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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落在了独自立在门口的元岁身上。
悉悉索索的吵嚷声一瞬间就远了。凌夙诚看见元岁冲着他复杂地笑了一下,随即继续略带艳羡地看向他的身后。
凌夙诚转身,不太意外地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以超常的灵活接连绕开几个想要截住她的大人,最终扑在了支起的担架边,用力地握住了父亲的手。
大颗大颗的眼泪成串落下,虚惊一场带来的狂喜和悲恸在原本应该处于不谙世事年纪的小女孩儿脸上交替出现。就连身旁抢救动作熟练到几乎有些程序化的年轻护士们也触电般缩回了阻拦的手,仿佛怕被这眼泪烫到一般。
“听说这是她唯一在世的亲人了,通融点吧。别让她碰到伤口,或是一直缠着她父亲就行。”孔仲思拉扯住一名医生,低声说。
“可这”医生叹着气扯下口罩,犹豫了一下,最后也蹲了下来,揉了揉不停蹿上蹿下的小女孩儿的脑袋,“铃铃铃铃对么?我们现在必须要尽快送你爸爸到医院里去,接受更好的治疗。要是你一直这样动个不停,我们就没办法及时的为他处理伤口,你”
心里准备好的措辞还没有用上一半,小女孩儿就飞快地抹了把眼泪,抽着鼻子挪到了一边,只是大大的眼睛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虚弱苍白的父亲,嘴里却听话的连连道歉。
“放心吧”黄世艰难地睁大双眼,吃力地抬起布满伤疤的手,虚虚地放在自己女儿窄窄的肩膀上,“爸爸没事没事呢”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施救程序重回正轨。小女孩儿抖着嘴唇看着医生们将各式各样的针头戳进父亲的身体里,接着追着由好几个人拖动着快速前进的担架车一路飞跑,直到风一样的冲出大门,最终消失不见。
“我也先跟上去了。”贴心地冲着凌夙诚打了个眼色,孔仲思在几乎保持着石化状态傻傻望向门外的元岁眼前挥了挥手,带着最后的几个下属离开了。
多少觉察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莫允涵适时的倒退几步,缩在了堆叠的沙发背后,尽可能降低自己此时的存在感。
但是,无论是凌夙诚,还是元岁,似乎都在有意维持着此刻安宁的静寂。在她即将忍不住首先开口之前,莫允涵听见元岁清晰得掩盖不住的、发抖的呼吸声。
“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解决得这么快。”元岁一手扶着门框,轻微地咳呛了一声,“总之除了反反复复说‘谢谢’,我也不知道还能如何表达对您的感激了我——”
“看见刚刚那一幕,会让你稍微觉得释然一些吗?”凌夙诚姿势放松地靠着墙,语气和以往的任何时候都不尽相同。
片刻的犹疑之后,元岁低下头,抽泣着,抱着膝盖慢慢地蹲了下来。
“你在这对父女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对么?”凌夙诚的声音缓慢却极其清晰,在狭小的房间里混合了不太明显的回音,“那么,回答我,亲眼见证和自己相似的人,了却了你的某种遗憾,是会让你觉得释然,还是?”
这话不亚于要让元岁自己撕开伤口。莫允涵在沙发背后焦灼地一跺脚,正要冒头出来阻止,就听见元岁略带哭腔的回答。
“我我不知道。”元岁双手用力地捂着脸,断断续续地说,“但是但是,您救出了黄世,真是真是太好了。”
沙发的空隙中,莫允涵看见凌夙诚先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上前几步,站在了元岁跟前。
“在看着旁人承受自己经历过的苦难的时候,能够做到既不幸灾乐祸,也不冷眼旁观,只一心急切的想要尽力援助,是很难得的品性。”凌夙诚的遣词一如既往的书面,仿佛中学语文老师最欣赏的,充满温和的正能量的作文似的,“我不能保证在同等的条件下,我自己可以做到。”
元岁浑身明显震了一下。
“我不敢说自己了解你但是,”凌夙诚稍微用了点力,攥住了元岁发抖的手腕,眼神平静而又笃定,不像是在阐述,而更像是在宣判,“你很多时候,对自己的描述,会不会太偏激了一些?就像是在刻意抹黑,希望所有人赶快被吓的赶紧掉头就走似的。”
热度源源不断地从被凌夙诚抓住的手腕涌向四肢百骸,元岁茫然地抬起头。
“我从来都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不论是无法完全接纳现在的家人,还是无法坦诚地付出真心结交朋友”凌夙诚顿了顿,“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您个性比较包容”
“不,不是这样的。”凌夙诚摇了摇头,“因为,我也是一样的。”
元岁泛红的眼睛渐渐的睁大了。
“经历了这么多糟糕的事情,还要强求自己保持连常人都难以达到的,理想化的‘高尚’,这才奇怪,不是吗?”凌夙诚揉了揉眉心,半强制地扶着她站了起来,“你没有选择去报复,只是无法完全原谅,这已经算是很温和的了。实话实说,我处理过不少有极端倾向的犯人。为了给走上穷途末路的自己脱罪,从他们口中声嘶力竭喊出的所谓‘悲惨往事’,我觉得比起你我来说,都还差得远呢——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同情心泛滥,或者伪善。”
“我并没有觉得您伪善”
“好了。”凌夙诚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冲着莫允涵招了招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等你稍微平静下来之后,关于你想要离组的事情,我们再好好谈谈。”
第一百四十三章回声()
怀抱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纸袋,小小的身影沿着草坪上延伸的石板路向前蹦蹦跳跳的飞奔着。
依次熄灭的路灯带来了日出将近的讯号,和细碎的草叶一起攀上脚踝的是微凉的晨露。高高扎起的马尾如同旧式时钟的钟摆似的左右晃动,女孩儿终于风风火火地冲上了公园里最高的小丘。
高高悬挂在海面上的暗色天空刚刚被清晨的阳光破开一线。女孩儿小心地将装满散发着温暖香味的面包的纸袋束得更紧,一边轻轻地喘着气,一边转动小小的脑袋四处寻觅着。
金属框架交错搭成的长椅凭空出现在了一颗高大的梨树下。斜倚在上面的少年人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原本覆在他脸上的书本因为他的动作而跌落到了地面。少年甩了甩不慎沾上几片白色花瓣的头发,弯腰将摊开的书轻轻拾起。
“我又迟到了么?”女孩儿脸上的歉意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立刻像只乖巧又兴奋地小动物似的挨着少年乖巧地坐下,炫耀般的将纸袋冲着天空一举,“快,看我买到了什么!每天只卖一盘的限量供应小点心!上学的时候根本抢不到!”
“是,是,恭喜你终于买到啦。”少年很配合的笑着附和到,“你没迟到,现在还早着呢,连每天早上赶在开门前巡视这里的警察朋友们都还没来过。”
“嗯?”三月的风里依旧浸透着料峭春意,女孩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那你又是摸着黑翻墙进来的?可真不容易,不会被逮着吧?”
“我现在还好好的在这里,就说明还没有暴露呗。”少年解下了厚厚的毛线围巾,耐心地给女孩儿绕了好几圈,直到确认对方全身上下已经被裹成了一个完全不透风的球,才满意点了点头,接着说到,“倒是你,你又是怎么进来的?现在可不是在开门时间呀。”
“我用了你教给我的办法!”手指间缠绕着微微反光的细线,女孩儿炫耀似的绷起了花绳,“我直接从楼上空降进来的!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天赋真是厉害极了,以前我还以为自己以后只能拿它来织毛衣玩儿呢。”
“织毛衣倒真是个挺不错的想法,只是可能不够保暖吧。”少年瞬间笑开了,弯弯的眼睛盛满了流动的光华,“用来拧成一股的线绳数量越多,强度就会越大,不过也会更加消耗精力。说起来,你胆子还真大,明明上一次还在尝试的时候一头栽进了水池里,今天就敢从三楼往这里面跳。”
“因为我想要早点见到你!”女孩儿的表达一如既往的直白而热烈,“自从你开始跟着那位姓刁的先生一起试着跑船之后,腾出来陪我的时间真是越来越少啦!”
“抱歉抱歉,因为最近有太多新的东西要学。不过上一次急着出门,是因为——”吊胃口似的拖出一个长音,少年从口袋里慢慢摸出了个长条形的盒子,“想出门给你买这个。”
“哇谢谢!我能马上打开么!”女孩儿以一个双手捧起的姿势接过,满脸的兴奋。
“当然可以。总之不算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只是在这个太过破碎的世界里不太容易买到就是了。”少年脸上的笑容不太自然地一滞,只是正满心欢喜地打量着盒子的女孩儿没有注意。
“这是”暗红色的发带上绣着一只傻里傻气的小狐狸,女孩儿的手指在它短短的胡须上珍惜地摩挲着,“小王子?你还真是有童心啊。”
“一个每天睡前都要翻两页的小姑娘可没资格说我。”少年挑起一边的眉毛,“其实我不太确定你现在是否会喜欢这种不太明丽的颜色。”
“勉勉强强吧。虽然看着稍微有点脏兮兮的,不过至少比粉粉嫩嫩的要好看。”女孩儿嘴上说着略带嫌弃的话,眉梢眼角却都已经飞舞起来。
“我希望它可以陪你更久一些所以选了深色。”
“哦,明白了,你是想指着它多糊弄我两年?那可不行。”女孩儿圆圆的眼睛里闪烁着童话故事里的狐狸般狡黠的光,“不过你选在这个时候给我买礼物做什么?算作过年时放我鸽子的赔礼道歉?那我可就心安理得的接受啦。”
一边说着,女孩儿一边捏着发带换着角度在头上比划,兴奋了小半天,终于勉强从获得这件稀罕的小礼物的欣喜中平复,慌慌张张地摸出一个面包咬了一口,催促到:“快,咱们得在它最好吃的时候吃掉它,不然就是在亵渎啊。”
“亵渎?你的形容太夸张了。”清晨的阳光给少年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女孩儿转头望向他,却发现他的面目渐渐模糊起来。
“黎然?”女孩儿用力眨了眨眼睛,这才注意到此时少年的表情竟有些半梦半醒似的迷茫,“醒醒,醒醒,你怎么看着傻乎乎的?困啦?不会是因为在这儿躺了一会儿就感冒了吧?”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直接说,别来这套。”女孩儿叼着面包,吐字有些含含糊糊的。
“之所以要说的这么正式,是因为这个问题很重要,你一定要想清楚之后再回答我。”少年罕见地迟疑了一会儿,口气极其小心翼翼地问到,“如果——”
一阵疾风忽的刮起,湮没了少年的声音。女孩儿不得不眯起眼睛,伸出手胡乱地拂开了飞雪一般的白色花瓣。
“果然不行么?”最后,她听见少年轻声说。
转瞬之间,空中飞舞的不再是温柔的花瓣,而是真实的、冰冷的透明结晶。女孩儿呆滞的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渐渐如同被敲开的冰晶般一点点碎裂开来。
刺骨的冰冷突然击中了她。元岁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突然睁大眼睛从病床上弹了起来。
“你干嘛呀!吓得我差点摔了一跤!”陆传旭跟着莫允涵一起走了进来,“没见过谁起床像诈尸似的!”
没心思和他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