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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琪看了看蝉凌,蝉凌摇摇头没有作声,从表情上判断,他对章继孝的死感到十分意外,甚至多少有一些惋惜。
“主君,”韩旭军道,“这件事情非比寻常,我建议把他的尸体还给共工。”
于魁明诧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韩旭军道:“你不是第一天打仗,你应该知道原因,他的身份非比寻常,我们必须给他一点起码的尊重。”
“都什么境地了,还说什么尊重?”于魁明道,“如果今天战败的是我们,你猜会怎么处置我们的尸体?他会砍下我们的头,悬挂在水月居门前,以彰显他众神之主的威严,现在他死在了我们的手上,我们也应该把他的头砍下来,挂在营门前,让共工知道什么是疼,什么是耻辱!”
韩旭军没理于魁明,他对陈思琪道:“主君,我希望您能宽容的处置这件事情,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不该把梁子结死。”
“什么叫宽容?什么叫梁子?”于魁明怒道,“你他么忘了么?当初武神死的时候,共工是什么态度,他要把武神的头砍下来!都到了这步境地,还说什么梁子的事,我看你是受了共工太多好处,你这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你这么做对得起主子么?你这么说话不脸红么?”
于魁明的话越说越难听,韩旭军没有一句争辩,静静的等待着陈思琪的命令。
说实话,陈思琪对章继孝没有一点好印象,她仍记得他挥剑时的样子,她记得他差一点砍掉了武栩的头,并且想连韩参一并杀死。
即便如此,陈思琪也从未想过要侮辱章继孝的尸体,不过她也不想把尸体还给共工,她很厌恶韩旭军的一些想法,时至今日,她从未想过要和共工妥协,更没想过要在他的淫威之下摇尾乞怜,苟延残喘。
“既然都是阵亡的,”陈思琪道,“就和其他士兵一起埋葬了吧。”
“主君,”韩旭军道,“他和普通的士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陈思琪道,“都是在杀人和流血而已。”
“可是……”
“没听主子的命令么?”于魁明道,“能把他埋了就算便宜他了。”
按照陈思琪的命令,众人把章继孝和其他的士兵一起葬了,从头到尾,蝉凌没发表过一句意见。
下午,陈思琪派斥候四处打探,没有收到祝融的消息,没有收到共工的消息,也没有收到曲柔和沈宇峰的消息。所有的原初之神似乎都从世界上蒸发了,但陈思琪却收到了另一条让她坐卧不安的消息,敌军并没有退兵。
通过清点尸体,此役共击毙了两千九百多名敌军,也就是说还有两千多名敌军逃脱了。他们没有撤兵,也就是说他们还将继续战斗,但是以这点兵力想摧毁一座营地,希望实在太渺茫了。
除非有一种可能,他们在等待援兵。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情况就变得非常复杂了。共工的干儿子死了,无论出于感情还是出于尊严,他一定会做出有力的回应,关键是这份回应会达到什么样的力度。
共工会出动多少人马?会不会亲自领兵?这场战斗会不会直接升级成最终的决战?
“我认为,我们该立刻迁营。”
“纯他么扯淡,这又不是我们的人马,怎么可能擅作主张。”
军事会议从黄昏一直开到了深夜,蝉凌主张放弃营地,他的观点得到了杀手们的一致赞同,于魁明主张全力坚守,他的观点得到了部分星宿的支持。
虽然于魁明的阵容稍微薄弱了一些,但是陈思琪更赞同他的观点,至少在祝融回来之前,不能带着她的人马离开她的营地。
“祝融到底跑哪去了?”韩旭军又提起了这个问题。今晚有很多人问起了这个问题,但陈思琪没法给出回答。而局势的发展,却有一个关键的因素,那就是祝融偷袭的结果,如果祝融得胜,按照共工的性格,应该会对战术做出调整,不会在短期内轻易发动进攻。但如果祝融战败了,共工一定会乘势而上,一口气见个分晓,甚至彻底结束这场战争。
“首先我可以坦率的说,我对祝融有着很深的仇恨,”于魁明指了指脸上的伤疤,“大家都知道这条疤是怎么来的,也都知道她当初是怎么对咱们主子的,这个仇,我不会忘,而且将来一定会报,但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现在抱在一起搏命的时候。共工不会给我们活路走,无论我们逃到哪里都一样,但是现在我们选择逃走,在祝融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她的人马带到她不知道的地方,换成你是祝融,你会怎么想,你会怎么做?就算祝融能想的明白,我们在良心上能过意的去么?”
蝉凌道:“鬼宿是沙场上的老将,我想在沙场上,最好少提良心之类谎言。”
“对你来说那是谎言,我没你那么冷血。”于魁明道,“只要我还活着,不管到了哪,总有一些属于底线的东西不容触犯。”
威远笑道:“瞧这于大将军,说的好像我们都没底线似的。”
“底线的事以后再说,”韩旭军道,“我觉得蝉凌说的有道理,共工要是动真格的,咱们肯定顶不住,祝融的人马咱们可以不动,但是咱们也不能留在这等死。”
于魁明道:“哥,你说的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当初祝融走的时候,把营地托付给了咱们主子,咱们现在说不管就不管,你觉得这么做合适么?我真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都被共工吓破了胆子?咱们打了胜仗,刚打了一个大胜仗,为什么是我们在这如坐针毡,想着下一步往哪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和他们打到底不就完了么?”
于魁明越说越激动,韩旭军皱眉道:“你小点声,事情还得听咱们主子的。”
于魁明道:“那我也把话撂这,主子要肯留下来,我就跟主子一起血战到底,主子说要走,那我就留下来,把主子没做完的事情做完,就算搭上这条命,也不能让后人戳咱们主子的脊梁骨。”
目光再一次集中在了陈思琪身上,陈思琪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留守营地,直到祝融回来。”
第501章 第七十八日 浩劫 09()
“对不起,蝉凌,我违背了……”
“不要用违背这个词,您只是拒绝了我的建议,您有这份权力,这也是您应该做的。”
午夜,军事会议结束了,陈思琪把蝉凌单独留在了营帐里。
“我并不是针对你,我只是想……”
“不存在谁针对谁的问题,我觉得您的选择没有错,”蝉凌道,“从个人的角度来讲,我更支持您留守营地,于魁明说的有道理,这是对盟友应该尽到的责任和义务。”
“可是你……”
“我之所以提出这样的建议,一方面是出于对战局的客观考虑,另一方面是为了试探众人的态度。”
“试探?”陈思琪诧异的看着蝉凌,虽然他的表情依旧木然,但陈思琪感觉到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在等待着自己。
“是的,试探,”蝉凌道,“我怀疑我们当中有内鬼。”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出于对局势的综合考虑和判断,”蝉凌道,“我们当中有一些人,在一些问题的处理上,出现了异常的举动和行为。”
“能举个例子么?”
“在找到切实证据之前,我还是不要举这样的例子为好,”蝉凌道,“我不希望因为捕风捉影的怀疑,给我们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好吧。”让人意外的是,陈思琪没有继续追问。
蝉凌一怔,转而笑道:“真没想到大人竟没有继续逼问属下。”
陈思琪道:“你既然不想说,我又何必为难你呢?”
蝉凌道:“不为难,不强求,这是大人胜于常人的智慧,我欣赏大人的这份气度,但也希望大人能够更加关注一些细节上的问题。”
“细节上的问题?”
“就比如说刚刚发生的这场战斗,”蝉凌道,“大人难道没发现什么问题么?”
“这场战斗……”陈思琪思忖半响道,“于魁明出现了不少判断上的失误,而且他在一些问题上的反应,好像有些过激。”
“我想您应该听过这句话,不管多么成熟的将领,都难以避免判断上的失误,于魁明算是优秀的将领,可和章继孝相比,在能力上还有着不小的差距,今天的表现也还算是正常”蝉凌接着道,“而且鬼宿心高气傲,出现判断失误的时候,有些过激行为也可以理解,我刚说的异常,不是指我们的人,是指敌军,大人,您难道不觉得敌军在这场战斗里表现的有些奇怪么?”
“我……这个……”陈思琪仔细回味着这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她的记忆里不差,但她实在没想出来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我对战争了解的不多,我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可能就是觉得,打仗其实是个……挺容易的事。”
陈思琪不好意思的笑了,作为一个战场上的初学者,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说这么狂妄的话。
“问题就出在这里,这场胜利来的太容易了,”蝉凌没有笑,他的表情十分严肃,“章继孝是沙场上的名宿,也许大人对他并不了解,但在这场战斗里,应该看到了他的一些手段。”
“什么手段?”
“比如说战斗开始阶段的佯攻,”蝉凌道,“如果当时我们把投石用尽了,那将会是什么结果?”
陈思琪思考片刻道:“等对方真正进攻的时候,我们就没有石头可用了。”
“对,没有石头可用,”蝉凌道,“第一道战壕距离我们的营地大概有一百五十米,除了投石车,其他的武器射程都达不到这么远的距离,现在想想也许只是后怕,可如果当时我们真的因为敌军的佯攻而耗尽了所有的投石,我们的战壕将失去意义,后续的一系列防御体系都会受到影响。”
“可他的奸计终究没能逃过你的法眼,”陈思琪笑道,“多亏有你,这一战你居功至伟!”
“您以为我是在向您邀功么?”蝉凌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尽管尴尬,也让陈思琪看到有些惊喜,因为笑容在他脸上实在太罕见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心的感谢你给我提供的……”
“先别说这些没意义的话了,”蝉凌很快收去了笑容,“我的确识破了他的佯攻,这里边也有一定的运气成分,战场之上,尔虞我诈你来我往,倒也不是新鲜的事情,在几次佯攻无果之后,章继孝做出了新的应对,他用铁甲战车在壕沟上搭成了一座桥梁,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哨垒上没有能对付战车的武器,所以我只能选择撤退,营地里备战了整整一夜,却没有和敌军交手,将士们都出现了严重的懈怠,章继孝很好的利用了这一点,他的战术十分成功,几乎彻底瓦解了我们的防御,可如此精妙的战术在执行过程中却出现了一个低级失误,您留意到了么?”
陈思琪道:“你指的是上桥之前的短暂混乱。”
“谈不上是混乱,只能说是拥挤,”蝉凌道,“可即便是拥挤,这也是一个致命的低级失误,正是因为这个低级失误,彻底改变了整个战斗的走势。”
“不能算是失误吧,”陈思琪道,“这应该说是无法避免的情况,就像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