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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皇后那上位的历史,别国人知不知道,周侧妃不很清楚。但是自己荣国上下,还有个不知道的吗?就这出身,拿什么来和眼前这位通身气度的建蒙国太子妃相提并论呢?
那位再不济,那也是天岚国的嫡公主,母亲是天岚国赫赫有名的世家之女,自己家婆母,拿什么和人家比啊?但周氏的话,是绝不会这么说的。点到为止的给人一些好话就算了,自己也是代表了荣国女眷,怎么能轻易就给人捧上了云端、给自己踩至泥地之中呢?就算是实话实说,也是要有个分寸的,尤其是在当下。
而她问的那句“可夫人当真当得上皇后亲迎的吗”,说的便是朱皇后辈分位居符长宁之长,这次是东宫派人出面宴请他们二人的,给朱皇后请来降低辈分给小辈做东,这样合适吗?
周氏这一番话,叫符长宁心中熨帖之余,也不免对这位世家女刮目相看了。符长宁不置可否的拿起茶盏饮下一口,也没去接周氏的话。然周氏就是知道,符长宁这是认可了她那一番话的。因带了些笑意,也朝着符长宁举了杯。
祁烈松了一口气,给周氏一个褒许的眼神,也和沈从景碰了杯。
这一顿饭吃的,虽不算是宾主尽欢,但除开起初那些硝烟气息,后来倒也算得上是渐入佳境。
祁烈和沈从景凑到一起不知说了什么,那两人也不知是真醉假醉,到最后都是熏熏然的坐在一块儿称兄道弟的。而符长宁,既说了不稀罕与妾为伍,也别说她多欣赏周氏。虽说是周氏出身名门,单就嫁了人来说,那两个是妾,仍不值得符长宁与之结交。
那位太子良娣是上一世就有的人物,符长宁依稀记得,因她生的娇俏可人,有那么一段时间,深得祁烈的喜欢。而最后的下场,不过是被抛诸脑后,再也没见过罢了。那人,不是个能掀得起大风浪的。
而至于说这位周侧妃
符长宁蹙着眉头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确定,上一世,祁烈的后宫之中是没这么一号人的。若有,她在上一世天岚国没被灭国的前夕,还至于过得如此舒坦吗?看来是因她的重生改变了原本事情行迹轨向,于是又多出了好些之前并没有的人物。
这可真是有那么些祸福难料的意思啊。
符长宁听着那边祁烈半醉半醒的问沈从景,“君可愿与我长久而行?”他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勾肩搭背,两个眉目如画的人,这时候玉面飞红,在殿中摇曳的烛火之下,愈发显得丰神俊秀,俩人跟天边儿下凡而来的神君似的。
沈从景被他勾搭着问了,傻兮兮的笑着回答说,“我只喜欢我家夫人的呀。”
“噗。”符长宁听到有人小声喷笑。
“哈哈哈,干!”祁烈边笑,又灌了沈从景一杯酒。
符长宁没耐心听了。她一边小口小口的啜饮着茶,边看着殿中明灭烛火,有一种今生前世的错位感。
真是,没喝酒,神思也跟喝了酒一样。
过不了多一会儿,那边儿的沈从景已经跟软脚虾一样了。他绯红着一瓣尖尖的小脸儿,挣脱开了祁烈的臂膀,深一脚浅一脚的就朝着符长宁走过来。
因喝了酒,他的眸子就像是被水浸过的一样,桃花眼里更是朦朦胧胧的,看人都带着三分惑人意味。他凑到符长宁的脸儿前,带着几分撒娇的问道,“阿宁,我们归家吧?”
别看沈从景长得长胳膊长腿的,但他的脸却十分秀气。那脸儿本就是心形的,额头上带着个小小的尖儿,下巴也是小巧玲珑,整张脸如雕刻而成,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好看。这会儿,这么一张脸直面着符长宁,又有一双迷迷糊糊的勾魂桃花眼在加分,符长宁纵是日夜面对着这么个人,此时也不免像是被他喷出的酒气惹醉了一般,受了蛊惑。
符长宁点点头,伸出手将沈从景扶住,声音都沾染上了十分的温柔,“好。”她一说完,沈从景冲她抬着脸儿笑了一笑,整个人就一头栽倒在她怀里,沉沉睡去了。
符长宁搂住沈从景,既是心疼,又是好笑。
祁烈不知在一旁静默了多久了,他一直打眼将这俩人瞧着,也不知是在想什么事情。而方才装出来的醉色,此时也几乎没有了,眼神明亮慑人。
符长宁吩咐身旁跟随而来一直侍立的刘大牛二林勇三个人,将沈从景架起来扶好了,又嘱咐刘大给沈从景背在背上,她这才对祁烈说道,“殿下不胜杯酌,有些醺醉了,还望太子殿下容许我们先走一步。”
祁烈此时正倚靠在他那良娣身上,那良娣正温柔小意的服侍他醒酒。祁烈是与沈从景柔和的面容完全不同的,眉眼锋利,面容俊美,连长长的羽睫都遮挡不住他眼里透出来的桀骜不驯。在凝神瞧着符长宁时,也不似开始时带着礼貌和避让,反倒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第八十六章,好宴不散(八)()
“天色已晚,郎君又醉成这样,不若就暂且在东宫休息一夜,明日再离开也是不迟的。”祁烈懒洋洋的凝着符长宁说道。
符长宁被祁烈的眼神的烧的火辣辣的,她偏过头去,答了一声“好”,便转身在侍婢的引领之下,带着刘大他们出了殿。
沈从景被刘大背在背上,长手长脚的,两条长腿几乎垂在地上,晃晃悠悠的荡在一旁,小脸儿搁在人身后偏着,颤颤巍巍的睫毛好似振翅欲飞的蝴蝶,落在了一瓣花儿上,给他乌润润的瞳仁挡住了,别提多秀丽了。
符长宁侧着头看了沈从景的脸半晌,才淡淡的叹了一口气。
引路的婢从将他们引到了东宫后面的一座院落里,上书“疾风苑”,看陈设倒也雅致,是属于东宫前院之一。
刘大将人放到了内室中,就带着其余几个拱手出去了。符长宁带着婵衣娉衣两个人,给沈从景脱了鞋袜,又让人引水,去给沈从景擦了脸和手脚,这才消停了下来。
又说婵衣上前去,轻声问了符长宁,“太子妃,要歇下吗?”
符长宁转过脸,看向已经睡死过去的沈从景,然后正过脸摇了摇头,说道,“我且先不睡,你们下去吧。”
“是。”婵衣和娉衣双双应声,依言而退。
屋子里,只剩下沈从景从帐中传来的绵长的呼吸声。
这次见到祁烈,委实并不像是符长宁心中想的那样,仍有愤怒和怨恨。看到这一世必要手刃的仇人,符长宁心中的感情却尤为复杂。
屋中太闷了,符长宁决定出去走走。
对于荣国皇太子所居的东宫,再没女眷能比符长宁更加熟悉的了。她推开院儿门出去,正看见刘大牛二林勇他们在门口守着。见了符长宁出来,躬身行礼。
符长宁嘱咐这三个人照顾好沈从景,听着些里面动静。三人应是。
然后符长宁便缓行出门了。
依照记忆,往右面转一直走,有一方荷塘。现在这个季节,大抵荷花是都还没开呢,可是那里草木葱郁,就算是现在这样的春日夜里,都是极好的一个散心之处。
这时候月光极好,且一路皆有宫灯相伴,并不漆黑。符长宁这一路走的极顺畅,待到了那方荷塘,她就傻眼了。
面前那个站在荷塘边儿上的男子不是祁烈吧?
祁烈好似已在那里站了许久,他连方才赴宴的衣裳都没有换,轻袍绶带,长身玉立,静静地直面着荷塘。
符长宁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偌大个东宫太子府,怎么就她随便转一转,就能碰上了祁烈呢?她上一世也并不记得祁烈很喜欢来这里赏荷的啊!
一时之间,符长宁的境地竟是看似有些进退维谷了。
只是符长宁这个时候,看到了祁烈,头脑“嗡”的一声就已经昏聩了,哪里考虑得到自己处境尴尬呢?她现下正用一双眼死凝着祁烈的背影,祁烈似有所察觉,一转身,符长宁被恨意蒙蔽的双眼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就被祁烈正对视上了。
祁烈心下一惊——这女子,怎么这样恨不能生吞他入腹的目光?方才在大殿上,他就好似隐隐约约的察觉到,这女子对他说话时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恨意——咦?何里来的恨意呢?按说他们两个以前并没有交集,硬是要说了,也就是个两国婚约,到头来,人还被建蒙国那小子给劫走了。要说恨,也是他祁烈该恨的吧?
祁烈当初确实就是这么记恨上了天岚国和建蒙国。这么打脸的行为,让他在那一阵子几乎成了别人的笑柄,祁烈怎么不恨?但是现在荣国局势动荡,祁峥又对他虎视眈眈,现在的皇座,当真是群狼环肆一般不好争夺。所以底下人上报给他,有可疑人近日在冷都府出入,在他吩咐下去查探的时候,竟然查出这一男一女两人身份似是建蒙国的皇太子和皇太子妃,这怎么能让祁烈不抱有一丝警惕和拉拢的欲望呢。于是就派人将二人“请”来赴宴,希望可以得到沈从景的好感,然后助他夺得帝位。
——先前两人私下去见了祁峥,竟是因祁峥保密非常严,没有被祁烈发现!
虽是祁烈不知道,但他瞧见符长宁这么大的敌意,也忍不住的回想,是不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想归想,两人见了面,祁烈还是彬彬有了的打了声招呼,“叔先夫人。”
一句“叔先夫人”,给符长宁拉回了神思。符长宁低下眼眉,遮挡住眼中迸发的仇恨目光,只淡声福了一礼,说道,“皇太子殿下。”
祁烈疑虑更重,一边言笑晏晏的问道,“这么晚了,夫人还不休息吗?”
符长宁回答他,“自是不曾休息。”
“尊夫怎么样了?可醒酒了?”
“不曾。”符长宁笑了一声,半带了讥讽的看他说,“太子殿下那么卖力的灌酒给他,若是就这么醒了,可不是辜负了太子殿下的一番‘美意’了吗?”
祁烈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还是问她,“夫人与我可有什么过节?”
“太子殿下何出此言呢?”
“因何夫人对我抱有不小敌意呢?”
符长宁藏在袖子底下的手紧握成拳,但脸上,却仍是笑吟吟的,“怕是太子殿下多心了”
祁烈没说话。
符长宁反倒问他,“那太子殿下说,我因何对你如此敌视?”
祁烈摇摇头,说道,“我不知。”
符长宁唇畔的笑容幽幽转冷,一言不发的就那么看着他。
祁烈,祁烈。
符长宁在心中默念,你现在懵然不知我为何如此恨你,何其无辜的样子。可你上一世,为什么要对人分毫不留余地呢?
符长宁心中很知道,这一世的祁烈还并没有做出伤害她和她的家人的事情。可是知道并不代表就能理解。按照符长宁来说,前世因,后世果,上一世的祁烈做出了那么多伤她至极的事情,那么这一世的祁烈,就必须要为他的行为所付出代价!
许是被符长宁幽冷的眼光看得有些惧了,祁烈轻咳一声,对她说道,“天色不早了,夫人还请早些休息吧。我也告辞了”
符长宁静静地看了他半晌,闻言,轻轻点一点头,绽开个笑,那笑里带着些许幽深意味,“太子殿下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