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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雅仔细搜索了一下,才发现站在四福晋身后那个穿着淡粉色旗装,微微屈膝的女人竟然是钮钴禄云曦。在过往的印象中,她就像是那浑身发着光的太阳,走到哪里都不容人忽视,这还是第一次,她看见她淹没在人群中,看着别人的脸色。那伏低做小的样子,竟像是比旁人矮了半个头。
像是感觉倒有人注意着她,云曦缓缓地抬起头来,看了站在门口的清雅一眼,又面无表情的垂下头去,一言不发。
毓庆宫的花厅与旁人的方圆不同,也是狭长得很。因着常年要待客,厅里放置了许多红木的高背椅子,和圆圆的小茶桌。这么一长溜儿的排下来,倒是颇有朝臣列队进见的微妙感。
清雅与圆宁走上前去,对坐在主座上的太子妃行了个礼,“参见太子妃。”
太子妃嘴角含笑,撇了站在一旁的云曦一眼,笑道:“几年不见,九弟妹倒是越发的水灵了。听闻九弟在广州可是赚了大银子?九弟妹真真是个好命的。”
果不其然,太子妃如今自觉地位已经稳固,历史已经被她改变,前世嚣张的钮钴禄云曦如今只能是自己坐着她站着。这对这么个刚刚才打了太子爷脸面的九福晋,那就更是不用客气了。
清雅微微一笑:“我们爷可有四个闺女,若是不赚些银子,那弟妹我可是连嫁妆都配送不起了。更何况,那些银子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倒是还亏了些。”
她这话说得,倒是让在场的福晋们心头一酸。她们这些做嫡母的,不仅要为自己的女儿攒嫁妆,就是连庶女的嫁妆也是要出的,真真让人难泄心头之恨。不过这九福晋倒是更加委屈,因为她们爷的四个闺女,可没有一个是她生的。
太子妃脸色一白,也懒得再接下话去。她说银子散了,难不成自己还要问银子散去了哪里,尔后让她抢了赈灾之功么?
在场的福晋们虽然是心知肚明,但也只是憋在心里,赶忙扯开了其他话题。
太子妃这才像是后知后觉似的,不好意思地说道:“瞧我,一见九弟妹便高兴得忘记了,这两位弟妹还拘着礼呢,快快请起罢,锦瑟,上茶。”
口里说着,却站起身来,携了四福晋的手,说道:“四弟妹,咱们这可是百花宴,哪里有光是枯坐着,不去赏花的道理。快快快,咱们众姐妹一块儿去御花园吧。我让丫头们烫了上好的果子酒,今儿个大伙可要好好尝尝。”
四福晋抱歉的看了清雅一眼,冲着太子妃点了点头,又寻了几个要好的姐妹妯娌,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跟了上去。
云曦见状,赶忙从小桌后绕了出来,快步走向已经快要出门的四福晋。在经过清雅身旁的时候,她低低地说了一句:“看来我不好过,你也不过如此。”
清雅撇过头去,看了看身旁的圆宁,只见她丝毫都没有听见钮钴禄云曦的话,只是愤恨的看着手里的茶盏儿,猛的一口气喝光了里头的水,将杯子往圆桌上一搁,嘟嚷道:“这还不是皇后呢,便嚣张至此。”
说完也自觉失言,吐了吐舌。
好在众人都忙着陪太子妃去逛御花园了,这花厅里没有剩下几人。
清雅摇了摇头,“咱们走吧?”
圆宁却涨红了脸,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道:“你且先去罢,我要出恭……”
清雅一愣,圆宁好歹也是大家闺秀,这才进宫多长一会儿,怎么就想这些尴尬事儿了。“你莫是吃坏了肚子。”
“我也不知道,我我得先去了。你先去御花园吧,不然一会儿太子妃又要挑你的刺了。”说着她便匆匆的随着锦瑟朝一旁走去。
御花园里莺莺燕燕,四处都是女子的娇笑声。清雅有些百无聊赖的走到亭子的一角,静静地坐了下来。在广州的几年自由自在的生活,差点儿都让她有些不适应这种脂粉气,勾心斗角的阴沉味儿了。
正想着,却听得身后一人细声细气地说道:“若是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已经筑基了吧。你果然也是穿过来的。”这声音竟然带着丝丝恨意。
清雅不扭头也知道,来人必定是钮钴禄云曦。
见清雅不开口,云曦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既然是穿的,你自然是知道九阿哥下场凄惨,我与他到底曾经心心相印过,却是舍不得他死的。你作为他的妻子,难道不应该走上巴结四阿哥,疏远八阿哥的路子么?如此说来,咱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反倒应该是站在同一阵线才是!太子妃如今势大,看她那样子,像是个重生的。莫非你还想看着她翻盘不成,她对九阿哥可也没有什么好感。没有永远的敌人,你说呢?”
云曦,竟然想着要与她携手?看到经过一番打击,她到底是成长了不少,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仗着空间功法和熟知历史的金手指,无法无天的毛丫头了。
只可惜,她上辈子到底不过是个天真爱幻想的高中生,对于政治与人心,却是怎么也看不穿的。
太子府如今烈火烹油,看着鲜花着锦,实在摇摇欲坠。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都不明白,竟然还敢如此嚣张!她敢肯定,皇上已经对太子爷忍无可忍了。上辈子太子被废,是因为他太不好了,这辈子太子被废,却是因为太子妃矫枉过正,他太好了,好得威胁到了皇上的地位。
巴结四阿哥,那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天下人,四爷党人多势众,人傻钱多,大家快来刷boss啊?届时一个不再隐于人后的四阿哥,还坐不坐得了天下,还是两说的事情。再说了,就算是明着站在四阿哥身边,只不过是多出一个怡亲王老十三罢了。
她可不认为老十三被拘禁多年,好不容易得了个亲王位,还累死了,算得上是个什么好结局。
云曦若真有心与自己联合,又岂会说出些“我与他到底曾经心心相印,舍不得他死这样的话来”。若是九阿哥没有对她坦白,那岂不是有要误会上一遭。
想到这里,清雅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伸出手来,鼓了鼓掌,“小四嫂真真是个好口才。我虽然不明白你说的什么穿啊穿,情啊爱的,但是有一点却是十分明白的,一个人曾经想要了我和我儿子的命,谁又知道,她送来的蜜枣,里面是不是含有利剑呢?”
云曦刚想接口,清雅又说道:“更何况。我佟佳清雅想走的路,自然是只有我才能够决定。至于我亲近谁,讨厌谁,就不劳小四嫂费心了。小四嫂与其在这里说着不情愿的事情,还不如回府好好的养孩子呢。”
云曦此刻再也不想伪装,愤愤地说道:“如此甚好。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痛,我可是半分都不敢忘记呢。你且等着,它日我成为这大清朝最尊贵的女人,而你成为阶下囚之时,你是如何抱着我的大腿痛哭流涕,祈求我饶你一命的。”
清雅面露惊色,说道:“小四嫂你该不是魔怔了吧。咱们大清朝最尊贵的女人可是太后呢,皇后,太子妃……你区区一个侧室,竟然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云曦见她这么一副模样,心道不好,回过头去。
果见四福晋搀着太子妃,站在离她们不远处的大槐树下,面色铁青。rs
第九十八章 乐极生悲八福晋(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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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面不改色,云淡风轻得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适才那话似的,倒是吓得四福晋出了一身的冷汗。她狠狠地剜了云曦一眼,朝着太子妃赔笑道:“她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门小户出来的,总是将戏文的故事挂在嘴边念叨。”
“若是本宫没有记错的话。头些年还有人传,钮钴禄侧福晋是天生的凤命呢!瞧今儿个这阵仗,怕是侧福晋说梦话的时候被人听了去吧。”
太子妃抚平了适才被四福晋搀着时,衣袖上抓出来的褶子,悠悠地说道。这云曦会这么想,她自然是知道的,上辈子她可不是一语成谶,真真成了那最高贵的女人。
“本宫前些日子,想了首诗,觉得甚好,念给诸位妹妹听听:朝曦出云为史,晚霞吐芳是今,日落星移斗转,银汉迢迢两清。钮钴禄侧福晋觉得本宫这诗何如?”
清雅闻言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她就知道,太子妃肯定会念这首当初让陈格格传给她的诗,只不过这诗等着她披上凤冠,当上皇后那天再说多好,如今,太过急切了。
云曦面色复杂的瞧了太子妃一眼,恭敬的说道:“太子妃才华横溢,奴婢自愧不如。”
太子妃瞧了瞧她那索瑟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倒是整得一旁的四福晋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这些人打的是什么哑谜。不过太子妃不追究便好,就冲着今儿个这事,钮钴禄云曦就讨不了好去,想到这里,四福晋看着云曦,也跟着笑了起来。
很快便到了午膳十分,知道太子妃今儿个在御花园的水榭设宴,宫里的娘娘们也很知趣的没有前来叨扰。
一时之间,宾主尽欢。众人按照身份尊卑、亲疏远近落了座儿。
清雅瞧着圆宁从一角偷偷地走了过来,脸色发白,关切的问道:“可好些了。”
圆宁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我两腿都发软了。”
坐在她身旁的八福晋嫌恶的看了她一眼,突然之间,捂着嘴,一顿狂吐。
这下子圆宁俏脸一红,怒从心生,“八嫂,你这是个什么意思?”
众人一下子将目光全部都聚集到这里来。清雅冲着圆宁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冲动,赶快坐下。
圆宁熄了熄火气,方才坐了下来,又捂了捂肚子,脸色发白。
太子妃到底是她嫡亲的表姐,关切的问道:“圆宁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还有八弟妹也是,怎么好端端的就吐了,莫不是有喜了罢?锦瑟,赶紧传太医来瞧瞧。”
八福晋一听,诧异的转过头来,摸了摸小腹,不会吧,她嫁入皇家这么多年,别说生儿子,连蛋都没有生出来过,怎么可能突然就怀了。想着她摇了摇头,太子妃是什么意思,又想看她的笑话么,“不劳太子妃操心,想来不过是吃坏了东西罢了。”
太子妃脸色一僵,真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锦瑟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八福晋说的么,快去请太医。”
这锦瑟不亏是太子妃身边入得眼的,巴巴的就去太医院请了那妇科圣手李太医来。
这李太医,清雅可是记得一清二楚的,当初云曦怀了龙凤双胎,可就是八福晋唤了这李太医来诊断的。
瞧着八福晋那样子,八成是真有喜了。
果不其然,李太医搭了搭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八福晋只感觉自己的心,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的,不一会儿,她不耐的问道:“本福晋身子到底如何。”
李太医摸了摸胡子,笑道:“恭喜八福晋,是喜脉。”
八福晋嗖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抓紧了李太医的双肩,激动的问道:“我……我可有听错?真的,真的是有喜了?”
说完,竟然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真真是惊天动地,撕心裂肺的,像是要将她这么些年来因为无子所受到的屈辱和责难一股脑儿的给哭出来。
李太医本来就身子单薄得跟纸片儿似的,哪里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