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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气氛微妙的变化,赵书礼很明智地转移了话题。
而赵北澜眼中淡淡的、凝重的色彩,却始终没有消逝。
“这么说来,苏小姐的母亲会经历这些事,是不是和苏以政当年做的那些事有关……”
赵书礼话未说完,苏以馨敏锐地捕捉到父亲的名字,坐直身体。
赵北澜却突然伸手搂过她的腰,将她带进自己怀中,出口打断,“和那件事无关。”
他急于掩饰的神色,苏以馨看在眼里,默了片刻,并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道,赵北澜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当面是问不出任何结果的。
两人之间显而易见的沉默气氛,让赵书礼有些尴尬,他不曾见过苏以馨,不知道两人相处时是什么样子,但绝对不是这样无言相持。显然他发现了原因,自己前后寻找的两个话题,都话不投机,于是忙起身告别。
“我在医院三楼有个休息室,你们若是累了,可以去躺一躺。我要继续留在办公室里,等候病人苏醒,做进一步的检查,不过二位还请放心,血已经止住,现在病人没什么大碍,就等麻醉剂的药效过去。”
赵北澜点点头,轻轻将苏以馨也带起来,问:“要不要上去休息?”
“不了。”
明素堇还在重症病房里躺着,她哪里睡得着,还有赵北澜细微的变化,都让她心事重重。
不过好歹,赵书礼也说了,妈妈暂时不会有太大问题,她心里憋着的一口气松了半截。
现在正是晚饭时间。走廊里热热闹闹的都是来看病的人。
赵北澜找熟悉的人走了道后门,两人订下挨着重症病房最近的一个房间,躲在里面,一人坐在一张c上。
关上门那一刻,赵北澜也像是突然复活过来,好看的薄唇又扬起那抹熟悉的优弧。
“还生气么?”他轻笑看着她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苦瓜脸不太适合你。”
“那你别看!”她没好气回了一句。
这人玩变脸吗,方才顶着一张苦瓜脸的人,不就是他本人吗?
赵北澜见她依旧气鼓鼓的模样,知道她是真生气了,干脆坐过来,紧紧贴着她。
手臂上被他贴紧的肌肤,有滚烫的触感,她下意识挪开,却又被他一手捞回来,“好久没认真看你的脸,你倒好,让我别看。”
这个时候她哪有时间和他调/情,皱眉道:“赵北澜,你是在卖弄你的演技吗?方才赵医生在的时候,你不是演得很好吗?冷漠疏离,心事重重。这会儿又来和我开些油腔滑调的玩笑,你就不觉得别扭?”
赵北澜笑,又坐近一些,“依我看,不是我演技好……是你还在吃醋吧?”
“你离我远点!”
她反感的神色,赵北澜看在眼里,仍是笑容清浅,却摇头,“伯母说的对,你倔起来,真是十匹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他说罢,将她身子扳正,正对着他,轻轻叹气,“可惜这个时候,我还是要俗套地问一句,你愿意听我解释吗?”
被迫抬起眼眸,从苏以馨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挺立的鼻梁上方,眼睑微肿,眸色沉凛,下巴瘦了一些,乌黑色的胡桩冒出一小截,烟味比方才淡了不少,却显得他更加落寞。
以往沾染的不怒自威之色,如今只剩下强撑着的坚毅外表下,淡淡的疲惫。
她是这个时候突然意识到,眼前的男人,也许已经疲乏得快要撑不下去了,却还是那么认真地,想要把自己状态最好的一面呈现在她面前。
也许,方才他表现出来的淡漠疏离,也是不想让她看见他疲乏失态的模样?
这是因为……他怕她担心吗?
耳边,是他依旧沉稳如涛的声音,一字一句,将他的部分过去,仔仔细细剥解给她听。
“秦笙的父亲,也就是赵书礼口中说的秦叔,他于我有很大的恩情。我在美国时,身边没有任何亲人,只有他自始至终跟着我,为我打理衣食住行,连每年的春节都很少回国和家人见面,而是选择陪在我身边,陪我在异乡,在国人都难见几个的城市里,吃只有两个人的年夜饭。所以在我心中,他或许比我父亲还要更亲一些。”
“可惜,三年前终于可以回国时,他却病倒在美国。最后我带回来给秦叔妻女的,是一个黑色的骨灰盒。”他顿了顿,望着她悲切道:“以馨,你能明白那种感受吗?那时候我觉得,就是世上最亲最亲的人,离去了。所以那时候,他说的一切我都记得非常清楚。秦叔临终前托付我的其中一件事,就是照顾好他的女儿,照顾秦笙。”
“是以这三年来,我都有意提拔她,让她跟在我身边出席各大场合,希望她能早日成长。至于她对我是如何的情感,只有她自己知道;我待她,始终只如助理,甚或兄妹,并没有掺杂其他任何特殊的感情。项链这件事,是我疏忽,我没有想到她会有如此心计,将我放在桌上的项链的款式记下,找人仿制了一条。
“以馨,我已经让她辞职了,以后再也不会和她有任何接触。”他目光真诚带着恳求,“答应我,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苏以馨没有立刻做出回答,她被这冗长又沉重的过去纠缠着,想到自己竟然没能早一点参与他的生活,他的过去于她,是那么的空白,心中一涩。
半晌,她倚着他的肩膀闷声叹气,干瘪瘪地挤出一句话,“可我永远都不希望你会用到这样的机会。”
闻言,赵北澜先是一愣,继而大笑。
苏以馨皱眉嗔道:“我是说认真话,有什么可笑的?”
“我笑你得寸进尺。”他刮她鼻子,又揉揉她的发。
她避开,振振有词,“当初是你说要为我守身如玉的!如今却又要我答应你,为你那些不守身如玉的行为,提供解释的机会。”
赵北澜又是微愣,很快想起那天也是在医院,他亲口许下这个承诺,心里一疼,随即用力将她更深地扣进怀中,沉吟道:“是我的错,是我没处理好……”
她语气沙哑,“你知道吗?昨晚我特别想见你,你却为了和秦笙见面,拒绝了我。”
“打电话时,我就站在夜琉璃楼下,看着眼前那璀璨灯火。那时候我觉得,你离我好远。是以在面对秦笙时,我才会这么没底气,她稍微一个动作,就能让我对你产生怀疑。因为你还没有给我足够的信心去爱你。你有你的过去,你的笙歌华宴,你的上流圈子,还有你的商业帝国,那些统统是我还没有涉猎的。”
“诚然,你的过去我没有参与,也不想逼你坦陈所有,但现在,我们快要是夫妻了啊,你的所有一切,我都想第一时间知道,都想和你一起面对。甚至,你做任何事时,我都希望,你会首先考虑我的感受……”
“相应的,我也会这么对你。我现在做得还不够好,但我一直在努力,学着当一个合格的赵太太。所以也请你,给我足够的信心好吗?”
她说得动情,赵北澜却听得一脸沉重,再一次显得心事重重。
……信心。
他何尝不想拥有爱她的这份信心?
“北澜?”
在她的轻呼声中,他很快扬起笑容,握紧她的手,道:“好!”
这一声“好”,并没有带给苏以馨安全感。
相反,他方才宽慰她的温情脉脉的形象,以及努力营造的温馨氛围,都被这两秒钟的犹豫毁了。
一晚上,他都这样,无论方才在麻醉剂过量的事情上表现得多么担忧、专注,都没法掩盖他面色中夹带的这一抹焦急。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等着他去处理。
这一次,她再不能否认女人天生强大的第六感。
她再次想到了秦笙。难道赵北澜还急着去见她,就在他真心诚意说完那一堆话后?
还没来得及捕捉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思虑,他已经面向她站起身,“赵太太,你的所有指证,我都一一记下了。还请赵太太判我一个无期徒刑,让我用一辈子,将这些罪过慢慢偿还。”
苏以馨没有像以往那样被他逗笑,勉强扬了扬唇线,凝着苦涩。
赵北澜幽幽叹气,“我的赵太太,你的目光时越来越犀利了,我所有的情绪,如今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是,我承认,方才我确实犹豫了。在经历你妈妈这件事时,我不得不慎重考虑,我这段时间到底有没有保护好你?我该怎么做,日后才不会让你和你家人再次受到伤害。在确定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护你周全时,我才能给你承诺。”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而现在,我答应你。无论你要的是信心,是爱,还是我整个人,我会一分不少地全部给你。是跪键盘、谁书房,还是脱/光了清蒸,也都随你!”
苏以馨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幽默,驱走两人之间沉闷的气氛。
她心里并不算畅快,但好歹被他这一番话安慰了不少。她不是个强求太多的人,而今见他堂堂大集团总裁,都这么努力逗她笑。她不笑一笑,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于是抿唇,迎着他的目光,浅浅一笑。
可是没想到,赵北澜似并没有要等着看她被逗笑的样子,而是在确定她不再气恼后,略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公司还有点事没处理完,我先赶回去,明天再过来。季樊会一直留在这,你若是累了,就让季樊送你回家休息,或者睡在这间房里也行,我已经和医院打过招呼,这间房今晚不会被租给其他人。”
这转变太快。方才还含情脉脉,气氛融洽的两个人,突然之间又生出距离来。
苏以馨掩饰不了心中的落寞,“什么事那么急,你都累成这样了,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处理不行吗?”
许是听她语气哀怨,赵北澜不忍地转身揽住她柔软的腰,歉意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却不能陪在你身边,看你自己一个人担惊受怕,我心里也不好受。可今晚这事确实很急。”
他眨眨眼,“我的赵夫人,今晚就容我告个假可好?明晚一整晚,我的时间都任你安排,成不?”
苏以馨无奈,摇头叹气。
她目送他匆忙离开,挺直的身影融入夜色,在窗外渐渐变成巴掌大小的模糊影子,这才确定,他是真的离开了。在说完那么热切的话语后,再一次抛下她,仿佛电影演到最回味的时刻,戛然而止。
苏以馨踱步到他坐过的c单上还有他留下的印痕与温度。然而他的人,却在远离她而去。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她信任他、爱他,甚至逐渐包容他,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
赵北澜离开的脚步有些急,身后苏以馨没有跟过来。
他钻进车里,没有打亮前灯,目光落在车外那片灰暗中,许是这条路太过空旷,视线有些没法对焦。
他伸手掏烟,想了想,又放回去。
——车里有烟味,下次苏以馨来坐时,会闻到。
他改为掏出手机,拨通时,程悻的声音很是惊讶,“你说话怎么成这样了?有气无力的,该不会是在……”
后面的话被坏笑取代。
赵北澜扯动嘴角,强撑着精神,“秦笙的姐姐,之前当过护士,叫秦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