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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罗应该已经睡着了,杨坚一边站起来,往上看,只见自己的一股头发被栓的结结实实的。
伽罗缓缓睁开眼睛,杨坚踩到御案上,正要解开绳子,只见一本书从不远处飞了过来,杨坚一惊,整个人摔了下去,惨叫一声。
黑灯瞎火的,被赶到殿外的一众宫人都不敢依伽罗言,回到各自的住所去安心的呼呼大睡,全都躲在门口听壁脚。
从空荡荡的大殿里传出了杨坚一阵幽幽的呻吟:“啊~疼……疼……好疼……啊!……”
第278章 出逃()
已是深秋十月,大兴宫里枝头上的落叶簌簌地落了一层又一层,白梆粉缎的高帮鞋踩在上头,吱吱呀呀,拖曳至地的月华裙;匆匆地划过秋黄的落叶。
“娘娘,娘娘,你等等奴婢!”
许是跑的太急,伽罗发上的玉簪从墨黑的秀发中滑落下来,一头青丝散落在肩头,堆云砌雾一般,衬得清嫩的一张团团脸更如白玉无瑕。
到了府门,管家上前道:“娘娘,上马车吧,王爷吩咐将娘娘送到东城门!”
伽罗步子微顿,不过瞬间,提步上了马车。不知道向来对她视若无睹的父王怎会伸出援手,但是眼下,她要是这般跑过去,定然是来不及了,未及踌躇,伽罗本能地上了马车!
行了约有一刻钟,马夫在外头禀道,“娘娘,东城门到了!”
只听车帘上的珠串叮叮咚咚地打在一处,一股冷风袭面而来,伽罗忍不住打了个抖索,一眼往城门望去,大军已经不在了,但是,但是,那个人影还在,是李昺!
刹那间天地清明,伽罗望着李昺就这般红了眼睛。
十六岁的李昺颜如舜华;一双清冽的眼望见伽罗;久久酝酿的炙热瞬时迸发出火花来;挥着剑喊道:“伽罗,我在这,在这!”
“昺,昺哥哥,我以为赶不及了!”吧嗒一下,伽罗的眼泪就要涌出来。
十六岁的俊俏儿郎,满心建功立业,但是,临别,面对如此娇花美眷,心里衍生出一根根牵挂的丝线来。
“伽罗,你等我,等回来,我们就成婚!”
“好!”
李昺狠一狠心,跨上马,忍着不去看那个晶莹玉润的女子,仰着头,一阵旋风似地离开了城门。
康平十年;杨家兵急急忙忙地从京郊开往北疆。
前一夜,边关急报,夷人又开始在北边侵犯,圣上震怒,下旨这一次要彻底清除这些瘌头,这是要正式开战的意思了,这一去,不知是否还有命回来!
要随兵前往的杨家世子爷站在城门口抱着剑,等着一帮狐朋狗友来送行,看到大兴宫的马车还略略惊奇了一下,待见到下来的女子,走向自家表兄昺哥儿,犹自缓不过来。
“小姐,杨少爷已经走了,我们也回去吧!”
伽罗木讷地点头,神思不属地往回走。
“伽罗!”
杨坚站在右侧,正在变声期的嗓音有几分尖锐,吼的伽罗一阵心慌!
见是杨坚,也是一身戎装打扮,想是也要随军的,依稀记得他比她还小一岁来着,生在杨国公府不比其他府上金衣软枕的儿郎,心下叹息一声,轻声道:“杨公子此行也多珍重!”
竟是不理杨坚一副急红眼的模样,上了自家马车!
“伽罗,伽罗!”
马车下的声音震耳欲聋,伽罗却充耳不闻。杨坚的心意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昺哥哥,况且,昺哥哥待她一直视若珍宝。
康平十二年,杨家军将北夷打的节节败退,派了使臣来议和,举国同庆,唯有兵部尚书府上一片哀凄,杨家嫡子杨轩,为救杨国公府世子,战死沙场!
这一年,杨国公府为世子向大兴宫求娶伽罗,北安王妃应允,婚事定在第二年秋天。
康平十三年深秋,夷人再次侵扰北疆,杨国公府和大兴宫婚事延缓。
康平十四年,北边传来捷报,言传杨国公府世子屡创战功,亲手拿下当年射杀李昺的敌寇的人头!这一次势要将北夷荡为平地!
消息传来不过半月,大兴宫的伽罗竟然就暴毙了,也有传言是落水而亡,京城众人都欷殻Р灰选�
大兴宫的庶女,从一个低下的婢生女,到惠安书院的第一才女;连续三年在书院的大考中夺得魁首;四年前的一场凌波舞让台下众人一时失声;便是老院长都叹为天人之姿!
这几年伽罗在世家小姐中的风头一时无两,以前传出和杨府公子情投意合,也有许多世家小姐艳羡的,没想到杨府公子竟然战死沙场,众人还未及同情哀叹,伽罗转首就夺了白丞相府二小姐的婚事,和杨国公府世子定下了婚约!
人人都道伽罗运道好的出奇,挡也挡不住,没想到却在一夕暴毙了!
九月十八,宜葬,停棺七日的伽罗出殡。
十月初八,杨府世子从北疆赶回来,直接快马加鞭去了东郊伽罗的坟头,坟头已经起了新草,三两处,淡绿,带着秋天晨间的露水,盈盈的,像那人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娇俏地看着他时的水波荡漾。
杨坚心间骤痛,她骗他,她一早便存了死志!
临行前一晚,他跑去大兴宫,她明明答应他,只要他这次灭了北夷,替李昺报了仇,她便会将前尘抹去,一心一意地做他的世子妃。
那一晚烛光明亮,光晕下的人儿睁着一双泛着秋水的眸子,让他心上酸酸胀胀,一心想着全了她的心愿,自此,李昺便从她和他的世界中抹去!
夕阳的余晖渐渐地从天边撤去,已经是第四日,杨坚在坟头坐了三天三夜。
杨国公府的人来了几次,都被长随苏威赶走了,只是看着眼睛充血,几天没有说过一句话的世子爷,苏威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硬着头皮提醒道:“世子,边关战事紧急!”
杨坚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解下腰上的香囊,不过几年已长满厚茧的手抓了一把新坟上的土,小心翼翼地一点点从指缝间漏进去,重新将香囊系到腰上。
再站起来的杨坚,望着墓地上大大小小,起起落落的新坟,旧坟,不明白身在哪里,似乎这一切不过是伽罗的金蝉脱壳之策,纵身跨上了马,回头看了一眼静静地立在那里的新坟,上头的绿苗轻轻摇晃。
□□的马猛地挨了一鞭子,“驾!”耳边的秋风呼啦啦地涌进来,像是要灌入心肺,冷冽的呛鼻子!
伽罗,即便你逃了,我也要你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要禁锢在我的身旁!
人人都以为伽罗是暴毙,只有他清楚,她是自溺而亡,她这一辈子,至死不忘李昺!
可是,伽罗,你逃不开的!
斜阳几里,秋马嘶鸣,一人一马消失在东郊大兴宫的墓地。
墓碑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行:杨国公府杨坚之妻墓。
下头赫然是蝇头小字:杨坚立。
第279章 可以那样不顾一切()
“伽罗,不疼啊,等祖母将伽罗的小脚丫子缠好了,给伽罗穿上小花鞋,咱家伽罗的小脚丫呀,就是那蹦跶在小溪里的小锦鲤……”
阳光照在陈氏隐有青筋爆出的手背上,放在她怀里捂着的小孙女的脚丫子像玉石一般透着淡淡莹润的光泽。
已经深秋,很快就入冬了,再是心疼也不行了,小孙女的脚要是再不缠上,春天暖了又绑不得,待到明年,伽罗就七岁了,小孩子见风长,那时,就缠不出三寸小莲花了。
坐在藤椅上的独孤伽罗一双黑翟石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祖母手上正剪着的布条,她记得这是昨儿祖母特地从前头自家布坊里找小二要的。
昺哥哥也不在了,就算她跳的再好看,也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还是康平十四年的深秋,听说杨家军已经从北疆凯旋归来,接下来便是论功封赏,也许会追封昺哥哥一个将军?
藤椅旁的一只笨重的大公鸡被绑了两只爪子,使劲地扑腾着翅膀,屋里落了好些公鸡折腾下来的鸡毛,黄色,淡红色,还有白色的绒毛。
陈氏捋好了布条,起身摸出背后的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伽罗知道这也是才从西门的王铁匠家打磨过的,在阳光下,亮堂的让人心里直哆嗦,仿佛要杀的不是公鸡,而是她!
陈氏熟练地一手逮着公鸡的两只膀子,一手拿着亮晃晃的刀在公鸡脖子上一抹,紧接着嘶啦地一刀划开了还挣扎着最后一口热气的公鸡的肚子。
伽罗感觉一双温热的手将她的一双小脚丫子一提,进了公鸡的肚膛,热热的粘稠的血液在脚心,漫过脚背。
她看到公鸡的血已经沾到了她的脚脖子上,脚丫上腥热的触感,让她一动不敢动。
陈氏抬头看着伽罗道:“伽罗乖,你听话,这只公鸡一会给伽罗塞到灶膛里煨汤喝!”
陈氏一双精锐的眼睛看着孙女儿塞在鸡肚里的脚,眉开眼笑,孙女的脚背微弓,脚跟圆弧,是最好的小脚苗子,好的莲脚,一要形正,二要手艺好。
为了孙女这双脚,她可跟着柳婆婆学了好些时候了。
院里的一炷香燃完,陈氏将伽罗的脚丫子从公鸡肚膛里拿出来,血糊糊的,伽罗看的触目惊心,心头一阵晕厥,就这般软在了祖母的怀里。
她不再是王府里苦苦挣扎着生存的庶女,也不是昺哥哥去后一心为他报仇的空壳美人,她是江南独孤家布坊的独女,得一家子宠爱的小户碧玉。
陈氏在孙女被热水洗过的脚趾缝间,一点一点地撒上明矾粉。
见祖母抽出白布,独孤伽罗不由提了心,她知道祖母只要再猛地一用力,她的脚趾头子便要先断了。
“住手!”
一声粗犷的男声猛地从大门口传来,还有院门被突然踹开的吱呀声!
是爹爹!
“我独孤家的女儿不需要谦卑鞠躬地守在男子身旁,我独孤家的家业,还得靠伽罗,她得当男儿养!”
陈氏搂着伽罗,一手捂着口鼻,喝道:“你这不孝子,又去青玉楼了?和你说过多少回,那些女子沾不得!”
独孤伽罗鼻端被浓重的脂粉味弄得一阵不适,伸出小手乖巧地摸摸鼻子,见爹爹蹲着身子红着眼将她脚上缠着的白布轻轻地抽了去,嗫嚅道:“当年她娘要是有一双大脚,也不会逃不出那场火灾!”
陈氏一阵沉默,半晌摸着小孙女的头,对着儿子哭道:“既是要当男儿养,以后得招婿回来!”
独孤信笑道:“那是自然!”
独孤伽罗一双耀黑的大眼看着有些微醺的爹爹,又看看皱着眉的祖母,这一世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儿,好像也挺好!
独孤信觉得自家女儿的眼睛似乎更明亮了许多;猜这小闺女刚才是吓到了;疼宠地刮着她的小鼻子;温声道:“伽罗不怕;下回有什么不愿意就和爹爹和祖母说;你可是我们的心尖子!”
一家三口正聊着,外头小二忽然进来禀道:“掌柜的,前头官家又来收缴税银了!”
独孤信大步流星地去了前头街上的布坊,独孤伽罗好奇,套好鞋,也跟着蹦跶过来。
只见一帮衙役,颐指气使地对爹爹说:“沈掌柜,这回分到你家头上的,是五百两,三日后务必交到府衙!”
独孤信忍着气拱手将一帮大爷送出,还搭了两匹绸缎料子。
待人走了;立即收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