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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竟分不清,那泪水,到底是她的,还是他的。
而听到这个向往的名字,明川被泪水染湿的睫毛轻轻一颤,又是一滴泪流下,他缓缓睁开了眼,望着头顶的女子。
“年年?”
打开喉咙,发出恐怖难听的声音,是他的真声,而眼底的那层薄雾也渐渐晕开,露出离墨满是泪痕的小脸,像当年自己第一眼见到她那般。
打从那时候起,他就决定了,要一直一直保护这个女孩,直到生命穷尽的那天。
四目相对,那一瞬,双方眼底同时闪过惊骇与片刻的茫然。
而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明川,他一下从床上坐起,灰眸带着欣喜若狂,紧紧盯着离墨,声音都在颤抖,“年年?真的是你,我……我没在做梦吧?”
“明川,是我。”
离墨也反应过来,黑眸如月牙一弯,抖落了睫毛上一滴晶莹的泪珠,“我没有死,我们都没有死。”
“他们人呢?”
没有太多的叙旧,甚至没有这个步骤,明川神色立刻戒备起来,目光如鹰扫过四周,“长孙一澈和孟千寻的兵马呢?这里又是哪里?年年,我们得赶快离开!”
现在明川对于年年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五年前被绑在火刑柱上的那刻,所以当姬魅桥允许他暂时恢复记忆时,他本能地以为,现在两人还置身在当年的那场劫难中。
听他这么说,离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只觉得整个人跌入冰窖,呼吸都疼的煎熬。
而明川一把抓住她的双肩,就欲带她出去,却在低头的瞬间,突然注意到她被捆住的双手,已经被勒的破皮,露出新生的嫩肉,他顿时大惊失色。
“你手怎么了?谁做的?”
看着他一无所知的样子,离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手背上,烫的灼心。
“年年,你不要哭啊。”明川紧张地擦拭起她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急道,“手腕是不是很疼,我这就帮你解开。”
“已经不重要了。”
离墨摇头看着他,止住他想要替她松绑的动作,“明川,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已经五年过去了,我们都不是当年的我们了。”
“什么?”他动作顿住,疑惑地望着她,忽然发现一个可怕的现象,年年的容貌,似乎更成熟了一分,成熟中又透着一抹苍凉。
而现在停下来,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左边脸好像有些疼,一摸,嘶,怎么肿了?
离墨凝着他许久,眼角酸涩,最终伸出手去轻柔地捧住他的脸,深吸一口气,“明川,一切都发生了,只是很多事,你记不得了而已。”
明川陡然撑大了眼,怔怔地盯着她,染血的唇在颤抖中变的灰白,但是眼前的一切都惊醒着他,这不是梦,不是他的幻觉,而是真实的!
什么叫他不记得了?只有他不记得了?
他抓着离墨肩膀的双手剧烈颤抖,整张脸从震骇到惊惧,最后是惨白,灰色的眼底,更是涌起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悲痛。
那样的眼神,如此熟悉,离墨怎么会不懂。
那就像当初的自己,知道一切劫难都是姬魅桥赐给她时,知道她错怪了长孙一澈五年,知道她最崇敬的爹爹残忍抛弃她时,那种痛,那种崩溃,足以把人压垮!
离墨不忍地偏过头,叹道,“你现在的名字,是慕千邪。”
这三个字,如千斤锤砸在头顶,明川抓着她的双手颓然滑落,而他猛地痛苦地捂住头,倾身从床上倒下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离墨慌忙伸手去拉,两个人直接一起跌跪在了冰凉的地上。
而她身前的明川,原本俊秀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十指几乎都刻进了头皮里,像是竭力要将什么记忆生生挖出来,不断发出类似逼到绝路的困兽那般的嘶吼声。
那样子,生不如死!
“明川!明川!”离墨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的不知所措,只能用力摇晃他,试图将他唤醒,“你想起什么了?”
但是渐渐的,明川艰难的喘息声轻了下去,空气里忽然响起水珠滴落的声音,而他垂着头,地面上早已是一滩涟漪。
一幕幕尘封的记忆破火而来,他看见了自己被绑在火刑柱上,滔天的烈火像是毒蛇的红信,那样妖艳,那样刺目,而少女在十步之遥外,望着他脚下的木条焚烧,拼命哭喊尖叫,毫无形象可言。
少女伸直了手想要冲过去,然而眼前轰然倒下的大树,却无情地阻隔了一切。
再后来,四下一片寂静,他在一堆焦炭中醒来,身体像是被四分五裂劈开一般的疼,身边什么声音也没有,那群人已经带着年年走了吧,自己也已经死了吧?
而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一道血红的结界陡然凌空劈下,他吃力地抬头望去,模糊的视野中看见黑压压一片飞禽,再收回目光时,一个女子的背影猛然放大在眼底。
那女子穿着深驼色斗篷,身材妩媚,斜飞的曼陀罗花钿随着她的转身划出一道红弧,如她手中银针飞出的瞬间,勾魂摄魄。
银针淬毒,击中他的颈侧,他昏迷了过去,感觉脑中有什么东西一直流逝,停不下来,耳边响起一个阴沉滴毒的声音。
“明川,没事了。从今往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你只需要记得我姬魅桥一人,就够了!”
“姬魅桥!”
那么一瞬间,过往明川的记忆和现在慕千邪的记忆,重叠在一起,他想起了一切!
“是姬魅桥!”
明川捂着太阳穴,虚散的眼中还沉浸在刚才的回忆里,久久无法抽出神来,“那晚,是她召唤了血鸦,将我带到这里。她每天都会为我施针,但是每次施针的过程中,都会加入一点毒素,这种毒素不会对我身体有害,却能摧毁我脑中最重要的记忆。日复一日,我就成了现在的慕千邪,一具毫无生命,任她摆布的傀儡!”
说着,他转眸看向离墨,轻声唤道,“年年。”
“我在。”离墨不顾被绑住的双手,靠过去,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指,“明川我就知道,你不肯与我相认,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的明川,永远都不会弃她于不顾!
她坚信!
第165章 不疯魔不成活()
“年年,原谅我之前出手伤你,我是受她控制,身不由己。”明川目光温柔地看着离墨,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但是如果没有她,我也活不下来,不能活着再见你一面。”
之前他在千寻宫外,和她对决,本来都要收手了,但是姬魅桥却使用禁术,强行逼他出手杀了离墨,幸好脑海里残存的一丝执念,阻止了姬魅桥的指令。
“我知道,明川,我都知道。”离墨拉着他的手,含泪而笑,“从那次你暗中派青黛给我送药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只要知道你还活着,我也就知足了。”
她刚一话落,明川再也克制不住,一把将她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他急切地抱住她,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环着她的腰,力气大的近乎野蛮,离墨浑身僵住,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只能呆呆地坐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活着?”枕在她的肩头,明川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苦笑,“年年你以为,我在这里的时候,就是活着的吗?”
当被迫以慕千邪的身份活下去的那一天起,他就丢失了所有最珍爱的回忆与最基本的尊严,每一次开口,每一次吃饭,更甚是每一次跟姬魅桥亲热,都等同于一个没有灵魂的活死人!
既然他的回忆里没了她,又怎么算得上是活着?
离墨十指刻入掌心,掐出一缕鲜血,半晌竭力平复下嘴里的苦涩,“明川,我问你,姬魅桥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果然,话音刚落,明川浑身一震,猛地推开她,颤声,“是她告诉你的?”
离墨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面,“我只问一句,是,还是,不是?”
“是。可是……”
明川还想说下去,离墨已经缓缓抬起手,打断了他的后话,却只因为他一个是,整个人都跌入冰窖,痛苦地闭上了眼,“够了。”
“年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明川慌不择乱地抓紧她的双肩,离墨只是垂眸苦笑,摇头道,“你不必解释,她救了你,你给她个孩子也算不上过分,一报还一报罢了。”
只是,姬魅桥如今怀孕了,怀的还是明川的孩子,这孩子等同于一张护身符,哪怕自己再恨她,现在也杀不了她了,只能任她继续胡作非为下去。
既是明川的骨肉,那么,她总会试图想要保护住这条小生命的。
可笑她,想好了一切布局,看清了一切真相,最后却连手刃仇人这一步都做不到!
想及此,离墨竟然觉得眼角有几分涩痛,一颗心更是像被绞碎一样,她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拍了拍明川的肩头,大方笑道,“男欢女爱,各取所需罢了,还有,你若真一点也不爱她,又怎会去做那种事?”
说完,艰难地站起身,忍住不去看他,就要往门口走,下一秒,身子却突然一轻,一阵天旋地转后,自己居然已经被人丢到了床上。
被摔的措手不及,离墨惊讶地抬起头,正对上明川犀利如鹰的目光,他撑在自己身侧俯瞰着自己,灰色的眼底泛着几缕疯狂,更多的却是受伤,像是被人重伤。
“你?”离墨瞪大了眼,恐慌地看着他,一动不敢动。
“那是因为她易容成了你的样子!我以为那晚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你,明白了吗!”
和一个从来不曾爱过的女人,他怎么可能做的出那种事?
他灰眸带着审视的目光,深深绞着她,一字一顿,“年年,你爱过我吗?”
离墨已经因为他刚才那句话,完全呆住,耳尖绯红滚烫,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和姬魅桥的那晚,是因为自己?他把姬魅桥当成了她?所以才……
离墨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侧过头闭上了眼,企图逃避他的质问。
“尚离墨!”
这是明川第一次喊她的真名,几乎咬牙切齿。
这三个字,瞬间将离墨的思绪拉了回来,“你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是一天,一分钟,一秒钟,有没有啊?”
姬魅桥的话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回荡,事到如今,保住明川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忘了自己。
离墨颤抖地睁开眼,迎上明川的目光,良久才嘶哑开口,“我已经是长孙一澈的女人了。”
那声音,沉静无波,却带上了一份震慑力。
她在警告他!
“呵呵……”他颓然地起身,低着头发出可怕的低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如幽魂凄凉,“你还是像当年那般固执。”
他当然记得那天,她不顾生死疯了一样冲到血鸦谷,跟那个瞎眼老头签订协议的事。
为了长孙一澈,她付出了一颗心啊!那是她自己的心啊!
但这何尝不是捏碎了他的心?
“师父说的没错,情,果然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沾染一点,便是万劫不复!”
明川坐在床边,双拳紧握着放在膝盖上,回过头看见离墨因为他刚才的发狂,此刻正蜷着小身子,缩在床角,像只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