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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吃了一惊,这才明白,难怪刚才徐有贞骂王直的时候将于谦也捎带进去了。
对于民族英雄于谦的品德他是非常崇敬的。如此一个光明磊落的英雄人物,自然不会做出这种邋遢事来:“恩师,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于少保刚正不阿。他若不肯答应此事,当面就会拒绝,何至于出尔反尔,自坏名声?再说了,不过是几千两银子的事情,于少保可是统帅过千军万马的人。打仗打的是后勤,打的是钱粮,从来只听说过两袖清风的文官,这武人就没有穷的。会不会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而且,国子监祭酒这种重要的人事任免,必然要天子点头。如果皇帝不答应,做臣子的也没个奈何。学生觉得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不能轻易下结论。”
“是啊,于谦确实没有理由吞我的钱自坏名声的。那么,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呢?”徐有贞不觉皱起了眉头。
见他一脸苦恼,高文不忍心,劝道:“恩师,说不好是因为陕西马政案迟迟没有审结的缘故。”
徐有贞:“也对,是啊,陕西马政案一日不审结,其他事情都谈不上。最近太上皇还朝,朝廷也没心思管这案子,只能等上几月,估计最早也得等过完年再说。”
说着话,他又长叹一声:“世人都是趋炎附势之辈,如翰林院这等文人积聚之地更是如此。他们见为师被朝廷冷落到一边,往日往来密切的都不过来说话了,为师这里是门前冷落车马稀啊!”
没错,翰林院并不是实权机关,官员们品级也低,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熬资历,贪的是这里上进之路通畅。大伙儿坐在一起,今天说的是什么什么地方又有个四品实权职位出缺,明天说什么什么人以翰林编纂之职补了某部右侍郎。从一个从六品,摇晃一边成为正三品要员,真真一步登天。
听得多了,见自己屁股下的位置生了根似地死活不动,徐有贞都快抑郁了。、
见他情绪不高,高文又安慰了几句,告辞而去。
出了翰林院,高文有回到吏部,正要去将那份官照退了,回家去做个富家翁。要做官,大不了等上两年,参加春闱考个进士就是了。
对于那什么礼部的书办,谁在乎?
刚到吏部门外,就看到先前在文选司碰到的那个叫田以泽的官儿正目光呆滞行尸走肉似地在门口转着圈儿。
看他模样,应该是先前在文选司受到沉重打击,派的职务不好,或者索性被罢官免职。
高文突然有些担心这小老头会一头撞死在门口的石狮子上,急忙走过去,一把将他拉住:“田大人,你可想开些。就算仕途不顺,也不可寻短见啊!须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有丝毫损伤,否则那就是不孝。”
田以泽被高文一抱,立即情形过来,忙正挣扎开来,笑道:“高大人,谁说我要选短见,我这不是在这里等你吗?”
高文心中疑惑:“等我,等我做甚?”
田以泽:“先前老夫不是说若派到好差使,要请大家喝酒吗?还有,若非是有你的吉言,今日老夫说不好没有这般运气。走走走,老夫请你吃酒,这人奉喜事,得有人分享才是乐事,还望不要推脱。”
说着就连连拱手。
“原来大人你得了好差使,高升了,却不知道去哪里了?”高文问。
“也不算高升,品级也没有动,只调去行人司做司正。”
“啊,你去行人司了。”高文吃了一惊,连连拱手:“田大人,不,田行人前程远大啊,恭喜恭喜,倒要讨口酒吃!”
行人司品级不高,司正也不过是正七品,可这个职务非常特殊,均以进士充任,升品秩。掌传旨、册封等事。凡颁行诏敕、册封宗室、抚谕四方、征聘贤才,及赏赐、慰问、赈济、军务、祭祀,则遣其行人出使。但从表面上来看,不过是一个外事机构。可是,他还有一项重要的职责——巡茶川陕,专理茶马贸易——这可是每年几十上百万两银子的边境贸易。行人司的人一旦出京巡查茶马,那就是钦差,好处还能少了?
最最要紧的是,行人司的人升官极快,在朝廷各衙门中仅次于翰林院的学士们。一般来说,行人任满,考核过关,通常有六种情形:一,升为御使;二,升为六科给事中;三、礼部主事;四、兵部主事;五、刑部主事;六、工部主事。不是言官就是实权职位,叫人眼红。
在明朝历史上,行人司出了不少要员,其中最有名的是嘉靖内阁首辅夏言。因为他以前是行人司司正出身,又被人称之为夏行人。
高文当初也是在研究嘉靖朝历史时对夏言这人产生上看了许多资料,这才知道的。
一边拱手,他一边上下打量着这个田以泽,死活也看不出这人又什么出奇之处。也许,他是个有背景的人吧?
看得出来,这个田行人对我高文颇有好感,倒不妨结交结交。
田以泽呵呵笑道:“那好那好,先前在文选司的时候,别人都在嘲笑老夫,惟独高大人出言安慰。你的情分,老夫自然记在心上,你我一见如故,这就出去寻个僻静的地方吃酒说话。”
高文:“别忙,我先去吏部将官照退了再说,田行人先等等。”
田以泽一愣:“怎么,可是职位不合心意,是什么官?”
“自然是太不合心意了。”高文道:“礼部祠祭清吏司。”
田以泽大吃一惊:“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还是员外郎?”
“高某区区一个举人,何德何能敢做司局级高官。”高文负气道:“是下面一个部门的知事。”
田以泽摸了一下额头:“吓杀老夫。”
高文:“田大人的盛情高文却之不恭,且等上片刻,我去将官照摔到那狗屁郎中的脸再过来寻你。”
第250章 老司机议官论职()
田以泽却一把将他拉住:“高知事急什么,走走走,咱们先吃了酒再说。 ”
高文苦笑:“知事不知事的,田行人休要调笑。”
田以泽:“退官照一事也不急于今日,此时已是午时,吏部的郎中也是要用饭的。你现在过去也找不着人,不如等上一个时辰再来。还有啊,吏部的人脾气大,你耽误了人家午饭和午睡,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高文看了看天,感觉腹中一阵饥饿。就点了点头:“如此,咱们去寻个酒肆先将午饭解决了再说。”
二人出了皇城,在外面随意找了家酒楼,布了菜,一边说话一边吃饭。
明朝的中央部院是不提供工作餐的,一到午时,就有大大小小官员出来觅食,让这一带甚是热闹。
酒过三巡,田以泽就将话题扯到高文的新任职务上,笑眯眯地问:“尔止,你真要去将这个官职给退了,却不知道以后有何打算?”
两人说了半天话,高文又是个健谈的人,作为一个被后世酒桌文化熏陶过的现代人,几个段子下来,引得田以泽哈哈大笑,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也顾不得年龄的差距,遂称兄道弟。
高文:“伯润兄,愚弟做为陕西马政案的人证,没办法只能勾留在京城之中。还有就是,想在这里呆上两年,准备下一届春闱。之所以来吏部候选,那是恩师徐编修的看顾,一来是可一拿些俸禄过活,二是可以历练历练。恩师盛情,我这个做学生的自然不好推却。说句实在话,愚弟还有些家业,倒不稀罕那点俸禄。这个知事也没有什么可当的,还不如在家里安静读两年书来得自在。”
方才吃酒的时候,高文也不隐瞒,将自己的来历大约同田以泽说了一遍。
田以泽:“确实是,以举人出仕日后在仕途上也走不远,我朝非进士不得做官,科举才是正途。不过,就算你将来中了进士,运气好,进了翰林院,散馆之后不也得去六部观政。所以,我劝你,礼部这个差使不妨做下去。对了,尔止你大约还不清楚这个官职的妙处吧?”
“妙处?”高文大觉疑惑:“这礼部祠祭清吏司管礼仪,掌祭祀的衙门吗,又能有什么好的?”
在他看来,这个部门也就是每到国家大典的时候,弄些猪头、牛头、羊头在神案上供上一供,没什么意思。对了,每日早朝的时候,还得进皇城当风纪官,看哪个官员衣裳帽子没有穿好,不守记录,连懒觉都睡不成。
田以泽哈哈一笑,指着高文:“尔止你啊你啊你啊……也对,你以前没做过官,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
高文满头雾水:“也就是个清水衙门罢了。”
“礼部或许是个清水衙门,可惟独这个祠祭清吏司不是。”田以泽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不但不是,还肥得紧。尔止别看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大使,不是司里的主官。可只要手头的差使对了头,却有许多好处。”
他来了谈兴,道:“礼部祠祭清吏司掌吉礼、掌祭祀、普后丧葬、大臣赠谥,并管理僧道、巫师及从事阴阳、卜筮、医药者。”
高文:“伯润兄,这我知道,怎么了?”
“你不知道。”田以泽摇头:“掌吉礼、掌祭祀、普后丧葬、大臣赠谥也就罢了,国家大典,自有部堂和侍郎们做主,还轮不到你们这种小小的大使。不过,礼部除了四个清吏司外还另有三个衙门:僧录司、道录司和教坊司。僧、道、教坊这三个司可都是归祠祭清吏司统辖的。一般来说,司中设郎中一人总领全司,员外郎一人为佐二,正六品主事一人负责具体事务,总共三个朝廷命官。可事务实在太多,他们也管不过来。所以,在司中又有设有三个知事,负责这三个司。尔止,打个比方,如果你去那里。这天底下的和尚、道士和青楼女子说不好都要归你管呀!”
“再说到实际的好处,打个比方。朝廷或者某个王府、衙门要做一场法事,选哪间寺院过来主持,选谁,都有讲究。至于有什么讲究,就不细说了。”
说到这里,田以泽抚须呵呵地笑起来。
高文心中一凛,立即明白过来。是啊,这个官儿虽然小,听起来好象也不威风,可油水却足。这年头的和尚、道士们富裕得紧,就拿自己从前办报恩寺人口案来说,就狠捞了一笔。
当时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师爷,如今可是管着全天下的寺院和道观,这他娘还不爽死?
“好去处,好去处啊!”田以泽笑道:“你座师是翰林编修徐有贞,说句得罪的话,他虽然名声不太好,可能办下陕西马政案,却也是个能人,为你谋来这个职务也不奇怪。”
高文顿时眉开眼笑,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伯润兄,不对啊!我不过是一个从七品的大使,连朝廷命官都不是。这僧录司和道录司的正印官只怕是品级不低,我又如何管得了他们?”是啊,既然是司,那么说来就是司局级单位,主管对应的应该是六部的郎中才对。
田以泽:“僧录司的正印官是左善世正六品,道录司是左正正六品。”
高文:“这么高的品级,我还怎么管?”
“这算什么,还有品级更高的。比如道录司的龙虎山正一真人就是正二品。”
高文好象明白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