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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纸,遂洗了把脸,往二哥院子去了。
却不想,路上就碰上一人。
纪苏谚今日下衙家来,却碰上了清河王府世子程君临,自己与他确实在之前的公事中有过交往,但完全达不到勾肩搭背一起喝酒的程度。
程君临勾着一双笑眼拽住纪苏谚的马缰,笑道:“多日未见纪兄,今日无事,不如一起去喝酒?”
“家中妻儿候着,今日就不去了。”
“那正好,不如直接去你家?”
马背上的纪苏谚:“……”
程君临笑呵呵地说道:“咱们走吧。”
纪苏谚:“……”
待得到了侯府,程君临那一股冲劲儿,散了个精光,本就一时头脑发热,见了纪苏谚就想到纪涟漪,如今真来了,反倒有些怯了,但他是谁呀,心思不过瞬间就转换了过来。
大摇大摆在侯府里走着,眨眼间,眼前出现一个白裙红披帛的小姑娘,她如今该是十二了,梳着双环髻,头上插了一只垂珠簪,并不像在外头时那样沉稳,走动间,转过头去和丫头说话,簪子上垂下来的红珠随之晃动,迷了人眼。
涟漪转头就见程君临在前走着,边上是自家兄长,垂首站在一旁,行了个万福礼。
看着人逐渐走的远了,才轻呼一口气,不知为何,每次见了他,总觉紧张。
也不去二哥院子了,拉了秋彤,往园子里走。
纪缺缺和纪小白在园子里撒欢,辙哥儿极爱这两个小家伙,给它们俩冠上了自己的姓。
两个小家伙见了涟漪,眼睛立时睁得老大,兴奋的扑过来扒住涟漪的腿。涟漪也就势往地上一做,陪着它们玩。
纪小白从小身体就好,不仅爱吃鱼,连带着肉啊米饭也都喜欢吃,纪缺缺却不一样,牙口不好,肠胃也不好,上午吃馒头下午换了米饭就会拉肚子,吃排骨也嚼不动,非得把肉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儿才肯去吃,第一次见它吃肉,一块牛肉上全是小牙印,愣是一块都没咬下来,要是撕碎了,就能咽下去。
纪小白往涟漪腿便一窝,安安静静的舔爪子。纪缺缺扑腾着,对小白的尾巴又抓又咬,纪小白也不管它,晃着尾巴逗它玩。
在园子里一待就是一个时辰,等到天色渐暗,蓦地,一个人影出现在前头。
涟漪抬头,先见着一双黑面白底的皂靴,而后是天青色织锦长袍,而后看见那人,身材欣长,长身玉立。
半年多不见,她长得更加好看了。
程君临走到她面前,看着涟漪身旁的丫头,沉默了一瞬,开口对秋彤道:“你先下去!”
涟漪瞪大了双眼:“这是侯府,这是侯府的丫头。”
程君临却不管:“让她下去,阿生,你也下去。”
涟漪无奈,这毕竟是救了自己几次的恩人,对秋彤道:“你先去那边儿待一会儿。”
此时这地方除了这几人,再无旁人,微风阵阵,花香袭人。
两人,一个沾着,一个坐在地上,就那么沉默了片刻,半晌,程君临忽然激动,冲着涟漪道:“纪涟漪!我心悦你!”
轰的一下,什么东西在心底炸开。涟漪看着他,说不出的震惊,活的这些年,从未有人对她说过如此的话,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涟漪怔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程君临见她半晌不语,还道她是赞同自己说的,忍不住激动的心情,为了和涟漪保持平视,蹲下/身去,看着她的眼睛,继续道:“我心悦你,想让你做我的妻子。”
涟漪呛住了,瞪大眼睛看她,他离的这样近,呼吸近在咫尺。
程君临还以为她鼓励自己,继续跟涟漪诉说了许许多多关于爱慕的话语,他一边爱慕涟漪,可久居上位者的根深蒂固的桀骜却深深透露了出来,他表白的语言动听而多情,但从中不难听出,他对于自己是清河王府下一任王爷的浓浓优越感。
涟漪听着他以“若似月轮终皎洁,不惜冰雪为卿热”为开头,却以“以后你的孩子就是清河王府下一任世子”为结尾,他在她面前摆下了利诱的大饼,只等着她贪慕权贵,向前一步,就一网打尽。
涟漪虽从未接触过这样的话语,但不可否认,在初时听到时的确不能无动于衷,可是他接下来的话语,让涟漪不禁气笑了,怎么会有这样自大的人,侯府的降等袭爵又如何?自己又何尝稀罕了,这样大刺刺的跑到闺阁女孩儿的家里说出这样一通的长篇大论,他将自己当做了什么?
涟漪红着脸怒喝一声:“登徒子,这是侯府!”不是你随意撒泼的地方“谁教你的规矩,对着别人家的姑娘说出这样的话,礼义廉耻都吃到狗肚子里了吗?世袭罔替又是如何?降等袭爵又是如何?祖宗留下来的爵位,又不是你自己打拼出来的,若是你真刀真枪去战场杀敌回来,我还要佩服你一句,如今这样,倒当真让人小瞧了你。”
程君临本才身躯微弯半蹲在地上,闻言不禁绷直了脊背,一双眼睛盯着涟漪看个不住,又是怒意又是惊奇,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简直新鲜至极。他竭力掩住心中的怒意,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先前的自信已然荡然无存。沉默半晌方才开口,只问一句:“嫁入王府有和不好?我不会纳妾,只会有你一人,一生一世一双人难道不是每个女孩儿梦寐以求的?我娶了你,生了孩子,只待你和孩子好,从此相敬如宾,你还有和不愿意?”他当真是无法理解,继母给他挑选了无数的待字闺中的少女,只看他点头与否,对方还有和不乐意的?
涟漪沉静开口:“待你先懂了相敬如宾和学会不与人随口谈及孩子与妻子,我想你就可以明白我今日说的话了。”此刻她的表情一点都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少女,面容沉静的让程君临想起死去的母妃。只有不拿婚姻当回事儿的人,才会动不动把甜言蜜语挂在嘴边,诚然,他的表白有理有据,可是生活,从来不是一张嘴就可以过活的。
程君临听了她的话,依旧有些不清不楚,却终于收了心思,站起身来,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的面对心上人的拒绝,随后,大步流星走出了园子。
涟漪想,这人向来心高气傲,如今被自己残忍的拒绝,怕是再不会待见自己了。
秋彤连忙跑过来,她站的远,听不清二人究竟说了什么,涟漪却像是散尽了全身的力气,喊了声秋彤:“把我拉起来。”她腿软,已然是站不起来了。
第36章 二房姐儿互埋怨()
程君临脚步稳健的走出侯府,实则是在强压怒气,他长到这么大,哪里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这个小姑娘是头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从小在宫里被养大,被圣上亲自赐了名字,连亲爹都敢公然叫板,如今被一个十二岁出头的小姑娘噎的哑口无言,他哪里能咽下这口气。
怒气冲冲的去如意阁喝酒,却见裴玉楠杜汉文等人在那里争执,问清楚了脸色更是沉下来,原来这二人争执的不是别的,而是自己究竟会不会碰了一鼻子灰!
裴玉楠伸头一看,见着程君临面色铁青地站在一旁,赶忙拉了好友的袖子,杜汉文正口若悬河,兀自说的高兴。
阿生跟在自家主子后头,闻言抹了把汗,杜汉文顺着裴玉楠的目光一眼看见程二,一口酒差点直接喷出来,打着哈哈赔笑道:“程二啊,和你二舅哥儿喝酒喝的咋样啊……”
裴玉楠伸手拧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杜汉文干脆老实的闭嘴。
程君临冷笑道:“就是当初宫里头的公主,也断然不敢这样和我说话的,如今不过是侯府的姑娘,还敢这样奚落于我,我算是看明白了,当初公主府的大家闺秀样子全是装出来的,好好的竟然是个泼妇性子,如此不是抬举,我……”说着,脾气又是濒临爆发的状态,闭上眼,深呼吸,而后平静下来。
裴玉楠一时竟是愣住了,完全想不到程家二少爷竟见着了人家姑娘,更想不到竟还被狠狠的嫌弃了。只见程二恶声恶气的继续说道:“敢看不上小爷,还必须得让她看上不可!”
杜汉文装模作样的以手掩唇,轻咳了一声:“你还能硬娶了人家不成?”
“怎么就不能了!”程君临干了一杯酒,抹嘴道:“走了!”转头又对阿生道:“爷要进宫!”
自从程君临走后涟漪就一直觉得眼皮直跳,整个人都觉得懒懒的,头发也懒得梳,四散在肩膀上,拿了一卷书坐在踏上看。
秋彤端了一碟子牛乳酥进来,闻到浓浓的奶香味,涟漪顿时食指大动。涟漪的口味不随叶梓娘那样清淡,而是喜欢吃味道浓郁的东西,尤其爱食辣,本来极爱厨艺,自从有一次涟漪把牛乳倒进胡辣汤里煮了一锅奶香味胡辣浓汤,叶梓娘就不许她进厨房了。
如今拿着牛乳酥,涟漪嘿嘿笑着求秋彤:“好姐姐,你再去厨房给我那碟子辣椒粉呗!”
秋彤唬了脸:“太太可不许姑娘再吃辣了,小心上火,姑娘这口味也不知随了谁,牛乳酥占辣椒粉,这甜甜辣辣的可如何下得去口。”随后思索了一下,继续道:“差点忘了正事儿,二房的驰姨娘生了个姐儿,派了人来侯府报喜呢!”
涟漪默了一晌,这驰玉珠,倒是好福气,这一世,竟还是二儿一女儿女双全。
遂准备了小金手环金脚环派人送去。
驰姨娘这边生了女儿,却是高兴不起来,生产之前都说肚子尖尖是个儿子,她满心以为可以再生一个儿子作为靠山,却不成想,一朝落地,是个姑娘。更何况,她还做了那样的事,哪里可以生个女儿出来连累?
驰姨娘那天一出门便捡到了一沓子信,乍看之下大惊失色,这上面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待看到涟慧二字,心中更是猛地一跳,只觉这样的东西要赶快毁掉,若是被人发现,恐怕女孩家儿的名声就全毁了。她才放起书信,却想那纪涟慧平日里对她态度恶劣,连带她的两个儿子都不当回事,只把自己当做半个奴才从不正眼去瞧,心一狠,只想着要给这个目中无人的小丫头一点厉害瞧瞧。
她倒想看看二夫人知道自己姑娘是这么个德行时是个什么表情,是否还能那么盛气凌人的不屑去看自己,都是爹娘养的凭什么就都这般瞧不起自己,驰姨娘咬碎了一口银牙,揉烂了一只帕子,找了身边信得过的亲随,叫人把这信往航家送去。
等到消息传回来,她特意往纪涟慧的院门前晃了一圈,那院门紧锁,看不见纪涟慧痛苦的脸,她失望至极,手撑着腰往回走,却不曾想,一朝大意,踩在一块湿滑的石头上,顿时跌倒在地。
身边的小丫头吓坏了,看着裙子氤氲出的红色血迹,连叫人都忘记了,一下跌坐在地上,望着驰姨娘瞪大眼睛怔怔发呆,若是孩子没有了,驰姨娘的脾气这么坏,自己也活不了了,想到这,更是吓傻了,泪水涟涟,腿也软,脚也软,就是想不起去扶驰姨娘。
还是驰姨娘自己缓过神来,大吼一声:“快去叫人叫大夫啊!”
小丫头这才匆匆从地上起来,一瞬间仿佛恢复了精力。
折腾到半夜,终是生下一个女孩儿,索性母女平安。只是,稳婆却悄悄拉着二夫人去到一旁:“府上姨娘这一胎怕是伤了身子,以后再难有孕了。”
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