耳边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那群人都看我不顺眼,却都只敢怂恿你个小毛孩子来出头了吧?”
潇洒地带着几个并派不上用场的跟班推开门,凌培风转身的时候仿佛脚下带风,最后背对着老人调侃地说:“您的儿子,我已经替你教育过了。不用谢,我对这方面确实是很有心得。”
第一百六十五章触碰()
“看来我们的方向至少应该是对的。”元岁将手里的电筒举的更高,恰好照亮了惨白一片的墙壁。
刺眼的红色颜料潦草地在墙壁上勾勒出了一行张牙舞爪的文字,其中身处位置较低的部分已经在流水的侵蚀下变得难以辨认。元岁低下头,用指腹蹭了蹭这片效果略有些惊悚的暗红色,确认到:“真好,至少不是干涸的血迹之类更加令人遐想的东西,不然这里简直就可以作为恐怖电影上演的舞台了。老大你看出到底写的是什么了吗?”
“像是‘还我’之类的。”凌夙诚抬头看了一眼门边倾斜的标识,又细细地摩挲了一边墙面上各种疑似锐物磕碰留下的细小凹陷,“这里发生过规模不小的冲突。”
“比如说?”元岁在这种光线下始终无法看得太清楚。
“你看地面上的压痕。”凌夙诚用手上的光源在地板上画着圈,“这里曾经设置过警察通常会使用的连片路障,但是——”指了指不远处塌了半边的联排座椅,“被一个力量极大的人举了起来,高高地抛向这里,下坠时还刮下了一点墙面的腻子。”
“喔,我懂的,这就叫做侧写吧。”元岁稀稀拉拉地鼓了鼓掌,“您能不能依靠这种方法找出实验室?”
“不能。”凌夙诚的语气肯定的简直有点理直气壮。
“哦。”元岁故作遗憾地长叹口气,接着好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正色起来,“您能感知到孔组长现在的位置吗?”
“可以。”凌夙诚操纵重力,将一扇因为扭曲变形而挡住了去路的门板直接拆了下来,“以服务台和我们进入的门这两个点确定一条直线的话,他现在恰好在另一侧和我们对称的位置。”
“那就好。”元岁点点头,严肃地提醒到,“我现在是没有办法,您可得随时注意着他。”
“你还是很怀疑?”
“您不怀疑了吗?”元岁反问,“我以为您是在基本确定自己的怀疑之后才会安排盯梢的人。另外,把他在这个时候特意带出来,并小心监视,也是您父亲的意思哦,您还是尽量别感情用事吧。”
“我明白。”
听出了凌夙诚语气中若有若无的郁结,元岁在小心翼翼扒着墙下坡的间隙转了转圆圆的眼睛,提出了一个更加急迫的问题:“您说,万一我们找的东西,现在都已经沉到了水底下,那可怎么办?”
“如实汇报。”凌夙诚在谈论工作的时候总是特别的认真,而且很快又不依不饶地绕回了之前的问题,“你还是觉得他无法信任么?为什么?”
“我也不算很了解孔组长,但是好歹你们俩也应该算是接受同样的精英教育长大的吧?我觉得他应该不至于耿直地在这么多年里,连自己眼皮子底下潜伏的敌人都发现不了吧。”元岁半蹲着贴墙挪动以更好地维持平衡,“毕竟您可是能够从我平时的三言两语揣测出‘黎然’存在的人啊。他作为您父亲的心腹,也不该差的太远,对不对?”
突如其来的表扬让凌夙诚开路的背影一滞。元岁看着他慢慢地转过头,问到:“就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本质上还是因为他从各方面来说都最符合嫌疑人应该具备的条件。”
“但是我们现在确实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
“您是在为自己不得不拉上一个刚刚失去挚爱的同事马上开始新一轮的出生入死而感到愧疚吗?”元岁轻笑了一声,“如果是熟悉您冷淡外表下本性的人,很可能会利用这一点哦。”
“比如你?”凌夙诚用肩膀撞开了一扇标识为更衣室的房门,以手势示意元岁暂时停下,随后独自闪身闯入。
“对呀,比如我。”元岁隔着一堵墙和他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每次只要我一开始眼泪汪汪,您问话的语气瞬间就软化下来了。可见人该怂的时候就得怂一点。”
“也不是谁在我面前用这种方法都有用的。”凌夙诚很快重新冒头,在回答的同时把一坨黑影瞄准元岁头顶一扔。
“您有时候真的特别——啊什么东西!”头顶传来的柔软触感不但打断了元岁红着脸回嘴的思路,更是把她惊得原地蹦了一下。
“护士的制服,我只拿了外套。”凌夙诚回答,“先将就着披一下吧。等到我们找到实验室,可以暂时停下来的时候,你可以点一堆火先烤烤衣服,这里要比盘古号上冷很多。”
“喔。”元岁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揉了揉不太舒服的鼻子,领情地将那团皱巴巴的布料当做披风似的系在了脖子上。
只安静了一小会儿,凌夙诚听见她在自己身后轻轻咳了咳,又憋不住似的开口:“老大,我们这会儿能不能多说说话。在这种四面八方都黑漆漆的看不太清,周围还总是传来那种空荡荡的滴水或者破裂的声音,其实真的有点压抑诶。最近怎么跟这种没人的封闭空间杠上了?我的脑子里现在正在不停的回放从前看过的所有恐怖故事的精彩细节。”
“你可以继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种话只有从凌夙诚这张耿直不过的嘴里吐出来,才会不让人觉得那么敷衍。
在体检室的门边短暂地驻足了一会儿,元岁似乎是笑了一声,平静地说到:“说起来,我和黎然最初就是在医院认识的。”
“嗯。”凌夙诚表达自己在听的常见方式。
“是在我一个人来体检的时候,碰巧认识的。”元岁顿了顿,“他以前好像总是待在医院里,直到我们认识了好几年之后才慢慢有了出门的自由。”
“你以前想过为什么吗?”
“想过。不过我那时候很天真,以为真的是因为他总是咳嗽,体质不好。”元岁操纵线,在凌夙诚搬开又一障碍物的时候搭了把手,“听翟一文说,您在出发前已经收到汤副组长提供的某些机密资料了,怎么样,有什么收获么?”
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她在凌夙诚开口之前又补上一句:“还是算了这方面的事情,我还是应该回避一下。”
“没什么关系。我确实发现了一个相对符合你的描述的人。”停顿了一下,凌夙诚接着说到,“尽管在档案里,这个人只有编号,没有确切的名字。”
“哦。”元岁有点不知道怎么正确地反应了。
“实验室手底下确实有过那么几个平常不会放出来见光的孩子。比如从前的我,又或者是死去的闵舒。”凌夙诚难得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表达方式,给了元岁一点点缓冲时间才接着说到,“但他和我们也不太一样。”
“我很好。您给个痛快一次说完吧。”元岁的口气几乎有点肃穆。为了转移自己飘忽的注意力,她突然伸手在凌夙诚的肩膀上按了一下,不出意外地感觉到对方浑身微微一震。
“怎么了?”凌夙诚倒也绷住了没回头。
“没事,找个位置借个力调整一下我现在别扭的站姿而已。”元岁勉强压下心底那一丝丝成功报复回来的小骄傲,竭力绷直不自觉弯起的嘴角,“我早就想问了,您身上是隐藏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吗?我觉得您好像超级不喜欢和人有什么肢体接触。”停顿了一下,元岁决定也让凌夙诚也强烈地体验一把她这段时间里经常感受到的老脸发烫,“就算是您亲口承认喜欢的小姑娘也不行?”
“我们之前不是在讨论一个非常严肃的话题么?”凌夙诚有点跟不上她跳脱起来的思路。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