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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蔓连忙感受了一下法术波动,可是铺天盖地的只有村外法术结界的力量,其他微弱的波动全部被掩盖了。
她低头,对上小女孩的眼睛:“你能感受得到?”
也许是因为年龄小的缘故,双双的眼睛显得尤其大。她的眸色是极为纯净的深蓝,像依蔓在书里见过的海洋。
双双摇头晃脑,颇有些机灵地说:“看你的头发和眼睛颜色呀。”
“我倒是忘了。”
依蔓想,自己还是太过依赖法术感受力了,因此反而忘了很多常识。
苍灵大陆上人人都有或多或少的法术天赋。法系一共有九种,而每个人都只对其中的一种有控制能力。
这种法术天赋常常能在发色和眸色上面表现出来,候比如说控制水的凝水法系代表色就是蓝色,控制火的炎炽法系则是红色,控制风的风间法系是浅绿色,控制植物的木华法系是深棕色,等等。
依蔓的头发和眼睛都是浅蓝色,基本上可以判断就是凝水法系的人了。
她想,这一点在对敌的时候实在太吃亏了。不像薛砚,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乍一看根本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法系。双双的头发也是黑色,不过那双蓝眼睛还是暴露了她的法系。
依蔓想着,对双双点点头:“嗯,你也是凝水?”
“是呀,”双双举起了手,手上赫然是一个旋转的小水球,“这个怎么样?我新学的!”
“很聪明啊,就是你这么控制水球的话花的力气会比较多,应该”依蔓忽然止住话语,“双双,你多大了?”
“姐姐知道我叫双双?一定是二哥和你说的吧!我马上就要过八岁生日啦!”
依蔓也凝聚出了一团水,把它和双双的水球汇到一起。在她指尖,浅蓝光晕流转,那水便缓缓流动形成了一条鱼的形状。
女孩极开心地“哇”了一声:“姐姐!你真厉害!”
依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终于明白了薛砚昨天提起双双法术天赋的时候为何表情那么阴沉。
“八岁啊,本来应该”
她说得极小声,所以双双并没有听见。小女孩只是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用手指轻戳着那条水做的鱼。
依蔓也沉默下来,继续感受着法术结界的力量,试图寻找一个突破口。
大娘很快便把菜端了上来。
是极简单的豆腐汤和炒青菜,盛在有豁口的粗糙碗碟里。
依蔓饿得狠了,吃得比她平常快了许多。她吃完一碗饭便又舀了一碗汤,赞道:“好吃。”
薛砚更是狼吞虎咽,依蔓舀汤的时候他已经吃完了第三碗米饭,又起身去了后厨,一边走还一边念叨:“这碗真是太小了。”
大娘忍俊不禁:“慢慢吃,又没人和你抢。”
双双扮了个鬼脸:“二哥说他饿死啦!不知从哪逃难回来的啦!”
“逃什么难,”大娘敲了敲双双的头,“你就不能和这位姐姐学一下,吃饭的时候端庄点,这样长大了怎么嫁得出去哟。”
双双便扳手指算了起来:“不啊,村头的小虎前天还说以后娶我当新娘,还有隔壁家大方”
薛砚已经又盛了满满的一碗饭走回来,闻言便道:“什么?那些臭小子两天不打皮就痒?”
“哇二哥你都这么大了,还欺负小孩子!”
“哇你还没嫁出去就胳膊肘往外拐!”
最后还是大娘终止了他们的对话:“行了行了,还有客人在呢!”
在轻松的氛围下吃完一顿饭,双双便去找她的小伙伴玩了。依蔓看着她甩着小辫子出了门,只觉得屋里的愉快的气氛也随着她的离开消失殆尽。
大娘收着碗筷,表情忧虑:“这位依姑娘,你是阿砚叫来破结界的?”
依蔓点头:“嗯,我尽量。”
“这么多年,其实我已经不抱期望了。就算破不了也”
一直沉默的薛砚打断了她:“什么叫‘破不了’!就算你们都习惯了,可双双都那么大了!还有村里其他的孩子!你想让他们一辈子待在这个鬼地方出不去吗!”
他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大步走出了屋子。
大娘抱歉地冲依蔓笑了笑:“阿砚他就是这个脾气,如果之前冒犯过你,我替他道个歉。”
“没事,”依蔓摇头,“我出去看看结界。”
“等等,我还得给你找一件合身的衣服阿砚这混小子,又随便拿行李里的衣服,还不知道挑件合适的。”
自己身上的棉袄虽然暖和但确实行动不便。依蔓道了谢:“麻烦您了。”
“不麻烦,我年轻的时候那些衣服现在也用不上了,就是有点旧,姑娘不嫌弃的话就送给你了。”
她穿上大娘递给她的那件合身的浅红色棉袄,认真道:“很好看。”
“那就好,那就好。”
依蔓走出大娘家,一出门便看见了薛砚。他没有走远,正抱臂站在他的小院里,抬头看着天空。
冬日灰蒙蒙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映得整个村落都死气沉沉。
依蔓走到他身边,也抬头朝上看。
他问她:“你看到什么了吗?”
依蔓却问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们村叫什么?”
“赤暮。”
“怎么写?”
他说:“赤色的赤,暮色的暮。秋天的时候,这里漫山遍野都是枫叶。”
“就像赤红的暮色?”
第6章 结界的起源()
“赤暮,是个好名字。”依蔓说。
“我也觉得不错。”薛砚依然望着天空。
依蔓闭上眼睛,想再次仔细感受结界传来的波动,可她却有点难以集中精力。
因为她已经能基本推测赤暮村的情况了。
想必这个看上去有点破败的村子实际上是绑匪们的窝点,所以她目前的处境并不比当初被绑的时候好多少。
不过“帮忙破结界”这件事毕竟是一个交易,依蔓也就既来之则安之了。
半晌,她睁开眼问道:“你大姨他们知道你们在外面开的是黑店,干的是打家劫舍的活吗?”
出乎她意料,对于这个尖锐的问题,薛砚并没有生气。他很平静地说:“当然不知道。如果有可能的话,大家都不会愿意以这个谋生。”
“希望如此吧,”她说,“结界的薄弱点,我大概可以确定。”
薛砚便把脸凑了过来,激动道:“好!在哪里!”
他眉眼舒展开的时候那些凶悍之气便一扫而光,整张脸都充满了少年人的欣喜与朝气。
依蔓抬手指天:“最上面。”
薛砚立刻便皱起了眉头。
她接着解释:“据我观察,这个结界的形状应该类似于球形,球的最高处便是薄弱之处。”
“果然还是不行。我以前已经试过全力攻击那一处了,”他苦恼地说着,却并没有特别泄气,“等大叔他们回来,我把你的行李还给你,你就走吧。我会再找别的方法的。”
依蔓摇头:“你的法术有问题,根本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我已经尽力了。”薛砚盯着天空中的那一点,攥紧了拳头。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炎炽法系的人把火焰实体化当刀使。很有想象力,不过没什么效果。”依蔓评价道。
“也许再过几年,我的法力再强一点,就可以”
“不可能,”她说,“你应该去阡羽城系统学习怎么用法术,而不是自己毫无指导地折腾。”
他露出嘲讽的笑:“阡羽城?你果然是哪家大小姐吧?那地方是我们这种平民百姓能进的?”
“什么?”依蔓睁大眼睛,“根据苍灵律法,所有适龄的有一定法术天赋的孩子,无论出身,阡羽城都会接收。”
“我说过了,律法那种东西,根本”
薛砚还没说完,依蔓就打断了他的话。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不可能!你没去过阡羽你怎么知道不收!根本不用任何通行证,你只要站在城外说自己想进阡羽城,就可以进去!”
“第一次见你这么激动,怎么,你对阡羽城感情很深?”薛砚放缓了语调,“你也说了,要站在城外。”
她冷静了下来:“你们靠近不了阡羽城?”
“准确地说,我们根本进不了阡羽城和皇都所在的晖州。”
“怎么会”
“光是打通关系拿到通关文牒花的钱就大概够我们这种家庭活半辈子了,”他说,“裕鸢州与晖州之间不过只隔了一个崇骁州,其他更远的地方需要的钱估计更多。大小姐,你还是回家吧,外面不适合你。”
“那,如果你能进晖州,你愿意去阡羽城吗?”
“不会,”他回答得很果断,“我得守着这个村子。”
依蔓点点头:“知道了。我相信你能找到破界之法的。”
“那当然!”薛砚对自己充满了信心,“既然是由人造的结界,那也能由人破”
“你知道是人造的?”
“是啊,十年之前,我娘她”
身后传来的稚嫩声音打断了薛砚的话语。
“二哥,村长婆婆要见你!”
依蔓回过头,就见篱笆外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气喘吁吁地朝他们招手:“还有那位姐姐!”
薛砚瞪眼:“你叫我什么?”
“双双的二哥就是我二哥!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薛砚举起了拳头。
小男孩嬉笑着跑远了。
依蔓掩嘴:“都这么大了,还欺负小孩子。”
“哇!双双不懂事你也和她一起闹!”薛砚愤愤不平,“那小子对我妹妹有非分之想!欠揍!”
“小孩子过家家,不用当真的。”
“你也没多大吧!”
依蔓给了他一个背影:“村长在哪?”
薛砚赶了上去:“她家在村口,就是我们进村时候路过的那个小院。”
村口的小院看上去并不是很起眼,就和村里其他的建筑一样陈旧。
远远地,依蔓便看见那个竹篱笆围起的小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者有青年,似乎整个村的人都集中在了一起。
篱笆外,双双和几个男孩女孩正你追我赶玩得开心。
薛砚和依蔓踏进院子,院里的人们说话的声音便停下了,沉默着齐齐朝他们看来。
这些目光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也并没有什么好奇,只是这么简单地看着。
人群中间的那个老婆婆弯腰驼背,满头白发。她穿一身粗麻衣,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薛砚,你太不懂事了。”
“我又怎么了!”
“你之前想的那些方法也就随你胡闹了,现在又让别人进村帮你。我看你迟早要闯出大祸!”
薛砚涨红了脸:“为什么不行!你们一个个的都麻木了,难道就不想打破这个牢笼吗?”
人群依然沉默着,没有发出声音。
“你又忘了,”村长又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这个结界是为了保护我们而设的。”
“够了!”
村长并没有停下话。她说:“是风间城弟子、全村为之骄傲的你娘亲设的。”
“那又怎样!”
“你怎么还是不懂,”村长佝偻着背脊抚摸着她的拐杖,缓缓道,“护人之界,唯有杀心可破。这个结界和你的心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