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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欣冉把自己和郭煜手上的东西都放在一边,几步走近,细看,才看到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
锁上很脏,不像是经常用的。
搬走了吗?
她把门往后推一推,推开条缝儿,趴在那里往院子里看:屋门也锁着,院子里的灶台没了,倒是还种着两垄豆角,繁茂的绿色藤蔓开着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像是无人按时照管,爬的半院子都是。
凌欣冉推开一步,扭头看郭煜,难言心中的滋味儿,她道,“他们搬家了。”细想了想又道,“那时候好像说我妈在常林给买了套房子,可能搬到那儿去了吧。”
郭煜伸手拂掉她额头上蹭上的土灰,问,“那还找吗?”
“。。。。。。。”凌欣冉想了想,还是道,“找啊。这么远我都过来了。”
“那就找吧。”郭煜拉起她的手道,“走吧,去问问这边的邻居,他们应该会知道。”
凌欣冉拍响了邻居春花嫂子家的大门,他们家的大门倒是换了新的,红漆大铁门,一拍起来咣咣咣地响。
里面汪汪汪的一阵狗叫。
“谁呀?”有男人应声,接着就是一阵咳嗽,“就过来了。”
大门一打开,先窜出来一条黑狗,冲着凌欣冉一通叫唤。
凌欣冉吓了一跳,紧赶着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还好郭煜在后面揽住了她。
“黑子!回来!”门里的男人赶紧喊住自家的狗。又跟门外的人笑道,“没事没事,别怕,我家的狗不咬人。”
“军子叔?”凌欣冉还记得邻居军子叔的长相,只是这么一看,六七年间,老了太多了,额头上一条一条的纹路又黑又深。
“哎?”眼前这个姑娘穿的一身洋气,脸皮白嫩,说话也带着城里的腔调,徐军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谁,这两年村上的闺女出去上学的,打工的,都多,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只笑道,“你看我这脑子,你们年轻人不常在家,谁是谁的我都记不住了。”他问,“你是谁家的闺女?”
“我是娇娇。”凌欣冉伸手指指徐家的大门,“徐娇娇。军子叔你还记得我吗?”
“树棵哥家那个娇娇?”徐军轰走绕着自己转圈的黑狗,赶忙跨出门,细看两眼,认不出来。时间长了,孩子也长大了。“你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
“看看好,看看好。”徐军应了两声,赶紧撤开身把人往院里让,“娇娇进来坐会儿吧,这是你对象?小伙子长得真精神!都进来都进来,喝口茶歇歇。你婶子他们去县里了,不然也见见,她老说起你呢。”
“我就不进去了,还要赶去城里呢。”凌欣冉笑道,“回来没找到人。”
徐军看见徐家锁着的大门,一拍脑门,“看我这脑子!娇娇没新家的地址吧?我这儿有,你们先进来,先进来等等,我找张纸抄一份给你。”
徐军回屋去抄地址,凌欣冉和郭煜一起,把带来的那些东西都提到了徐军家,就靠墙堆在进门的门楼下。
徐军拿着一张小学生的作业本纸过来了,“给,上头这个是他们家开的店,下头这个是他们家的房子。”
凌欣冉接过来看了一眼,握在了手里,“谢谢叔!”她指着旁边那堆东西道,“来前带了不少东西,都是吃食,不好再带回去了,叔你别嫌弃,留着吃吧。”
“这怎么行?”徐军搓搓手道,“你们是不是提着东西不好下山?没事,家里有车,我送你们下去。”
他说着就去开大门,又从屋里推出来一辆摩托三轮,过去提起那堆吃的就往车上放。
“不用了,下了山还得坐车呢。”凌欣冉道,只是她力气小,再说了也不好跟徐军一个男人直接下手抢这个。
郭煜过去按住徐军的手,他跟着娇娇喊,也叫叔,“叔!真不用了。也没多少东西,别嫌弃,留着你们吃吧。”
说着他又把已经提到车上的东西又拎了下来。
连同地上摆着的,一口气全提起来,往屋里去,“放哪儿?在外头怕给狗啃了。”
徐军也不推了,帮着郭煜把东西放到了堂屋桌子上。
出来之后,嘴里一个劲儿道,“这怎么好意思?”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吃食。”
下山这次就不用再走路了,摩托三轮虽然颠得很,但是比双腿可快多了。
路上徐军在前头开着车,还大声问郭煜,“小伙子,听声音你也是常林附近的人吧?家是哪儿的?”
“没在附近,离得远。”郭煜道。
三轮车嘟嘟嘟地顺着山路往下开。
郭煜坐在车斗里的小凳上,从后面紧抱着怀里的姑娘。
凌欣冉仰头凑近他道,“太急着走了。可惜了,不然还能上山看看。”
郭煜回头看,烈日骄骄,那山上却仿佛仍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寒之气,他看了一会儿,便觉得头皮发麻,更收紧了双臂,低头在怀里人的脸颊上蹭了蹭,温热的肌肤触感让他有一种正在走出墓葬的紧迫感,他道,“不可惜。”
“你说什么?”车子太吵了,郭煜说了什么,凌欣冉没听明白。
“没什么。”郭煜提高了声音道,“离开这儿再说。”
。。。。。。。。。。。。。。。。。。。。。
回到常林市已经是过了中午了。
他们随便找了个地儿解决了午饭,郭煜问,“今天还去找吗?”
“找。”凌欣冉看看手里的地址,“要不然还得往后拖一天。”
这回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两个人什么都没买,先去找徐家的店。
店很好找,地址明确,沂水路与天佑路交叉口,不凡蔬菜生鲜。
凌欣冉叫了辆出租车,地址说清楚,师傅很快就给拉到了。
他们下车,一眼就看见了路对面红色招牌上的店名。
张红玲提着个喷水壶,站在店门口给摊在地上的青菜喷水保鲜。
在凌欣冉想象里,她养母可能也老了很多,毕竟七年都过去了。尤其今天见了徐军的样子,她就更是在心里勾勒了一个年老的饱经风霜的母亲形象。
谁知道想象毕竟是想象。
张红玲的模样没怎么改变,只是脸上比以前更有肉了,整个人都圆润了不少,一头短发烫成卷儿,染了暗红色,看上去比过去还年轻。
凌欣冉一眼认出了她。
她拉着郭煜走过马路,在店前站定,一时不知道该出口喊什么。
张红玲没能认出来她,她印象里的女儿还是个瘦瘦小小头发细软的黄毛丫头呢,况且女大十八变,凌欣冉的确是变了不少。
她看见凌欣冉和郭煜站在那儿,以为是来买菜的,便热情招呼道,“买点啥?进来看看吧,里头的新鲜。”
“我不是。。。。。。。”凌欣冉道。
“没事,看看也行啊,”张红玲笑道,“下回需要了再过来买,这附近,就数我家的菜最新鲜,都是天不亮下地摘的。论新鲜,大超市里也比不了我店里的。”
“不是,”凌欣冉道,“我是娇娇。。。。。。。”她有心叫妈,又实在叫不出来。
七年好像是h一个轮回,七年前,高凤竹站在她面前,她开不了口叫妈。
七年后,张红玲站在她面前,她同样开不了口叫一声妈。
有时候,时间的确是能疏淡感情。
“娇娇?!”张红玲回身把手里的喷壶放到地上,上前拉住凌欣冉的手仔细看她,越看越觉得像,“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到。”徐娇娇给她介绍郭煜,“这是郭煜,我对象。”
郭煜笑着打招呼,“婶儿。”这里不流行叫阿姨伯母什么的,弄不清关系的女性长辈,一般都叫婶儿。
张红玲拍拍郭煜的胳膊,嘴里道,“好,好。”又转头抓住了凌欣冉的手,她站在那儿,红着眼咧着嘴,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
“我哥他们都在吗?”凌欣冉问。
“你大哥在呢。”张红玲道,她俯身去收拾地上的蔬菜,“等下我先把店关了。”
凌欣冉和郭煜要帮她收拾,她赶忙阻止,“别伸手,菜上有泥,再把你们衣裳弄脏了不划算。一会儿的事儿,我一个人快的很。”
张红玲几乎是把门口的蔬菜搓进了店里,也顾不上摆放,就要去关店门。
正放防盗门呢,来了个熟客,老远就喊,“先别关门,给我称两斤细面条。”
老顾客了,不好说不卖,张红玲把防盗门推上去,快手快脚地进去给称了两斤面条,递给顾客,“3块钱。”
客人把钱递过去,笑道,“今天这么早就关门?”又看看凌欣冉他们俩,“哟,这么俊的丫头小伙儿,你儿子带女朋友回来了?”张红玲三个儿子都上了大学,两个在外地工作,这店里的熟客都知道。
张红玲顿了顿,把钱塞到腰间的包里,笑回,“不是,我侄女儿。”
“小姑娘长得真漂亮!”客人夸了一句,走远了。
张红玲拉着凌欣冉,招呼郭煜,“走走走,家去。”
路上,张红玲道,“娇娇,你喊我婶儿吧。”她解释,“你大嫂在家呢,我没跟她说,她不知道你。。。。。。我那时候,想着你不会再回来了。”
“嗯,好。”凌欣冉应着,却没喊出一声婶儿。
“你大嫂刚生了没多久,你小侄子才一个多月。都在家呢。”张红玲笑道,说起这个,她又叹,“可惜了,你要是早几天回来,刚好赶上满月酒。你二哥三哥也在呢。”
“现在我二哥三哥在哪儿?”
“你二哥在上海,他大学毕业就过去了,是个外企,就是外国人开的公司。”张红玲提起儿子满脸的骄傲,又说三儿子,“你三哥刚毕业,正实习呢。我说让他考公。务员他不考,非要自己找工作。不过男孩儿么,闯一闯锻炼锻炼也好。”
“只有我大哥在常林?”
“嗯,对,你大哥一毕业就考公。务员考回来了,现在在市工。商局呢。”张红玲笑得眼都眯起来了,“这也是运气好,现在考公。务员也不容易啊,你没看电视上说的,一个好职位几千上万个人去争。”
凌欣冉笑了,她养母还是跟当初一样,说起儿子就停不下嘴了,她笑着附和,“那也是我大哥学识好,知识扎实,光靠运气,没点真东西那也考不上啊。”
“那是!”张红玲有心继续说,又觉得冷落了娇娇的对象,便开口问道,“郭煜你是做什么的?”没等他回答,细看了看又道,“我看着你还小吧,还上学吗?”
“嗯,马上就要上大学去了。”
“刚考完?”张红玲心下算一算,“成绩还没出来吧?估分了没?考的怎么样?能上一本线不能?”
“估了。”郭煜笑笑,“没问题的话,应该能上一本线吧。”
张红玲道,“娇娇他大哥也是一本学校出来的。回头见了,你们俩好好聊聊。”
“好,刚好有一些关于上大学的问题,我请教请教大哥。”
凌欣冉看他一眼,动动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郭煜手心一痒,立马侧头看她,凌欣冉就对他笑一笑。
旁边张红玲道,“你哥上着班呢,回到家估摸着得6点了。”她抬头看看西斜的太阳,道,“这也快了。”
凌欣冉问,“我。。。。。。我叔呢?”这一声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