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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如果曹妃娘娘想与臣妻叙旧,也不急于一时,等到凝儿痊愈,臣自当将娘娘美意告之,我想凝儿也会欢喜的!”李攸烨笑道。那曹妃睫毛动了动,继续沉默,只是手绢莫名绞在一起。
“对,不急于一时!”李攸熔笑将起来,托起酒杯:“今日为各位举行庆功宴,是朕的一番心意。各位为我玉瑞鞍前马后,功在社稷,朕先敬各位一杯,以表达朕的感激之情!”众人纷纷托起酒盏,随李攸熔一起饮尽。李攸烨也托了,只是作势敬了敬众人,便又放回案上,没有喝。李攸熔皱了皱眉头,放下酒杯:“皇弟为何不喝?难道不给朕面子?”
“臣弟不敢!”
“那为何不喝?”
“实不相瞒,臣弟来时,大夫曾告诫臣,王妃病体微恙,沾不得一丝一毫的酒气,臣弟担心待会饮了酒回去,会影响她的病情!”她话音刚落,满殿寂寂无声。那些士大夫还一时反应不过来,但他们的夫人们便都抿嘴笑开了。康广怀的夫人和他一样心直口快,瞅着李攸烨,大赞道:“没想到瑞王殿下如此顾惜王妃娘娘,居然因为王妃沾不得酒,便自己也滴酒不沾,啧啧,上官夫人真是有福了,讨了如此佳婿!”一干夫人纷纷附和起来,朝上官夫人投去艳羡的目光,那白老头的夫人一贯有河东狮的称号,指着自家老头子直接就吼:“你看到了没,这才是夫君该干的事儿,平时也没见你为老身做过什么,今后要好好跟瑞王殿下学学,要不然以后没你好果子吃!”上官夫人心里也暖呼呼的,做娘的都是这样的,挂在心里的女儿被人如此疼惜,心里就觉得放下块大石头。只上官景赫瞅着李攸烨不动的那杯酒,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攥了攥拳头,面上和李攸烨一样不动声色。
李攸熔脸色有些暗沉。这时候忽然殿外有人来报:“启禀皇上,宫外来了一群士兵,说是奉了单大将军的命令,来进献宝物的!”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今日早朝,单大将军俘获蒙古三千王族,正式开始班师回朝的消息,一经带回,便震惊朝野!单伦尊是李攸烨一手提拔的将领,谁也没有料到,她当初力排众议的任命,竟然真的慧眼识珠。李攸熔眼里有丝慌乱,侧头看了看李攸烨。
“传他们进来!”
“北征军副将江宇随,参见皇上,参见瑞王!”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江宇随,一来到大殿,便跪下行礼,李攸熔受宠若惊地从阶上下来,亲自将其扶起,“江将军免礼,不知单将军有何宝物要献给朕?”
李攸烨冷淡地看着这一幕,只见江宇随朝殿外招了招手,八名士兵扛着一抬无顶平肩舆,徐徐踏进了殿门。那肩舆上用红布遮盖了一个硕大的物体,看起来还很重。士兵小心翼翼地将其从肩上放下来,抬在腰间。
众人纷纷往那红布下的物体看去,猜测,会是什么东西。李攸熔走近,“这……”
江宇随道:“单将军从蒙古王都缴获一枚天然荧玉,高宽皆三尺六寸,上刻四字箴言,深感奇异,便命臣千里加急,运回京城!”
“哦?有这等奇事?掀来朕看看!”李攸熔忙道。
李攸烨勾了勾嘴角。江宇随忽然掀开红布,众人凑近一看,只见果然是一枚天蓝色的荧玉,高宽各为三尺六寸,而那荧玉上面,果真刻了四个大字,众人都把目光看向李攸熔,看到的是一张阴沉至极的面孔,因为那四个字不是别的,却是——
“玉授瑞王”!
第164章 玉瑞之王(中)()
玉授瑞王,那岂不就成了玉瑞王;
一时整个大殿都诡异地安静下来。
“真乃天降祥瑞也;此箴言应在瑞王殿□上;说明瑞王殿下天命有归;”康广怀离席更近距离地审视;捋着胡子,兴致盎然地得出自己的结论。他这一带头;其余心向李攸烨的臣子纷纷响应;一时整个大殿都议论纷纷。
李攸熔隐于袖中的手筋突起;握成钢拳;感受着周围那些奚落嘲讽的目光;如千万根芒刺扎在他的背上。这时候居然没有一个臣子站出来,为他说上哪怕半句话,他们是惧于李攸烨现在的威势吗?
好一个功高震主的瑞王,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单伦尊,竟然联合起来用这样的把戏,戏耍于他!他后悔当初没有斩草除根,以至酿成今日之祸,这群狼子野心的人,已经开始逼他退位了!
嗤!他嘴角勾起阴鸷的冷笑,你们以为,朕会如你们所愿吗?
气氛僵持中,殿外突然传来激烈的踏步声,众人愕然回首,忽见外面来了一群全副甲胄的大内侍卫,不到一会儿工夫,便将君恩殿重重包围起来。那为首的将领,腰悬弯刀,迈着铿锵的脚步跨进门槛,凶冷地瞪向群臣,凛凛身姿瞬时将一股寒冷的杀气带进。他的眉毛又浓又厚,皮肤呈奇异的古铜色,胡须又粗又长,根根像针一样垂在腮上,给人强烈地视觉冲击。他单膝跪于大殿中央:
“臣贺敏护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李攸熔冷硬着笑容,倾身扶起他:“太师何罪之有,请起!”
来者便是统领大内禁卫的首领,当朝太师贺敏。他原是李戎湛托孤的重臣,一直对李戎湛忠心耿耿,别看他如今一身戎装,面貌冷硬,内里其实也满腹文章,是一个难得的文武双全的人物。李戎湛死后,便由他亲掌李攸熔课业,实际上他是李攸熔的授业恩师。李攸熔登基后,顺理成章封他做了太师,此后便掌管禁卫军务。
他冷静善谋,武艺超群,论军事成就虽不如上官景赫,但论起单打独斗,全玉瑞能胜过他的恐怕,只有陈越了!
师徒二人皮笑肉不笑地演起双簧。
“太师来得正好,单将军从蒙古运回一块荧玉,上有四字箴言,朕不知为何意,正在请教众位卿家呢!”
那贺敏只瞄了眼那荧玉上的四字,便欲抽出刀来,劈碎那块荧玉。却被李攸熔阻止:“太师,且慢,不妨听听众卿家的见解,”顿了顿,似笑非笑道:“再劈不迟!”
“皇弟,你给大家解释解释如何?”
如今,真到了一王一帝剑拔弩张的时刻。听李攸熔的口气,似乎已经志在必得。众人心中一凛,惴惴不安地把目光投向端坐席位一言不发的李攸烨。
李攸熔嗤笑一声,转顾康广怀:“康大人,你刚才说瑞王天命有归,是何意思?”
康广怀强捺心中怒意,仔细分析着眼下局势,如今,贺敏领着兵甲包围君恩殿,显然早有蓄谋,李攸熔布置了这场鸿门宴,将他们的家眷圈在身边,一旦生变,就算武艺高超如上官景赫者,也绝难以全身而退。更莫提他们这些带着夫人的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不过他要是不反抗,他就不是康广怀了,他脖子一昂:“众位同僚眼睛都是雪亮的,上面什么意思,何须臣解释,皇上想必也明了,皇上不明了,太师博学多才,想必也能明白!”他就不信,李攸熔能堵住朝中的悠悠之口。
曹清潭这时候忽然站出来,道:“依老臣看,这四字箴言应该横着念!”
“哦?横着念?”李攸熔玩味地瞥了他一眼。众人再朝荧玉望去,这一看不由惊叹他的圆滑冷静,那四个字竖着念是玉授瑞王,横着着念便成了——玉瑞授王,这就是另外的意思了。只听曹尚书不急不缓道:“玉瑞授王,象征蒙古国从此为我玉瑞附属番邦,蒙古王必将承皇上恩旨,受我玉瑞藩王之封,此乃天降祥瑞,预示我玉瑞必将四海称雄,令周边各国俯首称臣!”他的一番巧舌如簧,竟也暗地里为蒙古说了情,覆灭蒙古,又授予蒙古王号,那跟不灭有什么两样!
一直垂眸不语的李攸烨,闻言,蓦地抬起头来,拇指刮擦着木匣的锁扣,一划拉,那带了磁性的锁扣张开,啪得一声又落会原处。扣击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响亮。
那稳如泰山的曹尚书,心里一惊,身子不由往后倾了倾。他从未领受过如此,凌蔑坦然的杀意。额际的冷汗不禁崩落于地,他的目光与御阶上面色苍白的女儿重合,沧桑的眼眸,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可是看到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他的眼神又强行逆转为冰冷,决绝地扣紧了袖里的指头。
“呸!好你个曹清潭,枉你也是个读书人,三朝重臣,如今连横读竖读都不知道了吗?”康广怀咬牙斥骂道,这个奸猾的老匹夫,平时不动声色,端着像个正派人士,临到李攸熔即位,立即将女儿送入宫去,做起了国丈爷,简直丢尽了内阁的脸面!
他的痛骂虽落在曹清潭头顶,效果却如同在生生撕扯李攸熔的面皮。
柳惠盈那颗小心惯了的心脏几乎绷坏了,对康广怀又是暗示,又是比划,提醒他不要冲动,现在最紧要的,是让局势缓和下来。可康广怀哪里听得,依然劈头痛斥:
“胆敢篡改天意,你这只风使舵的软骨头,真该遭天谴!”
贺敏上前一步,古铜色的皮肤,与他那黄灿灿的面皮几乎撞上:
“那依康大人的意思,天意是什么?”
康广怀虽然心里一怵,但仍面不改色,跟他眉毛瞪眉毛:“哼,还要老夫再说一遍吗?真正的天意,便是玉授瑞王,此玉乃是上天赐予瑞王殿下的,昭示瑞王天命有归!”
刷得一声,刀出鞘的唳响震了众人一跳,康广怀的眼睛里白光一闪,自觉缩成一条细线,短暂怔愣中,一股冰凉的湿意像蛇一样盘上了胸口。他嘴里一腥,身子往后坠去。与他就近的柳惠盈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前去相扶。上官景赫猛然站了起来,锐利的目光射向贺敏,目中是沉淀的怒火。
康夫人尖叫着奔到老头子身边,吓得面无人色,几乎晕倒在地上,上官夫人也离席前去搀扶。反应过来的柳惠盈目见康广怀的惨状,抖着手:“贺敏,康大人有盛宗免死金牌,你……你竟敢当庭行凶杀人,简直是跋扈至极……”
“乱臣贼子,妖言惑众,妄图颠覆帝位,罪当处死!盛宗的金牌亦不能免谋反之罪!”
“你!”柳惠盈指着他,看了眼无动于衷的李攸熔,心头一阵冰凉。
靖北侯忽然跳出来,“先救人,送太医馆!快!”众人这才仓促地抬起康广怀往外跑,不料却被外面士兵拦住,靖北侯怒发冲冠,回头冷冷盯着李攸熔,说出来的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皇上是要自绝于朝臣,令天下人寒心吗?”
李攸熔闻言一震,这一刻他从百官眼中看到了惧怕、不满以及失望的情绪,他挥挥手让人放了康广怀夫妇和柳惠盈出去,而靖北侯以及上官夫人则被拦了下来。
出了重围,康广怀立即被抬上担架往太医院送。离君恩殿远了,柳惠盈回头看看没人,转身声音发颤:“康老,你怎么样了?”康广怀掀了掀眼皮,气若游丝:“咱……咱这戏,演的不错,你快去……快去搬救兵,别管我了!”明白事情原委的康夫人禁不住哇哇大哭:“死老头子,我就说你平时虽然说话没谱儿,可也没像今天这样,拿脖子往刀尖上滚啊……你这是拿命在演戏啊,有你这样的吗?你死了,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