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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嬷嬷看了一眼那锦匣中的东西,翡翠雕的玲珑坠子线条流畅,玉质也极佳,更难得的是那翡翠玲珑下面的南珠,是用一根冰蚕丝悬坠在那里的,绝对不是白氏口中所说的不知什么钱的东西,更难得的是,她自己平素里面其他的珍宝都是不爱的,只爱翡翠和珍珠,巩昌伯府的这件礼物,实在是送到了郑嬷嬷的心坎儿里面去。
脸上的笑实在是发自内心的:“巩昌伯夫人有心了。老奴也不过就是仗着在宫里面的时间长了,人情世故略微知道得多一点,哪敢在小姐们面前拿乔儿呢。只是还有一件事情要和夫人说一说,那边是皇后娘娘给老奴这段日子指派了一个副手,是尚仪局一位年轻的七品女官,名叫花楠,老奴年纪大了,难免有教导不周的地方,花楠姑娘便是在一旁协助老奴的。只是花楠姑娘虽为副手,但是好歹也是有品级的女官……”
白氏点点头:“我懂得的,嬷嬷和花楠姑姑的起居,我都已经让人安排单独了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是全套的,在嬷嬷和花楠姑姑在府期间,府上还给二位各配备了一个丫鬟可供使唤。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只管打发人来跟我身边的细蕊说,细蕊一定会安排周全的。”
郑嬷嬷拱了拱手:“那就多谢巩昌伯夫人了。老奴来之前,听说贵府贺小姐前几日扭伤了脚,所以原本的计划都是先从仪态学起的,老奴特意把这顺序调整了一下,先从说话开始学起。”
贺长安这个时候才从门外走了进去,对白氏行礼道:“见过母亲。”
接着又转过身:“原来我竟然能有幸得到郑嬷嬷的躬身指导,那真是长安三生修来的福气了。”
又看向郑嬷嬷身后的花楠,眼泪差一点涌了出来。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花楠比从前更瘦了一圈儿,原本就瘦削的小脸,如今竟然只有巴掌大,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一点弱留扶风的感觉了,但是眼神,却比她认识的花楠更加坚强了。
贺长安也知道,现在她有什么样的情绪都要强压在心底,只能福了福身道:“见过姑姑。”
花楠上下打量了贺长安一眼:“小姐不必多礼,奴婢的名字叫做花楠。”
秋日的时光是过的很快的,转瞬之间就到了隆庆十六年的冬天,十六年的冬天并不想十五年那样的寒冷,全国各地也没有任何一个州郡出现冻饿的灾情,人人都对皇帝歌功颂德,民间因着这传出了一则民谣:“仓廪足,天下富,天下富,知荣辱,不知荣辱苍生黜,苍生黜,百姓苦。”
皇后抱着暖手炉斜靠在美人榻上,听着寒烟在一旁讲道外面的风物人情,听到这的时候,就留了几分心思,眉毛一拧,问道:“你可听说,圣上对着民谣,是什么样的态度?”
隆庆十五年和十六年之间的反差,实在是太大,隆庆十五年几乎是全国各地都会有大大小小的灾荒,甚至有的百姓会易子而食,而十五年的冬日发生最大的事情,便是二皇子陆城的“不忠不孝”。
寒烟摇了摇头,这也是她心中正在焦急着的东西,她表面上是皇后身边得用的人,但暗中却是陆城的心腹,如今种种流言的指向,都是在说,皇上废掉二皇子陆城的太子之位,是顺应天意之举,正因为圣上顺应了天意,所以上苍对大宣子民必有厚赐,因而这段时间全国都没有什么灾荒发生。
那边是要把陆城逼到死角里面去啊,废掉二皇子是顺应天意之举,这叫二皇子如何还有继承大统的希望?
陆城身边有幕僚给陆城出主意,说让二皇子党的人潜入到全国各地,让人弄出一些乱子来,这个民谣也就不攻自破了。
陆城却只说了这样一番话:“本宫去年冬日到的潭州,那个时候潭州是整个大宣最为苦寒的地方,如果不是本宫亲眼所见,也不会相信有什么人人易子而食的惨剧发生,但是事实就是如此。难得今年是个风调雨顺之年,人人都能安稳的过冬,本宫岂能因为这民谣,就让百姓流离失所呢?”
便再也没有人出这样的主意了,倒是寒烟知道了,心里面着急的不行,若是皇帝真的对这条民谣有什么反应,比如表示出了赞同之意,那边真的表示,是陆城彻底的失了圣心啊。
但是晏清宫却像一个铁桶一般,什么都打听不出来,寒烟没办法,便把这事情当成宫外的谈资,说给皇后听。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无能,并不能从圣上那边打探出来什么。”
皇后也不恼,只是笑道:“本宫倒是觉得,这民谣其实也不尽实在,本宫在今年年初的时候,还亲自带众妃去祖先坛祈求先祖庇佑,今年的风调雨顺,必然是陆氏先祖冥冥中的庇护才是,寒烟,你觉得呢?”
第四十九章 训导贺丁青()
第四十九章训导贺丁青
皇后肯亲自说去这样的话,想必第二日就会有想要巴结皇后的官员派人去宣传皇后的嘉言懿行了,天下苍生生活富足,那都是皇后带领众妃嫔向先祖祈求庇佑,都是陆氏先祖的福荫,如此一来,那和究竟哪位皇子成为国本,又有什么干系呢?
皇后肯这样维护二殿下,寒烟感激的几乎都要哭出来了,赶忙附和道:“皇后娘娘说的正是,这今年的风调雨顺,一定是陆氏先祖和皇后娘娘的福泽庇佑,百姓们若是要感恩戴德,一定会感恩先祖的皇后娘娘的洪福。”
皇后在寒烟的鼻子上点了一下:“就你这小妮子,是个嘴甜的。对了,我记得前一段日子郑嬷嬷出宫去巩昌伯府教她家的女孩儿学规矩去了,如今学得怎么样了?”
寒烟想了想,才开口道:“皇后娘娘您也知道,奴婢和郑嬷嬷并不熟悉,但是今年初花楠为了救娘娘,性命垂危的时候,奴婢曾经亲自去探望过好多次,因此还算有一点交情。前几日花楠姑姑回宫拿一些东西的时候,奴婢还特地去问了一下那边儿的情况,实在是有意思的紧。”
皇后久居深宫不得出,难免无聊,一听说有趣得紧,就想起了自己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学规矩的那些趣闻,便觉得很有意思,赶紧让寒烟把这趣闻讲上一讲。
“娘娘您可能不知道,巩昌伯常年在外征战,也算得上大宣的有功之臣了。只是家里面的顶梁柱在外面,他府上的姨娘却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儿。”
泗国公陈家一贯是家风清净的,纵然是人丁不兴旺,陈家也很少动纳妾的心思,所以说陈皇后从小也并没有看过什么姨娘争宠不安分的事情,不过宫中妃嫔众多,你争帝宠,我争荣誉的事情,也都是此起彼伏的,自然也不会不明白这中间的弯弯绕。
陈皇后想了想,巩昌伯府并不是那种因为姨娘会闹出很多传闻的人家,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究竟是怎么着,闹得这般大,便问道:“姨娘么?巩昌伯府的人丁也算不得兴旺,好像巩昌伯也没有两房妾室姨娘,莫不是因为巩昌伯夫人一直没生儿子,把庶长子记在自己名下养着,所以别的妾室姨娘心中不甘愿了,才来闹事的?”
寒烟赶紧笑道:“娘娘英明,这天底下简直就没有娘娘猜不透的事儿了。巩昌伯夫人记在名下的庶子,是巩昌伯的妾室耿姨娘生的,这耿姨娘和韩国公还是有一点关系的,所以说巩昌伯夫人的考虑也算是妥贴的。奴婢听花楠说,这巩昌伯另外一位姨娘却是原先伺候老夫人的,是老夫人赏了脸面,开脸做了姨娘,因为长得有几分姿色,很得宠爱,便自以为在府上算个主子了。”
在大宣,妾室姨娘其实是很没有地位的,即使是庶子庶女,都还算的上是府上的主子,但是妾室姨娘说穿了,就是高贵一点的丫鬟罢了,像耿氏这样的,好歹还是国公遗留在外的血脉,但是葛氏真的没有什么可以炫耀的资本。
“恩,你继续说,本宫听着呢。”
寒烟脸上的表情透着一股子猎奇:“娘娘,奴婢听花楠说,就在她去巩昌伯府的前一天,那位葛姨娘被查出来换上了不能见风儿的病,大夫说需得在房间里面养上半年,才能算好。可就是花楠来之后就发现,葛姨娘生的那个庶子,隔三差五的就喜欢往宜春侯府跑。就算那宜春侯和巩昌伯是亲兄弟,可是原先儿也没见到过两家这样子亲厚,所以说这个庶出的幼子这样做,倒是很惹人怀疑呢。”
“妾室姨娘不安分久了,肯定是会犯些错儿,说是小来小去的,主母忍了,也就忍了,可是主母要是真的忍不下去了,那必然是要责罚的,禁足半年,为了府上的体面,肯定不能宣扬。巩昌伯夫人只怕也是给那个不安分的葛氏禁了足。至于宜春侯府,毕竟当家主母是公主,巩昌伯的庶出小儿子眼见着自己生母被禁足,自家的嫡母已经是没有别的央求的可能性了,总是去宜春侯府走动,只怕就是在那边儿府上找一条路子出来呢。我记得,巩昌伯那个庶出的小儿子,应该没有他的嫡女大吧,小小稚童就有这样的举动,巩昌伯府上下就没有人去约束一下么?”
花楠终于绕到了这件事情上面来:“娘娘,您可不知道呢,巩昌伯的嫡女是顶有长姐风范的。巩昌伯夫人倒是有心管教这个庶子,只是当时葛氏是抱病在屋子中养病的,如果就是因为庶子往自己叔叔家去的勤了一点就加以责罚,反倒是让外人说她做嫡母的苛待庶子。”
是啊,毕竟人言可畏,大宣贵族圈子里面的人,最怕的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流言。
“倒是最后巩昌伯的嫡长女贺长安把这个庶弟给管住了,这位贺二小姐直接去了巩昌伯府先生给少爷上课的地方,直接就问贺四少爷,这《春秋左氏传》的第一篇是什么?这一篇又该作何解释?”
《春秋左氏传》的第一篇是《郑伯克段于鄢》,郑庄公和共叔段本身就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最后却是兄长战胜了弟弟,其实在皇后看来,贺长安选择这样一篇问,就已经有深意了,不由得心中暗暗记下这个女孩子:“那贺四少爷是怎样理解这样一篇《郑伯克段于鄢》的呢?”
“皇后娘娘您可不知道,到后来贺四少爷那可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堂堂巩昌伯府的小少爷,长到这么大,竟然都不知道《春秋左氏传》的第一篇是什么文章?”
大宣素来崇尚四书五经,而大宣的勋贵人家的幼童往往是四岁就已经开蒙了,熟读四书五经,资质平庸的孩子,两年也已经足够了,而贺丁青今年已经八岁了,早就应该是四书五经烂熟于心的年龄了,若是真的是潜心向学的孩子,怎么可能连《郑伯克段于鄢》的篇目名字都说不上来?
陈皇后点了点头:“真的出现这种情况,贺四少爷自己是个不争气的且不必说,那师傅必定也是纵容包庇了的,若是真的这样的师傅,只怕会是把贺四少爷带坏了才是。”
“娘娘说的正是,贺二小姐没有着急责怪四少爷,反倒是让那师傅帮忙讲解一下《郑伯克段于鄢》的意思,那师傅支支吾吾的讲完了,才不疾不徐的反问师傅,既然这意思如此浅显,那为何四少爷已经八岁却还是不知道呢?一定是四少爷太过愚笨,若是先生觉得四少爷天资不好,也不必勉强,直接另谋高就就是。”
这边是变相的把教书先生撵走了啊。
后来贺长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