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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在这里跪了这许久,纵是下头垫着一个半软不硬的蒲团,那膝盖底下也仍是跟没了知觉一样,先还是顿顿的疼,再后来,仿佛是膝盖上头的皮儿被人生掀了一层,叫人觉得像是血肉模糊的,然后又跪在了尖锐的小石子上头。
然后再逐渐的,这感觉也没了。
宓贵人艰难的动了动腿,一旁的如蝶已经哭都不敢哭了——她方才被出来传话儿的婵衣吓着了——小小声儿的低泣着劝,“主子,您起来歇一会儿吧,奴婢替您跪着”
“又说糊涂话。”宓贵人气息都不很稳了,这会儿说完这一句话,连摇头的力气都没了——她很怕摇一摇头,自个儿就会晕过去一般。目光还是视着地下,容色淡淡的,也不说话。
如蝶的低泣声愈发明显了起来。似蝶在一旁拉她,低声说道,“噤声,这里是凤鸣宫,你给小主招罪吗?”
如蝶强忍了抽泣声。
再过一会儿,平宬妃的步辇率先来了。穆怜秋还是那副艳光四射的样子,高高的坐在鸾辇上,那步辇四周雕花儿,青鸾的眼睛漆得乌黑,这其实是有些僭越了的。只是符长宁对这位美貌无敌的平宬妃向来宽容,几乎是从不在这些小事上头拿捏她的。
穆怜秋用一根通体雪白的羊脂玉福寿绵延长簪松松挽了头发,她与向来是一丝不苟的符长宁不同,哪怕是这样——耳旁还散了两绺儿弯曲的发丝,也丝毫不显得狼狈和凌乱。她身上还是穿着时常喜欢的那件雪光绸衫子,浅玉黄和浅水粉并着天空似的蓝,很是妙丽难言。人就那么坐在高高的平肩舆之上,看人的时候脸儿是不动的——那张透着难以言说的感觉的俏脸,白雪似的肌肤在阳光下几乎是有一种炫目的美感。那双乌黑黑的凤眼就那么冷淡的瞧人,因脸不动,人坐的又高,看人的时候不免就是将眼皮儿耷下来,从下头将人瞧着的。这时候,就显得十分的蔑视。
“宓贵人?”她甫一开口,就问了一句与符长宁一模一样的话。甚至是那漠不关心的样子,也与符长宁有几分相似的。
宓贵人这时候嗓子也有些干哑,她颇费了好些力气的开口应了一声,“是妾。”
穆怜秋摇了摇头,眼里似带了些许怜惜,又好似带了些对这人的不屑,语气颇让宓贵人难以猜测的说了一句,“在这儿跪了许多时候了吧。”
“回娘娘,一个时辰了”宓贵人垂着眼帘。
穆怜秋淡淡说道,“其实你不来,她也不会将你如何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这人拎不清楚(三)()
穆怜秋淡淡说道,“其实你不来,她也不会将你如何的。”
说完了这一句意思莫名的话,穆怜秋就吩咐了人,“起辇。”就去了瑶光殿前头。
平宬妃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宓贵人苦笑着心想,反正,必不会是字面上那个意思罢了。若她不来跪着,说不准符长宁会何时发难,给人削皮剥骨的。这会儿吃了些苦头,也省的日后遭罪。
平宬妃都来了,剩下的人,这会儿是已都该过来的了。
昭婕妤那边儿被宓贵人的人瞒着,早早儿的并不知道宓贵人自请来凤鸣宫跪着了。这会儿她同黎婕妤黎徽凝带着笑往里头走呢,还一壁同她说,“阿姐今日也不知怎么,竟独个儿来了,一会儿瞧见她,可要好好儿的”话没说完,就看到了宓贵人仪仗。
昭婕妤瞧着那仪仗,怔愣了半晌。
过了一会儿,她甩开婢女与黎徽凝扶着的她的手,怒气冲冲就进了凤鸣宫。
“阿笙!”见了在那里强自忍耐的独跪的宋惊蛰,昭婕妤冲上来怒道,“你为何在这里跪着?!”
宋惊蛰被她吵得头疼,抬起头看她一眼,这会儿太阳初升,正耀在昭婕妤身后,宋惊蛰眯起了眼,不知事因为晒得,还是因她想藏起眼里的不悦,“你小声些,这里是凤鸣宫”
“那又如何?她做什么无缘无故罚跪于你?!”昭婕妤拔高了声音,冷笑道,“凭是谁,也不待这么拿人欺负的!”像是故意说给符长宁听的一样。
宋惊蛰是真怕里头那位出来给孟明珠一顿“赏赐”,忍着头痛和虚弱,一手摸着肚子,慢慢与孟明珠分说道,“这里是凤鸣宫,里头那位”抬一抬下巴,“那是皇后,她罚的,我们就得受着。再说,这番也是我自来请罪,也与他人无干的”
“阿笙姐姐!”昭婕妤气的直跺脚,“你有什么过错?为何要来请罪?太子——”她蓦地压低声音,“太子殿下罹患疾病,也与你无干的!”
宋惊蛰仰头看着孟明珠,只觉得既是无奈,又是不耐烦。这时候也不去瞧她了,冷笑一声,只说了一句,“你以为,我不来请罪,我就无罪了吗?”摇一摇头,“明珠,你太过天真了”
她不劝孟明珠与她一起来跪,也是为着孟明珠好。宋惊蛰太了解孟明珠了,以孟明珠这性子,若是强行要她与之一道来“请罪”的话,孟明珠未必会服气,这跪的态度和结果,也就是大打折扣的。与其让她在这儿做无用功,甚至激怒皇后,不若让孟明珠装作无事,抱着侥幸心理逃过这一劫——毕竟,孟明珠与皇帝说的那番话,其实细究起来,真与这事是无关的。
孟明珠见宋惊蛰不愿再与她多说,也是恨铁不成钢的跺了跺脚,转身就朝着瑶光殿进去了。
这会儿孟明珠因在外头与宋惊蛰耽误了一些功夫,大殿里头其实已经聚满了人了。这会儿,就都等着符长宁出来,定省就可以开始了的。
黎婕妤见孟明珠怒气冲冲的去了,又怒气冲冲的回来,朝她招一招手——就将孟明珠给招至了她右边儿位置,低声问道,“是宓贵人在外头吗?”
昭婕妤孟明珠这会儿正烦,黎婕妤与她虽比起别人是稍要好一些的,但比起宋惊蛰那亲姐妹儿,就差上了那么一截儿,这会儿,勉强忍下怒气,“哼”了一声,“是她。”就再也闭口不谈宋惊蛰的事儿了。
黎婕妤见状,也只是微微一笑,不再问了下去。
过不多一会儿,里头就层叠传来了皇后凤驾的通报,“皇后娘娘到——”
“皇后娘娘到——”
“皇后娘娘到——”
潮水一般的通报声真是十分的醒神。
大家一并起身,就朝着里头的方向福礼,“妾请皇后娘娘大安——”
“嗯,都起吧。”不一会儿,上头传来符长宁的声音,这是皇后坐定了。
“谢娘娘。”又是一室的莺声燕语。
众人起了身,又挨个儿叩谢的落了座,就见全美人自符长宁身边儿袅袅婷婷的退了下来,坐到了最末的位置上。就听明嫔率先笑吟吟发话了,“如今全美人倒是很得娘娘心意。”
符长宁也不以为忤——大概又是因为明嫔生的尤为的明艳动人,在这满室的嫔妃里头,算得上是个中翘楚了——当然了穆怜秋那张难以匹敌的除外。
符长宁笑一笑,说道,“全美人心细,又通诗礼,我确实很喜欢。”
全美人站起身来推谢,“当不得娘娘这一句赞赏。”
明嫔对着全美人笑说,“娘娘夸你,你就大大方方儿的受着,过谦就是自傲了”
全美人淡淡道,“妾不敢。”
与全美人同住一宫的沐婕妤笑道,“全美人确实是个十分周全有才慧的,不愧是国子监司业家的姑娘。上次我还从她那里看到篇文章——哟,我竟也不很通文墨,是读不懂的。但骈四俪六,很是华美,这倒很能看得出来。”
嘉嫔对着端妃笑说,“哦?我竟不知道,你宫里头还有个才女——那写的是什么文章?”最后一句问的是全美人。
嘉嫔与端妃同是世家女,两人在闺中就是相互认识的,也因两人性子都不很出挑,这会儿倒是熟稔,就有了这句打趣了。
端妃笑着摇摇头,全美人颇为谦虚的回答道,“不过是篇赏录,不堪赏玩的。”
这时,已搬迁至帔香殿做主位的邹嫔便对着嘉嫔笑道,“莫听她说的。那篇赏录我见过,冬能赏雪,夏要赏荷,春必赏云雾春山,秋是赏末叶初梅;还不尽这些,例如夜里湖上银波,白昼里湖心亭的雪,也是极美极美的。那文章真是观之若亲临亲见,十分通透好看的。”
全美人还没待笑着谦虚一番呢,端妃这会儿就指着她笑道,“是个有才华的,邹嫔都这么说了,必是十分可靠的了”
端妃也是会开玩笑的。
说过这话了,合室的人都笑了起来。
只有孟明珠,仍冷着一张脸,不笑也不言语,径坐在一旁。这会儿待她们笑过了,方冷冷一笑,说道,“若真有十分的文采,何必自甘如此,去行那服侍人的一步?”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第一百六十七章,这人拎不清楚(四)()
孟明珠冲口说出那话,别人都满脑袋的雾水——这位孟明珠孟小主,又发的是什么疯。
明嫔这会儿斜斜的看一看她,也不言语。
符长宁朝下看了过去,淡淡问她,“昭婕妤有何话要说?”
孟明珠嘴角仍带着冷笑,语气却是恭恭敬敬的,“妾不敢有话说。”
“哦?”符长宁挑了挑眉,问她,“是‘不敢’,却并非‘不是’。因何不敢明言?莫非昭贵人是应着那句‘敢怒不敢言’,在本宫这儿寻衅滋事吗?”
这话语气里虽平平淡淡的,但说的却很有些重了。孟明珠就是再愤怒,脑子还在,这会儿也不敢跟和妇产宁硬着来,起身不甘不愿道,“妾不敢。”
“又是不敢。”符长宁端了茶杯,指腹慢慢摩擦着杯壁上凹凸不平的烫青纹路,说道,“既是说了不敢,你为何又要说?依我看,你不是不敢,是我给你的胆子,太多了”说完,冷一笑,重重放了茶杯。
厅室中的人皆不敢说话,大气儿都不敢喘的样子。
不想昭婕妤孟明珠却蓦地抬起头,眼里含着怒色,问道,“既娘娘要妾说,那妾也就说了。妾斗胆,想请问娘娘,门外跪着的宓贵人有什么错儿?娘娘要叫个孕有龙麟的嫔妃跪上那么个把儿时辰?先时日头未起,寒露深重,若是宓贵人肚子里头的皇嗣有个三长两短的,娘娘又该要如何与天下人交代?!”
与天下人如何交代?
符长宁眯一眯眼。
昭婕妤这会儿在人心里头真是“悍不畏死”了,就听她接着说道,“娘娘以为太子殿下的疾病,是宓贵人引的吗?妾斗胆说上一句,太子殿下这病,虽未必是天意,但到底是命数该有此劫难,故啊!”
“啪!”
昭婕妤话没说完就是一声短促尖锐的惊叫,伴着瓷盏砸中的一声闷响过后,清脆的摔在了地上的声音,昭婕妤捂着受伤的额头,指缝里头有鲜血蜿蜒下来,“你,你竟”她看着一手的血,瞪大了眼,眼里满是惊慌和不可置信——原是方才,符长宁听她说的愈发不像话,泼了怒,将手中茶盏连杯子带一杯滚烫的茶,尽数砸在了昭婕妤的脸上。
符长宁原是个习过武的,手劲儿比起别人未必有多大,射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