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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绝不是父亲口中懦弱无能的人。
于是乔翘就将母亲给自己新绣的帕子塞到了他手里。皇帝诞辰,所有的皇子公主都有新衣裳穿,都有好菜吃热汤喝,都在宴会上承受着他们完全配不上的奉承,都有母亲的轻声细语与父亲的高声夸赞。只有他,穿着脏兮兮的打着补丁的旧袍子,在被那些宫女太监奚落殴打后,在没有人的角落里站的像一棵松树般。
少年的身上有着同龄人不会有的骇人的气场。可因着脸上的擦伤和袍子上的污迹就显得有些可笑。
乔翘这样想着就真的笑了出来。
冷着脸的少年的脸黑的都快要滴出水来了,乔翘却毫不自知。
雪白的帕子从少年的腮边擦过,瞬间就黑了一块,乔翘只当没有看到。
“你也喜欢看戏吗?”她仰着头问他。
少年看到那黑了一块的白帕子显然有些不知所措,胡乱的点头应了一声喜欢,把那手帕塞进兜里,粗声粗气地道:“都弄脏了,我洗好后再给你。”
“我也喜欢看戏的。不过父亲不让我总看那么多戏和话本子。他说女孩子要多看点书才好。”
少年听了这话明显有些失落,他垂着头许久才说了一句:“你父亲真好。我父亲……他大概已经不记得我了吧。”
“那我们一起去看戏吧!父亲说唱的最好的戏其实不是陛下看的哦。”几岁大的小丫头望着比她高了一大截的大哥哥一脸憧憬。
少年脸上的寒冰渐渐化了开来,他揉了揉眼前小姑娘的脑袋:“好,那我们约好一起去看戏!”
“哥哥,你笑的真好看。为什么之前看起来那么凶呢?”小姑娘牵着他的手与他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歪着脑袋问他。
少年蹲下来笑眯眯的看她:“只要你以后经常跟哥哥一起玩,哥哥就只笑给你看好不好?”
乔丞相突然从宫殿前方拐进来:“阿翘!”
“呀!父亲来了!哥哥我先走了。明天我在皇宫后门那里等你,我们一起去看戏好不好?”小姑娘甩开少年的手向父亲跑过去,边跑边回头。
少年站起身点头,脸上又是一脸平静的模样,眸子只有在看到小姑娘时才会激起几道波澜。
然而第二天小姑娘却没来,少年从宫门初开之时等到了宫门关闭之时,却什么也没等来。
第三天少年偷跑出宫去了丞相府,屋里小小的丫头脊背挺直的跪在地上,丞相拿着竹制的戒尺一下下敲在小丫头柔嫩的掌心:“不是说了让你离他远点么!”
向来冷静克制的少年突然就红了眼,乔丞相语气中的恨铁不成钢那么明显,他懂乔丞相的意思……
那之后的大皇子似乎依然是最不起眼最默默无为的一个,可是只有大皇子自己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他的父亲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他的母亲因父亲而死,他的父亲有了更多的孩子,却根本不记得他。
他心里有许多的怨有许多的恨,有许多的不服气,可是后来的那么多年,他只为了一个几岁大的小丫头而拼命。
他再也没见过她,她也再也没见过他,甚至因为惧怕挨打而渐渐忘记了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大哥哥。
可是乔丞相家的嫡女是个戏迷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情。乔翘许多次从丞相府偷跑去戏园子里学戏。乔丞相不明白不管在什么事情上都百依百顺的闺女为何在这件事上怎样都不肯妥协。
好在乔丞相也知道他这闺女性子温婉,难得有件能跟他对着干的事情。乔丞相渐渐也就不管了。
可没想到乔翘这一折腾还真折腾出点动静来。
乔翘每天跑去京城最大的戏园子里闹腾,一开始大家都因为她是丞相家的小姐而让着她,渐渐的园长就发现这丫头其实是个能干的。她看似在后台里没头没脑的闹腾,可是问起来,哪个戏子今天化的什么妆,练的什么功,唱的什么腔,她竟都能对答如流。不仅如此,她跟着戏园子里的小丫头拉筋踢腿,几个月下来竟也像模像样的。
第55章 入黄泉()
几年过去,丞相家的嫡小姐已经在京城有了不小的名气,虽然乔翘从未登台表演过,但单看那戏园子里戏子对乔翘热切的态度便也猜的出一二。
乔翘十五岁那年,戏园子的老园长归了天,老园长一生都在倒腾他的戏园子,却在他终于把戏园子弄成京城最好的戏园子时撒手归了西。
老园长无妻无子,临终前只握着乔翘的手把戏园子托付给了乔翘。当时乔丞相也在一旁站着,乔翘连头都还没来得及回,丞相却抢先应了下来。那时的戏子地位不高,可乔丞相对老园长却也是极为敬重的。
从此后丞相家的嫡小姐成了戏园子的新园长。
大皇子自然是知道的。
虽然那小丫头转头就把自己给忘了,但总归自己对她还是有很大影响的……他如此安慰自己。
岳文帝下旨为自己与乔翘赐婚时,他差点就没忍住去告诉乔翘他就是当年那个大哥哥。
可是他忍住了,他想给她一个惊喜。他会告诉她他有一直好好的收藏那张手帕。
后来的他为这个决定后悔了一辈子。
他无论无何都没想到苏将军动作会那样快,也没有想到陛下会那样残忍,更没有想到的是……
他时隔多年再看到的小丫头却是一具尸体。
记忆里她甜甜的笑着叫自己大哥哥,记忆里她忍着眼里的泪花拉筋,记忆里她牵着自己的手说要自己多笑一笑……
可是你不在了,我笑给谁看呢?
岳凡帝一生勤勉,却冷酷无情。史官记载岳凡帝从未临幸过任何人……亦从未笑过。
“你考虑好了?这可不是去公园郊游。”小树林里,齐清对乔翘说到。
乔翘抬头与齐清对视:“我考虑好了,我要见他。你能做到的对吗?”
齐清呵笑了一声,不在意的转身:“当然,你就是多带几个拖油瓶都没问题。”
晓晴天握了握乔翘的手,偏头看自己身旁一脸兴奋的王则安与一脸冷淡的邵青云:“你们都一起去?”
“嗯嗯嗯,地府诶,先去熟悉熟悉环境。”王则安兴冲冲的。
邵青云自然是晓晴天去哪他跟着去哪,冷着脸点头,一如既往的不开口。
深受党的教育的晓晴天最初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神之说的,直到她细细翻看了王小王给的秘籍后,才知道这个世界其实是划分为三界的。
三界包括仙界、人界和地界。人们可以在三界之间互换,普通人通过修炼可以入仙籍或地籍,入了仙籍或地籍后可以通过除名的方式再回归为普通人。没有入仙籍与地籍的,但却可以运用法术的,统称为修炼者,修炼者包括修炼法术的普通人以及动植物修炼而成的妖。
而入仙籍还是地籍则全看修炼的术法是什么性质的。
在三界初分之时权利便分别掌握在三界手中。
仙界之人向来自命清高,不多与人、地两界有过多交流,他们中很多人都有职位,掌管诸如姻缘、食物、天气变化之事;人界则掌管科技与思想文化;而地界则是负责生死轮回。
三界之间相互制衡,从天地初创之时到如今一直相安无事。
而这之中最不安宁的便是地界,地界之人包括鬼魂、魔等之类,地界的生物多受地府管控,而魔并不是,他们往往自立门户,自诩超脱三界之外,与三界之人做对……
因此林凡身为地府阎罗,既要应付手下对阎罗之位虎视眈眈之人,更要应付魔类的蠢蠢欲动。
林凡为乔翘强行续命便是违反了三界之间的约定,没有依言执行相关条例,按理不仅会被革职,而且还会被三界代表作为以儆效尤的对象施以灰飞烟灭之术,从此三界之间便再无此人……
几人才知道a大的小树林竟然有进入黄泉路的入口,每天数以千计的鬼魂从此飘过……
齐清给的理由是学校年轻人多,阳气比较重。但真的到底是为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地府没有阳光,只一轮昏黄的弯月千年如一日的在空中挂着。除了弯月昏黄的那一块,整个天空像一块黑色的幕布般,没有云,也没有星星。
人界的阳光从黄泉路的入口照过来,在几人身前拉出长长的影子。看不清模样的魂魄从几人身旁或快或慢的飘过,整个地府寂静无声,空荡的像没有生物一般。
可是这里明明就有成千上百万的魂魄。
黄泉路长的望不到头,一步步走下去漫长的好似可以让人将过去的那一生回想一遍。
前生自己走在这条路上想的是什么呢?
是惨死的家人?未绣完的嫁衣?未学会的新戏?还是那个……笑起来如初雪微融的少年?
已经完全望不到进来时的入口了,本该漆黑一片的黄泉路却渐渐亮丽了起来。
路边的曼珠沙华一株接一株的竞相开放,火红的颜色像人界傍晚的火烧云,无数的魂魄因此被引诱,心甘情愿的跳下去,用他们的灵魂之力浇灌这片原本贫瘠不堪的土地。于是那花朵毫不怜惜的将他们焚烧殆尽吞吃干净,丝毫不给他们后悔的机会,轻摇着腰身在花田里笑的张扬而邪肆。就像生前那无数次引诱自己堕入欲望深渊的贪婪一般。
那红色热情灿烂,耀眼夺目,几人却目视前方不敢多看一眼。
在望不到头枯寂的行走与欲望引诱的双重折磨下,几人走的身心俱疲。
邵青云瞪大了眼,只觉得雨儿在路边向自己招手。她穿着碎花的裙子,长发梳成了麻花辫垂在肩侧,她背着药篓,她头上戴着自己亲手编制的花环。她清脆如黄莺出谷般的嗓音一遍遍喊着自己哥哥。
她笑靥如花。
邵青云脚步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跌进花田里。
他看到雨儿张着双臂等自己去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是自己的错才让她孤单了那么久,那不是她应该经历的磨难。
他应该立即过去抱住她,告诉她自己会一直陪着他。不!不仅是这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直到他灰飞烟灭之时!她为了他无数次从这条路上走过,自己为她放弃这一切又有何不可?!
第56章 各入幻境()
晓晴天看着邵青云向花田里冲去,那巨大的红色的花朵开始欢快的舞动,如果他们有手脚,此刻一定已经拿好了刀叉等待大快朵颐。晓晴天伸手轻巧的拽住了那已经化为原型的狐狸。
将白色的狐狸紧紧拢在胸前,晓晴天低下头去与他对视,雪白的皮毛没有一丝杂色,唯独双眼通红的像火一般,他龇着牙,喉咙里发出挑衅般的低吼。
晓晴天在心里哀叹一声,抬起头来扫视整个地府,黄泉路长却不窄,游魂三三两两的飘着,不时便能看到有人丧失理智的冲进花田。齐清在他们几个人面前领着路,许是见惯了这些事,也走多了这条路。他昂着头均匀的迈着步子,丝毫不见邵青云这几人的压抑。
乔翘从始至终都低着头,周身围绕的都是悲伤和悔恨,但却不如邵青云般的失控。她一直都是冷静而理智的,即便是面对爱情。可以就坚持到底,不行就立刻抽身离去,即便是去死,也没有丝毫犹豫。她那么柔弱,却有着如钢铁般有力的心脏与承受力,这才是晓晴天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