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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下一惊,面上的神色不由得从轻嘲转变成了慎重。她神色不明的对着方禅轻颔了颔首,而方禅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知留他们不住,除了多做叮嘱,当下便也只能目送他们这些晚辈们闹了华严寺之后,再安然的离开。
令君卿意外的是,本以为这下山的路,宫夙夜会让人安排好马车,但当她收拾一番,脚步一踏出那厢房之后,宫夙夜除了眸光冷冷地盯视了一眼,某个方向之外,便沉默的一把将君卿拦腰揽在怀里,脚尖一踮,宛若化作一道绯烟一般,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落在他身后的君胤,暗自咬了咬牙,心道回去之后,定也要抓紧练功,他堂堂永安候,怎么也不能被这未来的侄……呸,宫夙夜那厮混蛋,给比了下去!
冰蓝色的袍角,无风自动,那人深若寒潭的眸子,无声地望着他们渐渐离去的身影。
半晌之后,他从暗处走出,书锦跟在他身侧,“支支吾吾”地比划着,主子既然已经过了功力压抑不住的时刻,为何明明想把那人留住,却偏偏不去?
不去?呵!他北辰玄逸何尝不是也在想这个问题。
今晚的夜,格外的沉闷,早先的圆月被乌云遮蔽以后,那压抑的气息,时时刻刻就恍如重锤一般,敲击在人们的心底。
这是骤雨将至的前兆,这点稍稍有点常识的人,都能明了。
而此刻,天曜帝京的另一隅,崇国公却是鬼鬼祟祟的一路领着众人,小心翼翼地举着火把,朝着某处而去。
“唉,真不懂老爷是怎么想的!大半夜的,居然还要安排人遣进山里。”这里有人不满地冷嗤,那处就有人同样不满的应声,“那可不是!这天色都黑沉成这样,要真是半路就遭了雨!那咱们可就真惨!”
“嘁,闭嘴!这天儿啊,就好的不灵,坏的灵!赶紧呸两声!”
“我呸你个屁!这天色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话说到了这里,仿佛无声地陷入了一道死胡同,无声的气息处处都泛着诡异。
那黑夜下忽明忽暗的火把,不知为何,竟突然就勾起了这些糙汉子的恐惧!
短短的瞳孔收缩之间,他们这些人,仿佛全都想起了这近日里崇国公府打从小公子颜崇死而复生开始,整个府邸上上下下的不对劲儿,而如今这种恐惧感,莫名的更甚。
寂寥的影子,在火把的映衬下拖得老长,陡地!
黑色的弯刀乍然出现在他们的头顶之上!
“唔,”地短促一声,速度快得连瞳孔都还来不及瞪大,短短的回眸之间,这里的人,就被悄然而至的杀手,消灭得干干净净。
红色的血液侵蚀了一地,在这泥路之上,那抹暗色显得格外的深沉。
“呵呵,本王真不知道该小瞧崇国公,还是该高看他几分。这关键的时候,他能想到釜底抽薪这一招,倒也算是不错。不过可惜了,本王并不打算就此满足他。哼!这次倒算他聪明,只是派了一些个无关紧要的打杂手试探着进去,否则,真派了他手底下的死士,那本王倒才真是要动怒!”
杀手的背后所站着的那人,目光冷沉,毫无怜惜与畏惧之意的冷瞅着眼前的这副血色弥漫的场景。
“主子接下来打算如何做?”身侧一人,沙哑地声音响起,云王的眸子,危险地眯了眯。
“哼,如何做?”云王状若不屑的冷嗤了一声,“本来最开始的打算,本王的确是想要拿到永安候手里的金羽令!可后来,在发现他暗藏的实力之后,本王不惜屡次示好,让他的人与本王合作!哼,结果他永安候回应本王的是什么?坑蒙拐骗,甚至是弃如敝履的态度!”
“这种同盟,就是匹野豹,并没有他表面上所看到的那般好驯服!”
云王深吸一口气之后,仿若气怒地说着,他的眉宇之间夹藏了一抹不耐,“接下来的时日,本王已没有了多余的耐性,那人你要是感兴趣,倒不如现在就把他拿来再试试你最近新晋的傀儡术。”
独孤咏听罢北辰云翳的吩咐,眸光微微一闪,应下了他口里的吩咐。
对于他最近所钻研的傀儡术,正是傀霸天下的最后一层,只要这一步成了……
一瞬之间,独孤咏的眸色黑云翻滚,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阴冷可怖。
“对了,近日本王这里虽然没有你漠北的灼日赤莲的消息,但是法华大师的行踪,倒是打听出来了。”北辰云翳沉吟一瞬,却是转身打量着独孤咏的面色。
果不其然,独孤咏的面色一狠,戾声道:“法华那妄自尊大的老秃驴,属下倒是小看了他!真没想到他竟能从漠北四大金刚的围困之下,如此轻而易举的逃出生天!”
独孤咏说道法华之时,面上显而易见的沾染了一抹愤恨,这一点情绪,被北辰云翳引诱得恰到好处,他眉眼一挑,疑声道:“听你的口气,好像这老和尚的本事,的确不小!难道他连你修炼的傀儡术,也不曾有半丝畏惧?”
北辰云翳的这一席话,仿若瞬间戳破了独孤咏强硬外表下的某个漏洞,他神色微变,双手蜷握成拳,“属下还未曾与他交手过!”
“哦?怎么会?”北辰云翳的眸光一顿,意味不明的扫向他蜷握的双手。
“你当初不是为了你们漠北的灼日赤莲,才不惜代价追逐千里,最后迫于无奈,逃至中原的么?难道法华那老和尚的本事,当真强悍到此等地步?”
虽然明知道北辰云翳的话,更多的是为了试探,但仍旧免不了的独孤咏在看向他那一瞬的眸光之中,都沾染上了一抹愤恨,可惜这种情绪又很快被他收敛,只以沉默来回答北辰云翳心中的疑惑。
北辰云翳的眉眼微微一挑,转眼间就在这寂静的夜里,“哈哈”地笑出了声来。
这时,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山洞,时隐时现的微弱火光,仿佛略有指引似的,为他们带着路,北辰云翳抛开心底最后那层怀疑,在抬步向那山洞走去之时,最后嘱咐道:“独孤,待得本王回去,你就派人把关押在崇国公府邸里的那冒牌货处理了!”
“哪怕有些时候,咱们棋输一着,但这笔账,也总归是要还回去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他会是谁?()
独孤咏听罢之后,眸色不明的轻点了点头。
黑靴蹬地的脚,并没有多少迟疑的,就跟在北辰云翳的身后,迈步走进了这山洞。
过了今晚,他心知,对于知道秘密太多的人,哪怕北辰云翳不说,那崇国公该是也活不了多久……
黑夜深沉,当宫夙夜一行人,再次出现在东芜苑之时,蝶儿等人立时忧心的凑了过来,“小姐怎么样?方才醒过来没有?”
素问静默的站在一侧,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眸中的关切,却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亦白眸光幽深的扫向她,宫夙夜菲薄的嘴唇微抿,终是在身后君胤的冷斥下,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
“都回府了,殿下还抱着我家卿卿干什么?出门往左,右拐不送!”君胤那口气莫名的话一出,这倒是让一直等在这里的几人,愣了愣神,不明白一时之间,这几人诡谲的气氛之中,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对于君胤的口气,蝶儿他们可能一时捉摸不透,但亦白那厮却是清楚得很。
他轻挑了挑狐狸眼,一抹狡黠,从他的眸中一闪而过。
“殿下,小王妃今晚看起来,这面色虽是苍白了一点儿,但比起之前的昏迷不醒,这样子已算是不错。不过,我这里倒是还有些调理的方子,只要今晚再休息一晚,这脉象……”
后面的话,亦白并没有急着说完,但他君胤又不是傻子,如何人能听不出亦白话里的意思。
君胤一双桀骜的眸子,黑深的瞳孔,微黯了一些,想到之前在华岩寺里,那群老秃驴的一番诊治,不论真假,这结果,他总有几分不放心。
他眸光微闪,不满的扫了一眼,把他视若无睹的君卿。
他顿时感到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气,微微一滞,他眉露纠结,有些恼怒的看着那坦然自若的走进女儿家闺房的绯色身影。
“摄政王手下的人就不必了!我怕我定国公府用不起。卿卿的身边,有同样精通医术的素问看候,亦白大人,你也不用太操心。”君胤寒着口气,老大不爽的说完这番话之后,袖袍一摆,只得木着一张脸,堪堪的踱步而出。
卿卿的身体,既然已经没了什么大碍,金羽卫那边的某些事情,可还需要他去做……
亦白眸光微眯,被人噎了一口气后,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儿的,目送着那人离去的背影。
须臾之后,他回过神,瞅了眼这里正不停嘘寒问暖的场景。莫名的,他孤身站在此地,竟头一次有了落寞的心绪……
黑色的袍角,微微晃过亦白的眼底,他瞳眸一眯,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的做出了反应。
他伸手将那人的袍角一拉、然后再狠狠一拽,随即便厉声道,“是谁!”
“诶诶诶,快放手!快放手!”亦白还来不及看清眼前的人影,那泛着褶皱的皮肤,竟迅速地从他的掣肘中蹿出,“你小子!流氓呀!要再不放手,你是想要我老头子的裤头?”
“……”亦白的眼中,明显的飘过一抹嫌弃。
也正是这抹嫌弃,让之前被他攥住的君老爷子恨不得一蹦三尺,而紧随其后的吴伯,以及皱着一张包子脸的江流儿见状,都不由得想要伸手扶额。
“你这是打哪儿来的臭小子?居然敢连老爷子我的裤头都嫌弃!”君老爷子的脸上,现在写满了的不爽,他看着那人果然被他的气势吓怕了,就更嚣张的道:“更何况,深更半夜,你这种人还在老爷子我的小孙子的香闺打转……”
君老爷子说着说着,貌似颇有其事的样子,紧盯着亦白那副招花儿的狐狸眼,转了两圈儿之后,立时煞有其事的叫喊:“快来人呐!快来人!这里有个采花贼!采花贼!”
君老爷子的叫喊,没一会儿就惊动了这府中的许多人。
本来以着亦白的身手,想要避开君老爷子,完全就是三拳两腿的手段,但奈何谁曾想,这招惹了君老爷子的后果,自然是再没他亦白的什么好事。
亦白的正欲提气而起的长腿,被君老爷子以颇为遐想的跪趴之势,动作迅猛的掀翻在地。
本来亦白对此还尚有防备,但那扇闺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之时,那张素净的脸,映和着这夜的寂静,“噗通”一声,这个时候,不仅是亦白的心脏在猛跳,就连他的后脑勺竟也被狠磕在地。
在他昏过去的前一刻,他看了眼,手上那猩红的粘液。
他眸光一晃,感觉自己的眼前,已经开始出现了幻觉,那抹不断向他靠近的素白身影,那一瞬,他只感觉他仿佛回到了神医谷,无声地勾起了唇边的笑,安宁而又平静。
“亦……君老爷子!”
素问的清声,足以说明,亦白昏倒前一刻自认为的幻觉,的确就是现实。
她在打开门扉的那一刻,刚好瞅见亦白被君老爷子那般迅猛的动作扑倒在地时的情境。她彼时,眸光微晃,强自忽略了胸腔里那一刻的跳动,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心神,直到正欲开口之时,她猛然才发现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