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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果正要上前看清楚出租车的车牌,以便万一没能及时打到车跟踪,只能靠自己的身体进行追逐,要知道他的最高速度也能达到六十公里每小时,可持续不了多久,并且这个年代的交通法规并不完善,尤其是出租车,开得很野,自己很容易跟丢,这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持久战。
也就在这时,那男子忽然不小心拍出一张折叠得皱皱巴巴的纸张来,骂道:“什么玩意儿,晦气!”便赶快上车了。
于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抄起那几张纸,然后用奇快的速度跳跃过马路,来到一辆看到有人招手,正要停下的出租车前。
出租车司机冷不丁见有个人一下子到了跟前,完全傻眼了,而原本正在招手的那一对情侣也彻底愣住了,他们都没看到这家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于果拉开车门后随手摸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第四套人民币一百元“老人头”:“师傅请快点,跟上前面那辆出租车!”
那时候的一百元比现在的一千元购买力还强,那司机哪见过这阵势?看这小子貌不惊人,可没想到是个不冒烟的小财主,大喜之余又有些担心,结结巴巴地说:“警察同志,快过年了,那个……我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您要是抓杀人犯,我我我真不……”
于果连忙撒了个谎:“哥们儿你多虑了,你看我像警察吗?前面那混蛋是我弟妹单位一个领导,勾搭我弟媳妇,我要跟上他抓奸,当场抓个现行!你不要害怕,到了之后我再给你一百!”
司机听到这里惊恐之心全部消失,豪气顿生,大声说:“好嘞您呐!瞧好吧!兄弟我倒不是为了您的钱,我平生虽然最爱看金瓶梅,但我那是辩证地看,我最恨的就是奸夫淫*妇了……”
他的技术还不错,很快地就“咬住”了毒针男子的出租车。
于果又吩咐道:“师傅,你开慢点儿,只要别跟丢就行。这人很警惕的,我老是抓不住现场证据,就因为他很敏锐。你靠得太近,说不定他会察觉,然后跟咱们绕圈子。我没什么,就怕浪费您时间和汽油。”
那司机如同斗牛一般鼻孔里冒气:“放心!我这技术,保管他不起疑心,更不会跟丢他!兄弟,要是他人多,你人手不够,只要再给一百,我帮你捉奸!我们出租车司机一呼百应,能一下子叫百八十人来给你助阵!”
于果觉得他挺好笑,可却笑不出来。这个时代,太沉重了。
此刻,于果才想起要看看手里那一叠纸,阴暗中,他大约看出那是一封信,应该是情书或者表达思念的信件,字迹清秀,多半出于女子之手,很有可能是连秀的手笔。看来,这是刚才那个男子正在用毒针刺连秀脖颈的时候,一不小心将连秀身上的信件翻落下来。
可惜,那毒针男子戴着手套,显然是精心策划,不可能采集到指纹了。不过,没有指纹也不要紧,于果已经明确猜测到他的身份,只需要到时候逼问进行反向推理即可,自己知道他这么多事情,他不可能认为自己没掌握证据,非招了不可。
最后的几行好像是写着“附上一张咱儿子张连的照片”。大概是连秀要将这封信和这张照片寄出去,却还没来得及,就香消玉殒,令人扼腕。
“张连,”于果咀嚼着,知道这是连秀将自己和张宏勋的姓加在一起,为她的儿子命名的。与此同时,也取了“与张相连”的寓意。
旋即,他心念一动,从纸张最里面,摸出一张照片来。
那是一张连秀和一个孩子的合影照片,虽然很具有时代特征,而且泛黄了,可于果依然能隐约看出来这孩子的相貌,他几乎可以确定,如果这孩子长大了,自己应该能依然能认出他的模样。体能的强化带来的是均衡的突飞猛进,使得于果的辨识能力也远胜常人。
“原来……”于果心中的又一个疑问,也被圆满地解释了,虽然有些悲壮,但事实既然掌握在自己手里,那连秀之死的真相就必然会大白于天下,那就仍然还是有价值的。
接下来,就只剩下知道雇主是谁这一件事了。
虽然,于果已经能猜得出是谁,可还是打算亲眼去认证这件事。
毒针男子果然狡猾,左一头右一头地来回晃着,还绕了好几个圈子,接着重新再打了一辆车。
好在于果的司机一直跟着没跟丢,还不断地啧啧评论:“你说这人过日子,何必弄得这么偷偷摸摸?女人漂亮谁不喜欢?但这么折腾自己,成天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那也太没意思了!对吧?这哥们儿就图那小头一时痛快,大头长期痛苦,他也顾不得了。”
于果笑笑:“人不都这样?图一时痛快,顾不得长期痛苦?”
司机居然无言以对,半晌才说:“我操,咱俩这对话要是被后代记下来,正好可以反映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哲学思想了……”
于果突然觉得,像这司机这样活得简单开心,其实也是一种很不错的人生。
可惜,他回不去了,他也无法选择。他于果的一生,注定永远也不可能平凡。
过了一会儿,毒针男子终于停下来了,给了钱之后,跑到马路对面的IC卡公用电话亭排队,并且四下张望,还小心翼翼地取下手套,开始掏电话卡。这是那个时代的特征,单人电话亭满大街都是。
“要下车吗?”出租车司机也看到了,试探着问,“这老小子是不是在联系你弟妹呢?”
于果说:“师傅,你别停,继续向前,一直到对面的路口再停车。”,他这么做,也是考虑到要打消毒针男子的最后一丝疑惑。随后又摸出一张老人头一百元,这是他从系统里面以一比一的价格兑换的,但在这个年代,这一百元就是令人咋舌的大钱了。
司机很爽快地答应。等到了对面的路口之后,于果确信这里是毒针男子肯定看不到的死角,便开始在人群中快速穿行,一路跑到那电话亭对面,这才慢慢减速,开始重新启动无视状态,融入即将过马路的洪流之中。
而此时此刻,也正好轮到那毒针男子打电话了,他迫不及待地塞卡进去,拨通了一个号码,等待对方的声音。
于果也同样在一旁,期待着自己想要听到的那个声音。
0206 黄瓜、蜜蜂、基因、照片()
电话应该是接通了,那毒针男子的眼睛闪亮了一下,旋即再次警惕地四下张望,嘴里若无其事地说:“事情办妥了。”
里面沉默一阵,说:“你是哪位?”
于果听到这声音时,心里最后悬在半空中的石头也落了地。不错,这的确很接近那个人的声音,看来自己判断雇主的身份,也是正确的。可他生性审慎,还是想再仔细听听。
毒针男子先是略微愕然,随即冷笑一声:“你还真谨慎。放心吧,没有黄瓜。”“黄瓜”是指警察,因为是绿色的,这当然不是业内通用的暗语,算是毒针男子的自创,可雇主一听便知。
因此,雇主说:“都弄好了?包括蜜蜂?”
就像明白“黄瓜”的意思一样,“蜜蜂”应该是指毒针男子手里的毒针,于果一听之下也能猜个大概。
毒针男子说:“什么都妥当了。”
雇主说:“很好,你先不要急着走,先去南区,按照我之前给你的电话,联系那个接应你的人,他会给你安排住处。等一个月吧,我把尾款汇到那个人那里,他再转交给你,是现金。你放心,他只是我一个员工,并不知道这件事,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而且你去哪儿都行,他帮你买火车票,不在尾款之内。”
毒针男子听了,狞笑道:“不错,你够意思!”那时候电影《手机》还没流行,否则毒针男子也许会夸自己的雇主厚道。
雇主继续说:“我一向是厚道的。行了,就这样吧,咱们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了。”
毒针男子嘿嘿两声,说:“我和你的观点不同。我觉得,咱们从现在开始,就别联系了。”
雇主的声音比较惊讶:“什么?你什么意思?”
毒针男子说:“你之前已经给了我一万块,一万不少了,足够我在老家花一辈子的了。”
于果心里更加确定了雇主的经济实力,要知道,那时候一万块顶的上现在的五十万,两万块在九十年代的三线城市可以买一个正儿八经的郊区房子了,一万块即便买不起城市房子,可买县城房子依然绰绰有余。实在不行存起来,就算那时候没有理财产品,可银行利息也很高,炒股的话更是买什么就等于赚什么。
毒针男子毕竟不是学经济的,怎么也预见不到,一万块在二十一世纪的前十年就已经不算什么了,还以为能靠这钱过一辈子。
雇主冷冷地问:“一万是不少,毕竟我自认为也是个慷慨的人。可是谁会嫌钱多呢?尾款还有五千,你不想要了?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是一百块撑死。五千块是什么概念,不用我给你形容吧?”
毒针男子沉默一阵,说:“我这个人能一直这么安全,我自认为是能够克服贪欲。你别看我没念几年书,但是我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一万,够了,我不需要你那五千。就像你说的,这事儿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不存在第三个人知道。雇主只有一个雇员,那我真的就很不放心了。”
电话里说话不能太明显,可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毒针男子毕竟干的是脏活儿,雇主想要杀他灭口,也很正常。五千块是不少,但为了这个把命丢了,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雇主也停了一会儿才问:“那你还给我打这个电话?”
毒针男子哈哈一笑:“我有信誉呗。别看我第一次做这个类型的‘项目’,手生,但我答应你的事,必须要完成。当然,我告诉你的原因不止这些,我要是一声不响地走了,你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办成了,以后别再来找我的麻烦。我告诉你了,那咱俩两清了,我拿着这一万我应得的钱去过我想要过的生活,咱们永别了。”
雇主又是好一阵才回话:“我没有你想得那么不堪,但我不得不说,我挺佩服你的想法的,真令我大吃一惊,所以老实说,之前是我小看你了。那好吧,随你,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别被黄瓜压着,不然,黄瓜压你之前,你未必那么幸运。”
这话的意思是说,你爱怎样怎样,但永远别被警察抓着,不然的话,我会抢在警察之前,先让你永远开不了口。
毒针男子嘿嘿冷笑道:“你和黄瓜都永远也找不到我,拜拜。”
电话挂掉了。
旋即,毒针男子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于果并不打算跟着他,而是抢先一步进入电话亭,并与此同时现了真身。
而排在毒针男子身后那小子吓了一大跳,虽说是晚上可他眼睛一直瞪着呢,咋就没看见眼前站着一个人?可无论如何,插队抢电话是绝对不允许的,便坚决要推开于果。
于果不理不睬,背对着他把电话亭堵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电话筒。
这时候,那小子愈发恼怒,见他不做声,误认为是怕了自己以及耍无赖,便壮起胆子,狠狠一拳砸过去。但打在于果的背上,如同砸在厚厚的钢铁表面,疼得泪花四溅,手也肿了,这会儿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心虚之极地跑开了,嘴里还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