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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礼行到一半的时候陆垣才回来,回来之后也破天荒的进了正院,贺平安愣了一下才跟身边的丫鬟吩咐道:“王爷回来了,快给王爷看座。”
另外一边的贴身丫鬟赶紧搬了椅子过来跟贺平安的椅子并排放着,都不敢拿眼睛去看贺平安,两年前贺平安刚刚嫁给陆垣的时候几乎是每一天陆垣回来都会回到正院里来,而且每次陆垣一进府门就会有人把消息递给贺平安,贺平安就开始忙上忙下的张罗,陆垣一进来还会亲自替他把外袍除掉,从来都不肯假手于人,可是现在竟然已经到了漠然的让丫鬟随便搬了一把椅子就了事的程度了。
陆垣也已经有准备贺平安会是这样的态度,沉吟了一下道:“你能主动开口跟母妃要人进府伺候本王,本王也很是意外。”
贺平安听陆垣说这样的话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犹自摆弄着大红色织金裙上的缂丝梅花,但是嘴巴还是在一张一合,像是无意识的回应:“妾身身为禹王妃,理应为王爷开枝散叶,可是妾身无福无德,没能给王爷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是妾身的不是,所以妾身自然应该主动给王爷身边添点人,不为别的也是为了禹王一脉的子息才是。”
陆垣的手在身侧偷偷的握成了拳头,他气恼这样子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了的贺平安,当年的贺平安虽然飞扬跋扈,骄横任性,可是任性中却不失掉那一份真性情,偶尔跟他撒撒娇,其实虽然有时候觉得心烦,但是仔细回味起来还是觉得挺快活的,现在的贺平安虽然不吵不闹了,但是陆垣总觉得这样的贺平安少了点什么似的,反倒觉得心里面更加气闷,尤其是贺平安居然还会说生下钰哥儿身体不好是她的不是这样的话来。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杜氏的事情吗?”
贺平安愣了一下:“也没什么了,切身也就是嘱咐了一下杜氏要为王爷开枝散叶,争取多给王爷添两个大胖小子,也多给钰哥儿添两个兄弟才好。”
“既然王妃没有什么要说的了,那你就可以先回到你的梅斋去了,本王还要在王妃这儿坐一会儿,晚些再去梅斋。”
杜若诺诺应了就转身出去了,贺平安向庆妃要了她来,庆妃本来就有在禹王府安插自己的眼线的意思,也没有多迟疑就答应了,转过身来就安排锦瑟宫的一个三等丫鬟放出宫去赏给杜若这个新庶妃身边之用。
杜若回到自己住着的梅斋,四下环视了一圈,这间屋子甚至不如她在锦瑟宫时候住着的地方,起码那个地方还有多宝格,摆着大大小小不少庆妃赏下来的东西,虽然说这些东西最后庆妃也都让赏给她的那个丫鬟粉桃收拾在了箱子里面带到了禹王府,但是就单看梅斋这么一亩三分地儿,连摆出来的地方都没有,杜若心里面一阵阵不是滋味。
粉桃看她脸色不是很好,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庶妃是不是身上不太舒服,还是舍不得离开娘娘来到禹王府上来?怎么脸色这样差?”
杜若愣了一下,她的脸色很差么,或许是因为怀着身孕的缘故,但是更多的还是面对未来的不确定性。
抬起头,突然就看到了梅斋有些老旧的墙面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儿,从那道裂缝里面竟然爬出了一根常春藤,看着那道常春藤,杜若的心里面蓦然受到了一点触动,这么破的房子,那么窄的一道缝儿,竟然还会有常春藤能够生长出来,这不就正像她杜若么?
她想要的是什么?当初刚刚来到帝都的时候,所有的繁华还都没有见识得到的时候就认识了他生命中最不可能忘掉的许桓彻,这个笑起来脸上会带着一个浅浅的酒窝的皮肤白皙的男孩子,她最忘不了的就是他的笑容,可是他的笑容从来都是因为贺长安而出现在脸上,而她杜若在他眼中却什么都算不上。当初一步步谋划,从在宫中落水,到在庆妃身边当贴身丫鬟出谋划策,两年多以来的路有多么辛苦只有她自己心里有数,可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让她自己看起来不像一只永远上不了台面的山鸡,不是凤凰至少也是一只漂亮的孔雀,但是现在她成为了禹王庶妃,也是给别人当主子的人了,她却和心中那个忘不了的酒窝笑脸越来越远了,哪怕许桓彻到现在都还没有议亲。
可是她早已经没有退路了,现在她也不是一个人,她的肚子里面还有一个孩子,如果她退了,她能想象到她会面临什么样的生活,陆垣会厌弃她,贺平安会觉得她没有了利用价值,那么她和孩子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杜若咬了咬牙,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做夹缝里面的常青藤吧。
“粉桃,去把我的针线笸箩拿过来。”
粉桃愣了一下:“庶妃,咱们现在住在梅斋,份例里面的烛火本来就没有那么充足的,要么等明日晌午太阳好一些的时候您再做针线吧。况且今日是您的好日子,您还得梳洗装扮在卧房等着王爷来呢。”
杜若摇了摇头,心中一阵冷笑,除了她自己之外还没有人知道她已经怀孕了,就算是今晚陆垣真的过来了又能和她做什么呢?她虽然渴望得到陆垣的宠爱,凭着这份宠爱在宫里面站稳脚跟,但是她却不想伤害到腹中的孩子一分一毫,况且梳洗打扮么,以她对陆垣的了解,不是说眼前的人装扮得像天仙儿似的陆垣就会动心的,如何让陆垣动心,她自然有她自己的办法:“份例里面的烛火不够,也不用添烛火了,就用现在点着的这盏风灯就够了,我凑近一点做针线也是可以的。”
粉桃张了一下嘴,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把针线笸箩拿了过来。
正院儿里面贺平安和陆垣两个人默默无声对坐了好久,气氛已经压抑到旁边站着的贴身丫鬟都觉得几乎要喘不过气儿来,还是陆垣先开口了:“本王去看看钰哥儿。”
陆垣很少来正院儿,而钰哥儿是一直养在正院儿的,所以说从钰哥儿出生到现在他已经长到了十四个月,陆垣抱过他的次数可能两只手都查的过来,难得陆垣主动提出来说要去看看钰哥儿,贺平安心中一阵欣喜,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愣了一下才道:“王爷要去看看钰哥儿,那钰哥儿一定能睡得更安稳些了。”
可是这话落在陆垣耳朵里面不免有些多想,以为贺平安是要告诉他钰哥儿现在正在睡着,让他不要打扰孩子睡觉了。
陆垣摇了摇头:“算了,既然钰哥儿在睡着,那本王就不去扰了他睡觉了,倒是你,这么长时间没见到本王,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本王说的吗?”
陆垣不在的时候,贺平安心里面一直在盘算着,几月几日的时候钰哥儿可以吃进去一点点鸡蛋羹了,几月几日钰哥儿会在床上翻身儿了,几月几日钰哥儿会爬了,等到陆垣过来的时候一并讲给他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陆垣问出来的时候她却一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沉默的顺手拿起剪子把蜡烛芯儿剪短了一点,然后才开口道:“王爷若是还有什么事儿要去做,就先去忙吧,妾身等下还要去看看钰哥儿,他最近有点着凉,睡得不是很安稳。”
陆垣又是一股无名火起,冲出了正院儿,对着正院游廊下面的柱子狠狠的打了一拳,直到觉得手疼才停下来,用另外一只手揉了揉通红的拳头。
身边随侍的小厮看着陆垣这般发火,心中一阵苦笑,这个府里能把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禹王殿下气成这个样子的,恐怕也只有王妃娘娘有这个本事了,等到陆垣觉得手疼了,才敢开口:“王爷要是觉得今晚气儿不顺,那奴才就差人去跟梅斋里面的杜庶妃说一声,今晚您就在书房里面处理公务不过去了,让她早点儿休息,您看如何?”
陆垣把身子靠在那根廊柱旁边,双手无力的扶在额头上,为什么贺平安现在会变成这副样子呢?想着这个已经看起来一点生气都没有的女子居然是他的正妃,他还要和这个女子在一起生活一辈子,他就觉得气闷。
小厮恰好又在这个时候提起了杜若,她的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那一日他在冰面上把瑟瑟发抖的她拉起来时候她受宠若惊的样子,还有那一日在书房冰冷的桌案上大行人伦之事的时候,杜若虽然惊惧,但是却还是温柔小意的迎合着他发泄似的粗暴,心里面长叹了一声,杜若倒是个很少有的能在他的心里面留下点痕迹的女子,就是之前伺候过他的那么多女人,哪怕是宋端萍,他对于她也不过就是例行公事一般。
他也算是阅人无数了,真正留有印象的不过是贺平安、杜若,还有……叶槿。
轻咳了一声,对着小厮道:“不用了,本王今日也没有什么公文要处理的了,就去梅斋吧。”自己便转身先往梅斋去了,却不想到了门口才发现,天边已经黑透了,梅斋却只亮了一盏如豆微光。
推门进去,陆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一盏不是很亮的风灯旁边,杜若不施粉黛,低着头凑在等下做针线,头发只是松松的在脑后编了一个辫子,额头上还忘记了两绺松松的垂在旁边,看起来分外的惹人怜惜,女子做针线活做的很是专注,就连陆垣进来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看着此情此景,陆垣的心里面突然软了一块,走上前去轻轻地握住了杜若拿着绣花棚子的那只手:“怎么都这么晚了还在做针线活儿?”
第一□□章 承诺()
第一□□章承诺
看着一个宽大的手掌搭在自己的手背上,杜若倏然抬起头,假装很是吃惊的看着陆垣,半晌才站起身来,再在榻前蹲下身去,头都不敢抬起来似的:“妾身杜氏给王爷请安,王爷千安。”
陆垣看着杜若轻轻低着的头可以依稀看到她娇艳的红唇,仔细想想,这个女子还不到十四岁呢啊,果然年轻自然有年轻的妙处,不需要多说什么多做什么,仅仅是一个请安就能让他心里面一软。
如此这般想着,脸上的线条就更柔和了一点,手却还是一直握着杜若的手:“本王问你话呢,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做针线活?王府不是有针线娘子么,你好歹也是本王的庶妃了,没得把自己弄得还像在母妃锦瑟宫里面伺候的小丫头似的。”
杜若却摇了摇头,手从陆垣的大手中挣脱开来,但是身体却往陆垣怀里面靠了一点,看着陆垣顺势用腾出来的那只手揽住了自己的腰,才道:“妾身从小家逢不幸,承蒙王爷不弃妾身,王妃不妒妾身,妾身才能得到这样一个栖身之所。所以说奴婢又怎么能不知道感恩呢,奴婢想着,赶着做出一双绣鞋来,明日一早去给王妃请安的时候,也算是妾身的孝敬了。”
陆垣听到杜若说的那一句王妃不妒心里面就有一点不自在,他倒是更怀念那会儿因为他去了宋氏房间而拈酸吃醋的贺平安,不过他心里是这样想的,却不会和杜若说,而且对于杜若这样从母妃身边出来的却能对他这样温柔小意的女子陆垣还是很满意的,揽着杜若小纤腰的手就开始不安分起来,顺着上袄的下摆就在往里面探。
偏偏嘴上还带着一点嗔怪的语气:“虽然这也是你有心,但是下次记得若是非要在晚上动针线的话,便把烛火开的大一点。”
杜若只是把头靠在陆垣怀里轻轻的摇着,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