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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大亏的是佛身,不是?
心满意足的魔身在心底点了点头,便在佛身无奈的目光中将话题拉了回来。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佛身也是收摄了心神,一整脸色,道:‘我观照的世尊阿弥陀法相虽然还在,可当我起念要将它雕刻出来的时候,却又觉得。。。。。。’
佛身顿了一顿,才继续道:‘下不了手。’
魔身沉默了。
净涪本尊倒是开口了,他道:‘到底还是你的原因。’
佛身点了点头。
还真是他的原因。
他不愿意只想雕刻出一尊平平无奇几乎烂大街的世尊木像,这不在于他有多在乎静安寺,而在于他自己。
既然他已经决定出手了,那他最后拿出手的成品,又怎么能是一般的货色?
这还就罢了,他居然还想着一次功成。
天底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魔身这会儿也开口问道:‘你想要退一步吗?’
佛身想了想,前后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摇了头。
‘不。’
‘哦。’魔身应了一声,便转头不再理会他了。
净涪本尊也是一颌首,便也垂目静坐,再不分神关注佛身。
佛身却不生气,他反倒很高兴地笑了笑,又径自盯着他眼前的那一段佛降木出神去了。
他确实该高兴,魔身和净涪本尊的这番态度,并不真的代表着他们的撒手,事实上,那代表着他们的纵容、放任和支持。
佛身这么一高兴,连带着他早前被逼着在魔身和本尊面前各留了一个承诺的无奈都完全淡忘了,只全身心地投入到那一段佛降木上。
佛身这一入神,便是半月时间。
整整半月时间,他不动不弹的,就对着那段木头出神,简直能媲美木头。但也正是这般的专注,才能给他带来满意的成果。
这一日正午时分,天空晴朗,朗朗大日悬于天中,普照万物众生。
就在这时候,呆坐了半月的净涪佛身一眨眼睛,抬手一拿,便将不知什么时候跌落到他身侧的那个随身褡裢提了过来。
他打开褡裢,从里头摸出一把小斧,然后又是一把把的木刀。
这些物什整齐摆放到一侧后,佛身随手便将那个褡裢放到一边,又闭了闭眼,才提了小斧起身,站到那段佛降木旁。
也是没有外人在,所以没有谁能看见,打自佛身眨眼出神,又从褡裢处拿出各式工具的那一刻起,他的眼底就没有升起过波澜。
他始终是平静的,平静到他的手都不见一丝颤动。
佛身一手提着小斧,一手将平平摆放着的佛降木拉了起来。
佛降木被送到净涪手上的时候,便被截成了两人高。这样长度高度的佛降木,通常是拿来雕刻立像的。
就像是为他备下这段木材的人最开始设想的那样。
可是净涪佛身打自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雕出那样的一尊阿弥陀佛来。
所以他很干脆直接地在佛降木的中间砍了一斧头。
他手中提着的那斧头很小,最起码比其他那些斧刃上闪着白光的大斧头要小,但这小斧头的斧刃也很锋利。
几乎是净涪佛身手一挥,细薄的斧刃在佛降木上浅浅一划过,这素来珍贵稀有也坚韧至极的佛降木便拦腰断成了两截。
净涪佛身空着的那只手袖袍随意一扬,便将其中一段佛降木扫到了一边。
然后,他再不分神看去侧旁,只专注地盯着立在他眼前的那一段佛降木,手拿着小斧一下下挥动。
他是如此的专注,乃至于连魔身和净涪本尊调转过来的目光都完全忽略了。
一片又一片粗细不一的木片、木块飞出,在空中划过一个个不同的弧度,却跌落在同一处地方上。
“噼啪。。。。。。”
“笃。。。。。。”
“嘭。。。。。。”
各种木块撞击声在这安静的梢间中响起,却还是没能引得佛身的一丝心神。
他仍旧只看着眼前的这一段佛降木,只随意又胸有成竹地挥动着手中的那一把小斧头。
随着他的动作,那段佛降木终于形成了一个人身的模样。
即便只是用斧头连续砍伐,都没有使用平刀推磨铲平,可立在净涪佛身面前的这一段佛降木表面却已经平滑无比,看不见半点斧头砍伐留下的痕迹。
净涪佛身随意地往后退出一步,转身将他手上提着的小斧头往那堆工具里一放,又从里头翻出一把圆刀来。
他拿着圆刀,回身走到佛降木前,开始在佛降木上细磨出世尊的轮廓。
轮廓、发髻、宝莲。。。。。。
圆刀将佛降木的木像打磨成型,然后又换斜刀。。。。。。
一个时辰之后,一尊坐相的世尊阿弥陀便出现在了这间梢间中。
世尊发挽成宝髻,结妙观察至印,盘坐宝莲,衣自然。即便仅仅只是木雕成像,也给人一种宝相庄严的慈悲感。
然而,更与其他世尊阿弥陀法相不同的是,这尊世尊坐相,自然而然带着一种安定平和的从容自在,让人一观便觉得亲近慈和,但又不会让人胆敢随意靠近。
佛身立在梢间中,定定望着这一尊世尊阿弥陀像许久,久到魔身和净涪本尊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魔身和净涪本尊对视一眼,却也没有打扰他,而是放任他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各位亲们晚安。
第418章 10。2|()
418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日渐西落; 月渐东升; 就在微凉的晚风穿过山头树梢,拍打在梢间门户上的时候,原本闭着眼睛静静守候在识海世界里的净涪本尊与魔身忽然脸色一动; 齐齐睁开眼睛来; 望向佛身的所在。
佛身仍然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身前的那一尊世尊阿弥陀像; 看着仿佛和早前的那数个时辰没有什么不同。
可净涪本尊和魔身也没有再转回目光的意思。更甚至; 他们的目光像是完全凝固了一样,定定地停在佛身眉心处。
仿佛像是呼应一样; 佛身眉心处有一丝细薄得如同丝线也似的光亮升腾而起。
这光色纯质粹,所以即便只是细细薄薄的一丝; 也是柔韧非常,轻易折损不得。
见得这一丝光亮升腾而出,在佛身眉心处停留; 涤荡佛身周身,魔身心中有感; 眼睑轻轻垂落; 便有一丝如气如水却也同样纯粹的黑雾飘上了眉心。
这光与雾在佛身与魔身眉心处浮现的刹那; 便是摇曳也似地轻轻一晃; 净涪本尊眉心处竟也呼应着浮起了一缕紫气。
在这一缕紫气出现在净涪本尊眉心的那一刻,净涪稳固庞大非常人可比的识海世界仿佛也承受不住这凭空压落的巨大压力,整个识海世界不过一声唔鸣,便崩散成无数碎片。
按理来说,修士识海世界的破碎崩散; 对他们而言是几可媲美于丹田被毁、道途破灭的伤害,可这样的定论放在当下净涪这里,却又错得离谱。
因为净涪的气机不见半分跌落,反而在顿了一顿后,陡然拔高。
平日净涪的气机都牢牢地被束缚在他的身体里,旁人轻易难以窥见一星半点,也就早前不久在藏经阁那边显露出了一角。可这会儿,虚空中一声清脆的崩碎声过后,净涪一身气机如同出鞘的宝剑,在这一个无人的梢间里肆无忌惮地彰显自己的无匹锋芒。
这股气机锋芒之锐利,连梢间中布设下来的种种阵法禁制都忍不住发成一声声脆弱的呜咽,几近破碎。
就在这些阵法禁制真正抵达极限的那一刻,净涪身前不久前才完工的那尊阿弥陀像底层精致灵动的金莲莲瓣一动,护持着这座梢间的阵法禁制刹那封闭,任凭净涪一身气机再锐再利,它自不动如山。
外界这瞬息间的千般万种变化,净涪却没心思去注意。他的心神已经脱离了身体乃至魂魄,漂浮在虚空之中,徜徉在那还一**从四面八法潮涌而来的玄妙法理中。
而他的肉身、识海乃至神魂,此时都在颤动。
它们颤动的频率极其玄妙,不能用言语形容,但却极其契合净涪此时所悟。或者说,它们本就是随着净涪所悟通的法理在不断地调整,以使他的肉身、识海乃至神魂越加地契合净涪自身。
这一场全方位的蜕变,一直持续到净涪悟无所悟从那种状态中脱离才结束。
而等净涪三身醒来,看见的便是舒适强大的肉身、完整且越加庞大的识海和强壮清透的神魂。
无与伦比的舒适畅快。
魔身甚至惬意地往暗黑皇座上一躺,又自睡了过去。
然而净涪本尊和佛身也都明白,别看魔身现在又已熟睡,但事实上,他正在以沉睡这样的方式适应这全新的一切。到得他从沉睡中醒来,肉身、识海乃至神魂,都将为他所完全掌握。
佛身调转视线去看了一眼魔身,又低头垂眉,向着那尊阿弥陀像合十躬身一拜,竟就毫无预兆地退回了识海世界之中。
净涪本尊虽然是被突然推出识海世界,但他接掌肉身却完全不突兀。只是一个呼吸间,他便撑住了整个肉身。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转过目光来看了佛身一眼。
站在金色佛光里尚未完全隐去身形的佛身顿了一顿,抬起头来讨好也似地冲着净涪本尊笑了笑。
然而,净涪本尊早转开目光去了,完全没接收到他的求饶。
佛身巴巴看得净涪本尊一阵,都没再等来本尊的表示,只得苦苦叹了一声,颓然隐入金色佛光里。
这下,又得在本尊那里记一笔了。
净涪本尊全不理会佛身,他站定身体,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一尊阿弥陀坐相。
许是因为佛身本身所悟的佛理与旁人不同,也或者仅仅只是因为佛身当时的状态特殊,出自他手笔的这一尊阿弥陀坐相是净涪平生仅见的玄妙殊胜。
景浩界中万千阿弥陀法相,比这一尊栩栩如生的,虽则不多,但也有,比这一尊神圣庄重的,更多。但那些阿弥陀法相和这一尊比起来,却是别有味道。
就因着这一种味道,净涪本尊再看别的法相,都总觉得差了。
佛身知净涪本尊所想,无声笑了笑。
虽然佛身对这一尊阿弥陀坐相也很满意,但他却还是清楚,不是那些阿弥陀法相比出自他手的这一尊差了,而是因为这尊出自他手笔的阿弥陀法相最是契合他自己,所以净涪本尊才觉得这座法相更好。
认真的比起来,那些同样出自大家之手甚至久受香火法念的阿弥陀法相还是要胜过这一尊法相的。
不过这些,净涪本尊是不会理会的。这会儿他甚至连佛身都不大想理会,只看得那尊坐相片刻,就转身出门。可他才刚转身,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转了方向走到那张书案前,将那五片贝叶连带着佛身誊抄的那些经文全数收起,这才开门出去。
大门甚至都还没有完全打开,仅仅只是拉开那么一线,净涪便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极亮极圆,带着纯粹的孺慕。
是五色鹿。
五色鹿从门缝里见得净涪的身影,当即便笑弯了眼睛,“呦。。。。。。呦呦。。。。。。”
它甚至都没有将脑袋挤进门缝里,而是安安分分地守在原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