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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四夫人虽心疼,但也知道好歹,她点了点头,帮着谢嘉本系上朝冠,“我知道的,老爷放心。”
说完,她退后两步,打量着谢嘉本,见他眼底一片青黑,不由问道:“老爷,若是朝务不急的话,先歇一歇吧。”
谢嘉本匆匆点头应过一句,便自袖了几块扛饿的糕点出去了。
谢四夫人看着谢嘉本匆匆离开,心中叹得一声,却也没回去睡个回笼觉,而是转入了另一侧的小书房,仔细琢磨如何去点破谢景^心头最后的那一点迷障。
纵然心疼,她也必得让她的孩子明白,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用的道理。
谢家祠堂里的这一出,很快传到了谢家老太爷和谢老夫人耳边,顺带着,连谢景瑜都知道了。
听完这一切的来去,谢景瑜并没有笑话他那个堂弟,而是自个沉默了片刻。
他这堂弟,有一对好父母。。。。。。
不过谢景瑜也就沉默这半响,便自摇头一笑,还站到净涪静室之外,与守着净涪的五色鹿讨教各种问题。
许是因为五色鹿对谢景瑜的第一眼印象极好,也或许是因为谢景瑜帮着它在净涪面前正式地确定了身份,也可能是因为谢景瑜唤它一声“鹿师兄”,总之,五色鹿对谢景瑜的态度很好。
几乎是有问必答,答必详尽。
而待到谢景瑜问过之后,五色鹿还会代替净涪给谢景瑜布置功课。
日常的早课、晚课,抄经、诵经,妙音寺里沙弥该完成的功课,哪怕谢景瑜尚未正式皈依,他也都得跟着完成。
完成的功课五色鹿还会翻看过,若不合格,自还有惩罚等待着他。
如此这般,在五色鹿的教导之下,即便净涪闭关,谢景瑜也开始了真正的修行。
谢景瑜闭门修行,谢家大大小小的主子完全没过问,待他仍像净涪入府之前一样,任他来去,随他往来。
倒是谢景瑜往常的那一堆朋友,不论听没听说到风声,不管心中有没有别的盘算,却也凑一起上门寻过一次谢景瑜。
谢景瑜接待了,却没再跟着他们出去过一次。
谢景瑜的这些朋友虽都是纨绔公子,但都是眼明心明的人,看得清形势,晓得分寸,见谢景瑜招待他们用的都是清茶素斋,说的都是佛经佛理,便知谢景瑜是真的铁了心了。
他们对视得一眼,也没催谢景瑜上酒上肉,陪着谢景瑜喝了清茶吃了素斋,听他东扯西扯地说一段话,待到时间差不多了,就告辞。
离开之前,这些纨绔公子望着谢景瑜,一个个说得清楚。
“你小爷看来是真的想要清修当和尚了,唉。。。。。。真是没想到。”
“就是,谁能想到你谢景瑜还会有这一日呢?也不知道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希望你能一直坚持下去吧,毕竟,这条路虽然难,但也是。。。。。。”一条好出路。
谢景瑜的朋友和他都是数年十数年的交情,都是合得来的性子,谁又真会不知道谢景瑜的处境和为难?就是他们,谁又不是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不易?
现在谢景瑜终于想通想透脱出这一个漩涡了,哪怕前路确实艰难,那也是一件好事。
既是好事,他们这些做朋友的,就希望他能坚持,希望他能抓住机会。
若谢景瑜真有所成。。。。。。
“你谢小爷到时候应还能记得我们的吧?”
“就是就是,若到时候你能有所成,我们可还能扯你的这面大虎旗威风威风呢!”
谢景瑜也不多话,只是笑。
他的这些朋友们再不说话,各自与他合掌一拜,转身勾肩搭背就走了。
都不用他送。
但即便如此,谢景瑜还是能听得见他们呼呼喝喝的声音。
“走走走,我们再到百花园去开一席!奶奶的,刚才那茶那菜忒淡了,都没点味道的,不过瘾!”
“对对对,我们喝酒去!”
“走走走,就百花园。百花园走一席!”
那话语中的畅快浪荡,仿佛少了一个他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谢景瑜却偏能从里头听出点不舍和祝愿。
他迎着橘红的夕阳,笑了。
但笑完之后,他一挥手,便自转身,仍去净涪静室之外寻五色鹿。
晚课时间快到了,他得去做晚课。
谢嘉本想也是知道他最近忙活的事情的,所以等到他结束了晚课之后,谢嘉本才来找他。
谢景瑜并不意外,见到谢嘉本,他放下手中的佛经,站起身与他合十一礼。
但是见礼之后,谢景瑜却也没问他为什么来找他,而只是站在一旁,等着他说明来意。
谢嘉本打量得谢景瑜两眼,然后一偏移,扫过他刚刚放下的那部佛经。
“你近来这段时间都在府里待着?”
谢景瑜心里猜到了点什么,但他只是点头随意应了一句:“最近比较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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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嘉本顿了顿; 却是和他说道:“总将自己关在府里不好; 多出去散散心吧。”
谢景瑜也只一点头:“嗯,知道了。”
谢嘉本见他明白,没再和他说这个。毕竟说到底; 这件事由他出面搭桥,他心里头也不是很得劲。但他偏又不能什么都不说。。。。。。
谢嘉本转过话题; “听说你最近在大手笔购入笔墨纸砚和金粉等东西?”
谢景瑜知道谢嘉本这么提,是有意在补偿; 但他不想要; 便答道:“嗯,是想备着些。”
谢嘉本听得这话,也不勉强; 只一点头; 便搁下茶盏站起身来:“如果有需要,可以让谢远拿了你的牌子去找管家。”
谢景瑜点头:“多谢四叔。”
谢嘉本也随意地点头; 便离开了。
谢景瑜只略送了送; 便自带了那一部佛经回了小书房。
第二日,谢景瑜忙活过早课,用过早膳,又自在净涪静室之外与五色鹿待了一早上,然后再用得午膳; 休歇过午觉,才独自一人晃晃荡荡地出了谢府大门。
他也不是不能早上出门,但大清早的; 那两人不是正忙着早朝就是在和宫里的嫔妃你来我往,哪儿有时间出来找他?
那两个人没找到他,事情没个结果,他还不得再从谢府里出来一趟?
他们闲得没事干,他还忙着呢,哪儿有空陪他们这一趟一趟的折腾?
倒不如两厢凑合,一次解决了事。
没出乎谢景瑜的意料,他才刚入得长街街头,就见到一身眼熟青衣的人站到了他身前。
谢景瑜眯了眯眼睛,也不等那人开口,直接就道:“说吧,去哪里。”
那人有点意外,但也还是绷紧了脸与他道:“谢公子请随我来。”
谢景瑜被他们带上了一处茶楼,还自上得那茶楼顶层的雅间,推门往里,果然还是那一男一女。
谢景瑜双掌一合,平平静静地与两人见礼:“谢景瑜见过两位檀越。”
这礼、这声称呼,都在和他们说明了一个事实。
孙昌快速压下眼底浮起的喜色,低头去看薄婉君,见得她面上升起的哀恸,叹得一口气,安抚地将她搂入怀中。
薄婉君拿帕子压了压眼眶,却与孙昌道:“昌郎。。。。。。”
孙昌又是叹了一口气,再安抚得她一下才放开薄婉君,低声劝慰得她一声,便领着人去了隔壁的雅间。
谢景瑜自在一个座位上坐了,然后抬头望定薄婉君:“都不必再多说了,直接摊开来吧。”
薄婉君明显地愣了一下,没说话。
谢景瑜也没想要她答案,只道:“你曾说要我偿还你的生育之恩。可以,你且说来。”
哪怕薄婉君刚才已有预料,但真正听到这话的时候,心头也是闷了一下。
谢景瑜没错过她那一瞬间的不虞,但也没说话,只等着她的条件。
她垂下眼睑,遮拢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她做得那般娴熟那般完美,所以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人揣摩得到那片刻的静默间,她心头都转过了几番决断。
“我要红颜不老、身体康泰的药丸或者秘方。”
谢景瑜转眼看她,却问道:“只要这些,没有别的了吗?”
薄婉君笑,“我若要能长生不老的,你能给我?”
谢景瑜也很干脆地道:“给不了。”
“那不就是了?”
谢景瑜再重复地问了她一遍:“真就要这些?”
薄婉君敛尽了笑意,此刻,她的脸庞格外的冷凝,“你别告诉我,这点子东西你都给不了我?”
谢景瑜沉默半响,忽然睁开眼睛定定地望向薄婉君。
薄婉君也半点不怯场,垂眼稳稳坐在位置上,任由谢景瑜的目光在她身上转过。
好一会儿之后,谢景瑜收回目光,答道:“东西,我会给你。”
谢景瑜不知道净涪一个佛门比丘会不会有这些东西,但他这段时日和五色鹿厮混得久了,却是知道他这位鹿师兄的能耐。
所以他知道,如果薄婉君真就这点要求的话,那都不用劳动到他老师,只需要求一求他的鹿师兄就可以了。
可就是因为他知道,所以他才再一次向薄婉君确认。
“偿还了这一场生恩之后,你与我之间的因果就算了结了,你真的只有这一点要求?”
薄婉君点头,没说话。
谢景瑜望着她半响,忽然站起身,步步走到她的近前,双膝跪地,双手交叠在身前,脑门叩下。
“砰!砰!砰!”
三叩拜之后,谢景瑜站起身,转身离开。
“我会将东西送到你手上,如此,你我两人因果就此了断。”
薄婉君大睁着眼,看着谢景瑜的身形一步步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她的面前。
她的眼泪终于再压制不住,大滴大滴打落。
她哭得无声,饶是孙昌,也是到得近前才发现了她的异状。
孙昌按捺下立即询问薄婉君的打算,走到她身侧,将她拥入怀中。
若是往常,薄婉君少不得趁机倒入孙昌怀中,哀哀切切地引起孙昌的怜惜。但这会儿,薄婉君的背坐得笔直笔直,流露出一种难得的倔强。
而偏偏是这种不同往常的倔强,更引得孙昌怜惜。
他搂着薄婉君,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静静地陪着她坐在那里。
坐了半日,薄婉君回神,边拿帕子擦去眼角泪痕,边笑与孙昌说道:“昌郎,他答应了。”
孙昌大喜:“他答应了?!好!好!好!”
孙昌兴奋得难以自抑,他朗声大笑许久,又搂了搂薄婉君:“婉君婉君,我与你将万万岁君临吴国,共享尊荣!”
薄婉君也陪着笑,那笑容中总有几分意味深长。
他们两人在茶楼中待了好一会儿才回宫,回宫之时,薄婉君低声与孙昌说了两句话,孙昌低头看得薄婉君两眼,抬手爱怜地抚过她仍自泛着薄红的眼眶,软声道:“那你自己一个人好好地歇息着,不要想太多。”
“你还有我和皇儿呢。”
“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薄婉君动容了,她将自己依偎在孙昌的胸膛,也不说话,只软软地从应得一声:“嗯。”
这一晚,孙昌真没有留宿她的毓秀宫,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