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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被子一盖,露个头,助理忍不住道:“好萌啊。”再次狂拍了一阵,叶季晨才想起来自己把器材丢在荒野了,赶紧带着徒弟把东西都搬回来。幸而拍摄的星空照片非常成功,清晰极了。
这一趟旅途,收获颇多。
忙到凌晨两人才重新睡好,裹在被子里,赵丹叽喳道:“我们要怎么处理它啊?要不带着回北京,我家能养。”
“你真当是萨摩啊,我们在这儿把她的伤看好,然后把它放回去。”叶季晨反对人类干涉野生动物的生活。
“真可惜,这么好看。”赵丹惋惜道:“怪不得人家说女的长得好看叫狐狸精,它要是真是一女的,估计比范冰冰还美,妲己不知道有没有它好看。”顿了顿再往往地上的白狐道:“你知道妲己吗?你一家的,老吃人那个。”
“瞎说什么啊,妲己就是个普通妃子,都是那些男的把罪责推给了女人,丑化女人形象的,狐狸精不是也有好的吗?”叶季晨是个女权主义者兼动保人士。
“画皮?”赵丹大大咧咧道:“周迅吃人心脏呢,老师你说个好狐狸精来听听。”
叶季晨无奈,只好在天快亮的时候,给她助理讲述一个好狐狸精的故事。蒲松龄聊斋志异里有一篇《鸦头》,故事讲的是鸦头的母亲逼鸦头和姐姐化做人形在青楼中为妓,迷惑嫖客害人。鸦头良心未泯,和公子王文相爱私奔,好景不长,鸦头被老狐狸精抓了回去软禁。王文十年间寻找未果,在京中巧遇自己和鸦头的儿子王孜,王孜长到十八岁,救母而回,一家团圆。
故事绘声绘色,助理鼾声四起。
白忙活,叶季晨只好翻了身,探头望望那只狐狸,狐狸竖着耳朵似乎听完了一整个故事,叶季晨有些撑不住了咳了几声后闭眼某睡着了。
第二天睡到了大中午,听见大妈的敲门声,叶季晨被惊醒,隐约理解是吃饭的意思,这才推醒了赵丹,两个人忙忙碌碌起床,叶季晨已经学会去外面捡一些雪,回来烧着化开做洗脸水。
昨晚背回来的羊,已经连夜被大叔和儿子宰杀,烧着水,大妈正在外面清洗羊肠子,司机则一边处理着那只狼,狼肉当然也不能放过,据说它补五脏,厚肠胃,治虚劳,祛冷积。
跟狗肉差不多的功效,进补是十分不错。
成日的吃肉,就是龙肉也该吃吐了,亏了叶季晨带了一些腌菜和蔬菜罐头,否则她和小助理这身体,都该尥蹶子了。一把赵丹放出门,她就想把捡了一头白狐狸的故事传播给天下,幸亏这地方没有网,否则这会儿她应该发了无数微博微信了。
叶季晨捂住她的嘴,因为赵丹刚蹦出狐狸两字,司机十分高兴的表示,猎杀狐狸不犯法,他家都是打猎高手。常年出野外,叶季晨分外警惕,一般当地的向导还有很多再干走私动物的勾当。
两个人只能装作糊里糊涂,听不懂司机口音怪异的汉语,也听不懂大叔大妈的哈萨克语,把狐狸的事儿暂时保密,避免这只罕见的白色狐狸遭遇不测。白日的工作照常进行,只是叶季晨的体力越来越差,起初还能跟上赵丹的步伐,到最后任凭赵丹怎么推搡,她只能累的坐在地上无法动弹。
她咳的越来越厉害,赵丹觉得她是不耐风寒,把老师塞回车里,提早结束了今天的工作,让司机把两人送回家。
开了门,轻手轻脚的关好门,把窗帘拉上,做贼般掀开被角,那狐狸还是再的,两人因而分外欣喜,像家里来了什么贵客般,对狐狸疼爱异常,喂水喂粮,再加一些火,把房间温度尽量提高。
白狐任由两人折腾,赵丹感慨它比萨摩耶乖多了:“我叔家的萨摩把门都咬烂了。”
狐狸显然不喜欢这比喻,歪着脑袋不理她,眼睛盯着叶季晨似乎更喜欢她一般,叶季晨摸着它的耳朵,对它笑笑,那狐狸稍微起身伏在靠近她的地方,竟是一副亲昵的模样。
“老师,你说,它会不会对我们进行猫的恩返?”赵丹还是个宫崎骏迷。
“它是狐狸,干嘛是猫的恩返。”叶季晨是个有逻辑的人。
赵丹歪着脑袋,跟她钻在这个窝棚一样的家里笑了道:“因为动画片里猫是猫国的王子,救了它后,它报恩给了女主。”说完也摸摸它的耳朵道:“如果你是狐狸国的王子,报恩的话,我想要好多好多钱。”
“财迷。”叶季晨敲了她的脑袋,吩咐她去开笔记本处理最近的照片。
助理不乐的走开了,干起收拾器材的杂活。难得不工作的下午,叶季晨从背包里翻出书籍,安静靠在床边看书,狐狸则伸了伸前爪,眯起眼眸在她身边继续睡觉。
如此一连好多天,两人在牧民的眼皮子底下照顾着狐狸,好几次那只牧羊犬似乎嗅到了什么气息,在门外狂吠,叶季晨不得不用肉骨头把它引开,避免它冲进来伤到了白狐。
狐狸的伤势在一天天好转,牧区的放牧工作日复一日的进行,为了拍到更好的景色,有时候叶季晨带着赵丹,让司机驱车深入更远的地区,然后徒步爬上某座不知名的山丘找到绝色风景,将其记录。
兴许是走的太远,回来的路上越野车爆胎了。司机花了很长时间补胎,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地,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等到快天黑,司机才开车把他们送回家。
疏忽大意了,开门的时候忘记巡视周围有没有动静,那只牧羊犬不知从哪里一头窜进房门,凶猛的大叫起来,叶季晨还没来得及反应,白狐狸闪电般窜出去,消失在牧野的黑暗中,牧羊犬随后紧紧追了过去。
叶季晨心头一空,丢了魂魄般,跑出去,夺过司机的钥匙,发动了越野车。
黑天暗地,驱车独自去追赶白狐和牧羊犬。
第4章 狐类多情()
眼前茫茫一片,孤月一轮在天,耳闻犬吠声她驱车往前,车灯照射处又不见两只动物的身影,再开一会儿,连哈萨克大叔和司机的叫喊声也远了。
只听见哐当的车轮碾过砂石的声响,旷野肃杀,北风吹的放肆无主。
停下车,叶季晨感到再难前行,肺部的病痛折磨的她剧烈咳了起来,伸手捂住嘴巴,喉咙里有腥味儿冲出,鲜红染了一手。她用手绢擦了,推开门,在呼啸的寒风里吐出一些血沫。
天地浩渺,靠在车门边,心中生出巨大的悲怆。
如若就此死去,任北风冻僵了尸首,被野狼和秃鹫啃食干净倒也算作归宿。在医院里插着管道,日复一日的痛哭流涕,真是毫无尊严。这短暂的一生,一切宛如过眼云烟,没有父母,没有爱人,固执踏上每一个旅途,却仍摆脱不了孤独。
她爬上驾驶座,在发动机的声响中,掉了眼泪,活着虽然并非是快乐,但死亡的恐惧更让人感到悲哀。她清秀的面容苍白如纸,寻找的生活皆以成空,等待死神的宣判是最后的结局。
哭的悲痛至极,然而却又听见几声尖细的叫喊。
叶季晨不可思议的抬了头,车灯前方,白狐的身影再次显现。
是那只受伤的狐狸,腿上缠着绷带,抬头自若的看着车里。
几乎是冲出车去,她把狐狸搂进了怀里,掉了眼泪:“我以为你跑丢了,你也不见了。”
狐狸十分安静,眼眸看着她,叶季晨呜咽道:“你知道吗,我就快要死了。”
她发泄般开口:“就像我从来没有来过,很少人会再记得我,读者很快就会厌倦我,我的书落满灰尘,连图书馆都不再保留,哪儿也没有了我。那么我之前那么努力的生活都是为了什么?”
白狐伸出舌头,帮她舔掉了眼泪,叶季晨惊讶万分又觉得十分温暖,“谢谢你,在最后来做我的朋友。”
她把狐狸抱起来。
就在那一刹,夜色里不远处闪耀着一些幽幽的绿色光芒。
狼的眼眸宛如萤火,狼群悄然接近,嚎叫着向猎物冲击。
叶季晨急速冲进车内,咣当关了门,车体摇晃,某只冲的快的狼撞在门上。
叶季晨咬着牙齿,发动汽车,一脚将油门踩到最低,铁疙瘩嗡的一声窜出去,汽车加速甩开那些列阵而来的恶狼。
狼群四散而开,几只速度快的追在车后,荒野里到处是砂石和暗沟,她无法提速太快,冲出一段距离后,群狼声音渐远。
常年的旅行锻炼让她仍比常人来得镇静,她打开车上的卫星连线,向营地发出了求救信号。那头不大的狐狸还在她怀里,叶季晨感到一丝安慰,冥冥之中她觉得这是不寻常的邂逅,狐狸的出现让她接近干涸的生命得到了滋养般,她死亡的孤独感得到减轻。
然而死亡仍紧紧追随她,身体的疼痛让意识逐渐模糊,癌细胞的扩散大概已经转移到了其它器官,生命的衰竭她能够清晰感知。
再次咳出血来的时候,车轮胎突然不争气的爆裂后迅速打滑,方向盘猛的一拐,整个车身像左边倾斜直直的滚下山坡。
她病的太严重,以至于看不清道路,也许这旷野茫茫,从来就不曾有过路。
哪儿有她的出路呢。
……
太阳升起的时候,她感到腿部失去了知觉,默默睁开眼眸,阳光有一些刺眼。手上扎了一块玻璃,但血液已经全然凝固,她被压在车里,这倒是加速了她的死亡。
甚至是有些讽刺,车祸对一个癌症患者似乎是件好事,避免她再惊慌中熬到最后。动动脖子,看到车窗外白色的狐狸在她身边发出叫声,叶季晨对它流露出温柔:“你走吧,回家吧,免得被狼和牧民追捕。”
狐狸蹲了下来,静静的看着她。
叶季晨嘴角渗出鲜血,眼眸却带着笑意:“其实我很想带你回家照顾你,我不能这么做是因为我快要去世了……你的家人呢?去找他们吧,他们会照顾你。”
狐狸低声叫了几声,神情甚是悲伤。
“你听得懂我的话?”叶季晨笑了,然而猛烈的咳起来,鲜血从口鼻中涌出来。眼神涣散,瞳孔开始放大,断断续续极为虚弱道:“快走吧,我也要走了……很高兴认识你,我很喜欢你,千万不要被抓到……”
白日的冷光照耀着荒野,这渺无人烟的地带,一辆越野翻车压着她,耳边的风声越发静了,连光也暗淡了,然而有一个声音越来越响,像是谁的说话声。
什么人?
她很努力的去听了,但分辨不清说的是什么。
眼前的光芒像黄昏,又像黎明,雾霭蒙蒙中吹来一丝清风,她想这大概就是死亡的幻象了,昏沉的幻觉里,眼前出现一团白色的光,如雾如烟,渐渐聚集化成一个婀娜的身形。
竟是一张十分美丽的面孔,一个烟云所化的女子,叶季晨只觉得浑身在往下沉,身体逐渐被黑暗包裹拉扯,那些黑暗像泥沼一样要将她带走,然而那少女伸手拦腰将她从黑暗中拉走。
你是谁?
叶季晨想问,可喉咙里无法出声,那绝色少女目带温柔,张开檀口吐出一枚青丹来,青丹见风化烟,钻入了她的口鼻,四肢百骸便如气球一样鼓胀开来,说不出的舒泰。
少女淡淡开口道:我越到此界时原也损了灵根,只恐时日无多,此间徘徊数十载,奈何这一界灵气稀薄,复原无望……
叶季晨睁大眼眸,浑然不解,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