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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常人可不像他这么想。一如江玉姝那样,见那淡蓝朝她俯冲下来,停在她面前,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诡异模糊的画面,但怎么也记不清楚。
“江姑娘,你先坚持一会儿,我把她带上去,马上下来接你!”权洛颖扣紧腰上的透明绳索,往下划去,伸手抱住了昏迷的李攸烨,又抬头道:“江姑娘,可以放手了!”
“可……可以了!”江玉姝手上已无知觉,直觉身上一轻,李攸烨已经全部落入权洛颖的怀抱,悬紧的心一下子落到实处。她太累了,从坠崖到现在过去多少时辰,她已经记不得,只知道这一次,她死也不会放手了。权洛颖操纵绳索,快速往上移动,到了悬崖边上,众人从怔愣中醒来,慌忙把李攸烨接上来,她又反身跳了下去。
“哎,哎,小颖……”拨云见她又跳下去了,心脏差点又从胸腔中蹦出来。这,这,真是吓死她了,能不能事先说一声再跳啊!
权洛颖重新划到江玉姝旁边,将其抱住,往上升的时候,江玉姝哆嗦着手指,似乎要去捉她的衣襟,可惜全身骨骼似被掏空,她只剩撑眼皮的力气,哆嗦着绛紫的嘴唇呢喃道:“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你,是人还是鬼?”
权洛颖抿着嘴没有回答,她又道:“我警告你……你,虽然我答应放手,但绝不会把她交给一个,一个……你……要敢吸她的精气,我……不会放过你!”
“我不是……”看着已经晕过去的江玉姝,权洛颖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两人抬回去。纪别秋等人得知消息,也急忙赶了来。
“公子怎么,怎么会晕倒,纪大夫,公子不会出什么事情吧!”杜庞一个劲儿地询问纪别秋,神色焦急。
“别嚷嚷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不晕才怪!”纪别秋不耐烦地挥断他的聒噪,仔细给李攸烨扎了几针,然后起身去检查江玉姝的伤势。
“怎么会弄成这样,要是公子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跟太……,跟老夫人交代……哎,公子你醒了!”杜庞越想越后怕,正罗嗦个没完,李攸烨那边掀了掀眼皮,朦朦胧胧转醒,他立马扑到床前:“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事?”
李攸烨睁开眼,首先看到杜庞那张放大的脸,视线微微斜了斜,凭着对那模糊的淡蓝色的直觉,伸出手将那沁凉的手指握在掌心,一颗心落到实处,权洛颖眼睛浸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抿着嘴就那样定定看着她,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有多害怕,一不留意,那个人就会从眼前消失。李攸烨嘴唇不自觉抖了抖,看周围,冰儿,拨云,都围在床边,她咳了一声:“玉……玉姝呢,她怎么样了?”
“江小姐好好的,只不过还在昏迷中,爷,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杜庞现在犹如惊弓之鸟,生怕李攸烨有什么后遗症。
李攸烨似松了口气,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纪别秋突然挤了过来,一把将杜庞拨到一边,伸手翻了翻李攸烨的眼皮,终于喜笑颜开:“好了,总算没事了,外甥,这次算你福大命大,下次可得小心点,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没法跟你娘交代,你娘泉下有知,不得恨死我这个做哥哥的!我可只有你这么个外甥,老了你还得给我送终呢,你可不能比我先死!”说完,险些涕泪纵横,杜庞心里一阵恶寒,这个怪胎,还嫌弃他罗嗦,他自己明明有过之而无不及。
“哎呀,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莫慈端着一碗水过来,让拨云扶起李攸烨,给她喂了点水,又对纪别秋道:“大少爷,你别只顾自家外甥了,快去看看江小姐吧,人家比你外甥伤得重,你针都扎到一半了,又放下,怎么做大夫的!”
“哦,是是是,我一时高兴,就给忘了,不过,也不碍事的,她体力消耗过度,即使扎完了针,一时半刻也不易醒来,需要好生休息一阵子!”纪别秋一边笑言,一边踱去为江玉姝继续扎针。李攸烨恢复了一点力气,看看纪别秋,又看看莫慈,眼珠子不由转了转,心里奇怪,她这怪胎舅舅什么时候这么听莫姨话了?
“你们不是往山下去的吗,怎么会跑到山顶上,还掉下去了?”拨云憋了许久,终于将心中的疑惑道出。
李攸烨忽然拧起眉头,似记起什么来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她道:“这个先不忙解释,杜庞,你把胡先生叫过来,我有重要的事说!”
杜庞赶紧出门将胡万里找了来。
“李公子醒了,身子还有没有不适?”胡万里走进来。
“不妨事,胡先生,傍晚我在崖边的时候,发现了几串脚印,是从崖下上来的,而且下面有斧凿的痕迹!”李攸烨说的时候,众人一脸茫然,当时他们赶去营救的时候,一片慌乱,并未注意到有什么脚印,难道有人从悬崖里爬上来过?
只有胡万里一瞬间明白了李攸烨的意思:“李公子是说……”
“我怀疑,这是官兵派来探路的哨子,他们想从后山出其不意地攻上来!”
从悬崖下面爬上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可是在两军对垒中,越是不可能的事,就越有可能发生。就如现在的形势,由于梁汉勇的加入,灾民军的防线大大稳固,然而后山的悬崖,因为地势陡峭,恰恰没有布置任何防守,甚至,整个山顶都鲜少有人去注意,倘若他们趁夜悄无声息攻爬上来,对灾民来说,无异于致命一击。
“我马上去通知梁将军,请他速调人马在山顶驻防,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胡万里道。
“嗯,另外山下也要加强防守,估计他们到时候会采用疑兵之术,迁移我们的注意力,到时候可以不必理会!”李攸烨道。
“好,我马上去办,李公子在这好生将养,等待消息便是!”胡万里面色凝重,站起来就要出门。李攸烨从后面叫住他:“胡先生,在朝廷招安之前,还是少些杀戮为好!”
胡万里颔首:“李公子放心,我会拿捏分寸,告辞!”
第124章 无情王家()
胡万里走后,纪别秋为江玉姝施完了针,又将她手上的伤口做了仔细清理,上药包扎好才算结束。收拾好药箱,他扫了眼快把小屋塞满的一群人,道:“好了,我们都先出去吧,别在这儿打搅她们休息了;留权姑娘一个人照看着即可,啊?”
众人隐约领会他的意思,拨云没说什么,扶李攸烨躺下,又安抚性的拍了拍权洛颖的肩膀,只杜庞有些不舍,欲言又止一番,最后想想也是算了。冰儿过来摸了摸李攸烨的额头:“烨哥哥,我们出去了,你好好休息!”说完,几人一同出了木屋。
如此,屋子里只剩下权、李二人,和躺在对面木床上昏睡不醒的江玉姝。纪别秋临走时,留了两盏油灯在靠近李攸烨床头的桌上,散发着微弱的光。两人久久对望,空气里夹着难以言喻的沉默和干涩。
最后李攸烨朝权洛颖伸出了手,有些紧张地注视着眼前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握着她的纤指,轻轻摇了摇,并努力往里靠了靠身子,留出一块地方,示意她躺下来。
权洛颖迟疑了片刻,没有说什么,便顺势躺下。两人面对面侧卧着,脸挨得很近,呼吸间能够嗅到彼此身上的温热。李攸烨握着她的手,似乎为自己的举动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小声地说:“这样说话多方便!”说完,故意调皮地眨了眨眼。
权洛颖不置可否地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睁开看她一眼。看到的是一张略带委屈的脸:“权姐姐,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要不然怎么会一脸不高兴?”
“我没有!”权洛颖淡淡回应,又合上眼皮。
“还说没有,你看,你的眉心都快拧成一只犀牛角了!”李攸烨夸张地在那儿比划,冷不丁被权洛颖忽然睁开的眼睛瞪住,吓得马上闭了嘴。干干地挤出个笑脸:“嘿嘿,没有犀牛角,我说笑的!”
虽说那双静深的眸子迸出的是略带愠色的光,好歹她终于肯睁开眼睛看自己了,李攸烨很认真地往前凑了凑,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皮相,说:“权姐姐,你别不理我啊,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陪我说说话好么,我们小声点,不会吵醒玉姝的,好么好么!”极尽讨好卖乖之能事。
权洛颖不答,只是忽然从密长的眼睫里滚出两颗晶莹玉润的水珠,以眼角为泉眼,往下划成一条流淌的弧线,一点一点延伸至看不见的地方。没有任何情绪上的预兆和铺垫,她的泪堤决塌得如此猝然,蔓延却又悄无声息,与之前表现出来的淡漠态度截然相反。
李攸烨的心被狠狠碾了一道,手抚上那近在眼前的白皙面颊,有一半被阴影遮着,另一半泛着晶莹的波光。手轻轻摩挲着,掌心几乎被那灼热的温度烫伤:“你怎么了?”
手里攥着那自始至终不曾放下过的救命的东西,她的话间夹着微不可闻的哽咽,被勉力克制着:“你难道不在乎,如果你出事,我会恨你一辈子!”泪早已收不住闸流了满枕。她该怎么说出自己现在很不好。从收到信号的那一刻起,她没有一分钟不在心惊胆战中度过,即使这个人此刻安然无恙地躺在眼前,她仍然不敢面对她曾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事实,那个瞬间,只要想一想就让人脊背发寒。可这个混蛋为什么还要这样没心没肺地嬉皮笑脸,一点也不把别人的担忧放在心上?
李攸烨手一顿,有些酸涨的东西充斥瞳孔,把她勾入怀中,紧紧护了起来。此刻她脆弱地蜷缩在自己怀里哭泣,像极了一棵无依无靠的水草,除了拥抱,她不知道还能给她怎样的温暖。其实她怎么会不在乎呢,坠崖的那一刻,她脑海里划过许多东西,包括对死亡的恐怖印象,可是这一切已经过去了不是吗。生和死,只在一线之间,她既然获得了生,何必再去缅怀错过的死,何况,在死亡面前,她发现自己最无法容忍的是带着如此多的眷恋烟消云散,现在有机会重新拥住眷恋的人,自己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工夫腾给假设性的悲剧呢。
“我不会给你机会让你恨我一辈子的,这事儿下不为例行不行?好么好么,权姐姐,别哭了,你看都快跟蓝尔朵差不多了!”
这一夜权洛颖消耗了太多眼泪,身体疲乏至极,终于在李攸烨细碎的呢喃中昏昏睡去。油灯坠着豆大的光,像两只微弱的萤火虫,在这间狭小的木屋里不声不响地燃烧着。李攸烨见她睡得酣熟,浅笑一下,吻吻她的微抿的唇角。把她的手从身上拿下来,悄悄地起身,想出去打探下外面的情况。穿好鞋子,举了一盏油灯走到江玉姝床边,见她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沉睡中那削尖的下巴,似乎比上次见她时更清减了。心疼夹杂着歉疚,李攸烨此刻的心情难以名状,叹息一声,倾身捋了捋她鬓边的散发,反身把灯放回原处,最后悄声步出木屋。
一出门便看到杜庞歪在屋前的木桩上,脑袋一磕一磕,睡得憨态可掬。李攸烨蹲下来轻轻拍醒了他:“喂,杜庞,醒醒!”
杜庞迷惘地睁开眼,抬头看清是李攸烨,一下子蹦了起来:“公子,您醒了?”
“是你醒了!”李攸烨无奈地敲敲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