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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管家指了指陈岩,扶着孙人峻,往外走。
“朱煜,”
孙人峻在门口正好看到白衣飘飘的朱煜,想到自己落败的样子被对方看到眼里,本来就难看的脸色变得铁青一片。
“呵呵,”
朱煜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的父亲和孙通判不是一条线上的,面和心不合。
“我们走,”
孙人峻差点气炸了肺,头也不回,疾步离开独乐院,心里恨恨,道,“陈岩,朱煜,以后总要让你们好看。”
第28章 骨气洞达 夹爽有神()
傍晚时分。
繁花覆地,幽竹松声。
曲折芭蕉弄影,苔重绿湿阴浓。
陈岩待孙人峻离开,蓦地脸色一白,忙在石凳上坐下,只觉得心身俱疲。
“果然催动金遁符消耗太大。”
陈岩深吸一口气,识海中魂魄立于中央,观想幽幽深深的黑暗,安详,静谧,平安。
哗啦啦,
黑暗一生,宁静深远,一种冥冥中的力量落下,如甘霖,似天露,丝丝缕缕,滋养魂魄。
哗啦啦,
魂魄不停地吞吐,生出细密的篆文,字字深邃,香气扑鼻。
“好,”
不多时,陈岩睁开眼,精神抖擞,魂魄尽复。
朱煜一摇手中的折扇,目中露出惊诧之色,这样的恢复能力,可是鬼神莫测啊。
“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陈岩抬起头,正好看到眼前的白衣少年,温润如玉,气质沉凝,风姿迫人。
“在下朱煜,见过陈兄,”
朱煜没有半点通判公子的倨傲,彬彬有礼,道,“听说陈兄入住独乐院,就想来打一个招呼,没想到正好看到陈兄大发神威,连孙人峻都不是你的对手。”
“侥幸罢了,”
陈岩摆摆手,不悲不喜,要不是他当日从神婆的神庙中得到金遁符,还真不是孙人峻的对手,最多也是对耗下去。
当时他从神婆庙宇中得到了宝镜,花阴酒,还有一部分符箓,金遁符就是一种。
“陈兄可能不知,”
朱煜摇着折扇,清风徐徐,道,“孙人峻可是我们府城年轻一辈少有的文武双全,很多人都看好他能成大器,这一战后,陈兄肯定会声名鹊起。”
“哦,”
陈岩垂下眼睑,他冲关之后,开始精气化神,逐步开发出魂魄的力量,能够感应到,对面的这个朱煜要比孙人峻还要可怕。
孙人峻是霸道外露,而这个朱煜则是内敛深沉,金台府府城真的是卧虎藏龙啊。
“咦,这是,”
朱煜又说了几句,目光一闪,正好看到案上用温玉压着的细纹纸,上面是字迹宛然,弥漫墨香。
“这是陈兄写的字?”
朱煜没有半点拘束,自顾自踱步过去,想看一看陈岩的书法水平,毕竟对于读书人来讲,书法不光是他们的门面,还是他们修养的体现。
没想到,朱煜只是打眼一看,就惊住了。
只见薄薄的细纹纸上,只有寥寥十二个字,但字体雄浑,气势磅礴,凝重如山,筋骨皆备,而撇捺之间,穷灵尽妙,飞白留痕。
真的是刚柔相济,力透纸背。
这样的书法,真不敢相信会出自于一个童生之手。
“朱兄以为如何?”
陈岩开口问道,这十二个大字是他福至心灵下进入一种玄妙的境界下写出的,可谓是前世今生感悟的厚积薄发,才引动力量冲关成功,可谓是生平书法之巅峰,可遇而不可求。
朱煜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原本的淡然自如早已消失不见,俊美的面容上满是震惊,他伸出食指,凭空临摹,钩笔转角,折锋轻过,指尖气流激荡,锵然有声。
“果然厉害,”
陈岩看得眼皮子一挑,这样的功法不同于孙人峻的大开大合,但力量集中,让人防不胜防。
“妙啊妙,”
朱煜看得摇头赞叹,道,“用笔如大椽,似锥画沙,尽险利好,妙到极点啊。”
“少爷,”
秋月看到自己少爷摇头晃脑怡然自得的样子,无语地扶了扶自己的额头,很有经验地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道,“少爷,陈公子问你话呢。”
“哦,哦,”
朱煜这才反应过来,俊美的脸庞上少见地露出讪讪之色,道,“没想到陈兄笔力如此之雄健,而点画净媚,生平少见,一时入神,还望不要见怪。”
“朱兄客气了。”
陈岩见到对方这个书痴的样子,倒是心情一松,他本是深沉之人,但还是喜欢和有真性情的打交道,于是大手一挥,大方地道,“要是朱兄不嫌弃,这幅字就送给朱兄了,聊表心意。”
“这怎么好意思,”
朱煜口中拒绝,但手上动作却很快,一下子就把细纹纸卷起,拢在袖中,开口告辞道,“以后陈兄有空,可来新月居找我。”
“以后定去拜访。”
陈岩抬抬手,笑容满面。
“骨气洞达,夹爽有神。”
朱煜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喃喃自语,仿佛还沉浸在书法之中,难以自拔。
“少爷,等等我。”
秋月跟在后面,两人一走一追,很快出了独乐院,回转新月居。
“终于都走了。”
陈岩关上柴门,踱步回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
只见晚霞已去,余下一地淡淡的丹红,玲珑的蕉影,盘根的曲松,还有泛绿的小叶。
炊烟袅袅,安详宁静。
陈岩给自己倒了一杯花阴酒,一饮而尽,调和气血,保持清明,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儿,眉头皱了皱,道,“这个陆青青,”
他从朱煜口中已经得知,独乐院平时不开放,只有在士子参加科举考试时才允许有人入主,而在这百年内,足有三十四名入住独乐院的士子高中榜首,以后还科场得意,官运亨通。
要知道,科举场上竞争之残酷,形容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毫不为过,独乐院这样的风光,自然是名声远播,很多人都认为独乐院是沾染了圣贤之气,文运镇压。
居住在独乐院,能够悟得圣贤传承。
有这样的美名,难怪像孙人峻这样的推官爱子,还有朱煜这样的通判家的公子,都对独乐院这样看重,能够让自己科举得意的,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何况真要是能高居榜首,不光是可以平添一段美好的谈资,还可以以此资历,结交以往曾经入主独乐院的科道前辈,拉近关系。
“陆青青是要把推到风头浪尖啊,”
陈岩心情不好,他可是知道,朝廷明面上不讲,但暗地里对修道之事经常打压,提倡武道爱国,抑制道术惑人,向来是不明言的传统。
作为修道者,肯定是希望低调不惹人瞩目,闷声发大财,而现在被置身于众人的目光中,就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能不露出马脚。
“以后要你好看。”
陈岩想到陆青青妖娆的影子,咬了咬牙。
第29章 各有算计()
中夜。
月白风清,竹翠松青。
枝叶扶苏之间,漏下明光,风一吹,斑驳似画沙。
陆青青山花宝髻,石竹罗衣,纤腰一束,细眉如黛,收回目光,问道,“你是说陈岩先击败了孙人峻,然后又在书法上折服了朱煜?”
“是的,夫人,”
任蓉妍想到自己刚刚得到消息的震惊,用力点头道,“整个青云苑的人都被惊动了,没想到陈岩这么深藏不露。”
“是这样啊,”
陆青青折下一段桃枝,嗅着上面开满的细密的小花,看上去并不太高兴,道,“可惜了。”
“夫人,你不满意?”
任蓉妍见此,深表不解,道,“陈岩已经名声鹊起,真的有希望拿下院试案首,如果成功了,应该对夫人是个好助力吧?”
“即使是院试案首,也帮不了什么忙。”
陆青青随手将折下的桃枝扔到水里,看着晕开的一层又一层的涟漪,道,“本来我是想看一看陈岩背后的人,没想到这个陈岩还真是厉害,孙人峻和朱煜两个人加起来都让他摆平了。”
“陈岩背后的人?”
任蓉妍坐直身子,云髻半偏,姿容妍媚,心里却异常纳闷,陈岩明明出身普通,都是夫人在提携,他背后能有什么大人物值得这么重视?
“小妍,你找人把这个话题炒热。”
陆青青贝齿轻咬红唇,美目清亮,道,“只要陈岩一直在风口浪尖上,一定会露出马脚。”
“好。”
任蓉妍答应一声,起身离开。
“真是麻烦,”
陆青青蹙了蹙细烟眉,陈家人从来都是这么麻烦。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之间,眼前的半月湖水光氤氲,潮声激荡,俄而白气升腾,往上一冲,化为一朵青紫莲花,香气馥馥。
莲花之上,一名青年人端坐,剑眉星目,黑衣罩身,额头上一点红磷,平添三分妖邪之感。
“张宗苍,”
见到来人,陆青青俏脸变色,不由得站起身来,道,“你怎么到了金台府,还敢潜入青云苑?要是让人发现,坏了族中大事,你百死不辞!”
“哼,”
张宗苍冷哼一声,潮声应和,道,“陆青青,族中对你进展之缓慢很不满意,我这次是奉二长老之命来拨乱反正的。”
“不用你指手画脚,”
陆青青娇叱一声,道,“张宗苍,你不要乱来,这可是府城之地,朝廷的力量远超你想象。”
“就是你这样的懦弱才让族中的事业没有进展,”
张宗苍用手一指,莲花宝座徐徐下沉,只剩下最后的声音传出道,“你好自为之吧。”
“可恶,”
看到翻了个三五个水花之后,湖中恢复平静,张宗苍不见了踪影,陆青青气的跺了跺脚,妩媚的大眼睛中满是杀气,喃喃道,“张宗苍满脑子都是族中荣光,打打杀杀,他要是真胡来,恐怕会惹起有心人注意,到底该怎么办?”
斐丹水阁。
疏帘半卷,新水照青,三五声蛙叫,鹦鹉好音。
孙人峻坐在阁中,面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咬牙道,“好个陈岩,居然让我成了士林中的笑柄,我跟他不共戴天。”
“少爷,”
谢管家是推官府中的老人,这个时候,也就是他敢在孙人峻暴怒之时说话,道,“事情发酵地这么快,肯定背后有人推波助澜,大肆炒作。”
“是谁?”
孙人峻双目充血,杀机森然,道,“是不是朱煜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早就知道他是个伪君子!”
“对方手段很隐秘,还没有查出来。”
谢管家神情镇定,不疾不徐地道,“我担心有人要挑动我们和朱通判府的人相斗,不能不谨慎。”
“呼,”
孙人峻到底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听到这,很快压下心里的负面情绪,冷静地道,“你说的不错,虽然朱煜嫌疑最大,但我们不能鲁莽行事,现在正是我父亲的关键期,不能给他老人家添麻烦。”
顿了顿,孙人峻目光幽幽,道,“不过,陈岩不能轻饶,要踩着我上位,是痴心妄想。”
“是,少爷。”
谢管家智珠在握,早有安排,道,“陈岩是罪不可赦,我已经让白影准备去了,现在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