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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独孤皇后-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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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面碰上刘铮,那位贴身跟随杨坚守着隘口,满身铁甲卸去,衣衫亦有血迹斑驳那铁环锁铠固然牢固,终究不是全然无懈可击。李昺派兵攻山,不止有近身厮杀,亦有弓弩手围拢射箭,虽多数都被杨坚的弩车居高临下的除去,却也有流矢袭来,伤及皮肉。

    伽罗心里砰砰直跳。

    杨坚纵马去追李昺时,她隐约能瞧见,后来如何,却不得而知。

    但纵马闯入敌阵,纵然有铁甲护体,又岂会全身而退?何况房彦谦等人陆续归来,杨坚却始终不见踪影,会不会是伤重难行?眼前全是今日所见的种种伤口,鲜血淋漓,骨断筋连,触目惊心。她忍不住的回想杨坚浴血奋战的模样,纵咬牙忍耐,去搬细纱的间隙里,眼泪却还是涌上眼眶。

    渐渐模糊的视线里,陡然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行来,铁甲已然卸去,深紫衣衫看不出破绽,向来齐整的发髻,却已然散乱。他的旁边是韩擒虎,右腿像是负伤,走路一瘸一拐,绛色衣裳随风鼓动,能看到深色血迹。

    伽罗仿佛能听见胸腔里的咚咚声,随手将细纱递给同行之人,拔步便跑过去。

    山路崎岖,俯冲而下,冬日的硬土令腿上微痛。

    她红着眼睛跑过去,眼角冰凉。

    杨坚意外驻足,下意识的整了整衣裳,没走两步,伽罗就已经跑到了跟前,目光将他浑身打量。衣裳有破损处,走近了才能瞧出其中沁了血,令紫色愈深。惯常握剑的右手缩在袖中,虽不见伤痕,却能看到有血珠滴下,没入泥土。

    伽罗呼吸微窒,迅速将他右手捧在手里。

    掀开潮冷的袖口,看到腕背上一道细长的伤口,血迹尚且温热。这袭与血同色的外袍下,不知还隐藏了多少伤处。

    伽罗喉头涌起热意,仰头,对上杨坚的目光。

    刀削般的脸颊上溅了血迹,愈见沉毅,冷凝的眉目稍露柔和,低声道:“哭什么?”抬起左臂想抚她脸庞,却皱了皱眉,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旋即向韩擒虎吩咐道:“先去处理伤口,尽快歇息。李昺交黄将军看守,附逆的头领按律法惩处,旁人从轻发落。”

    韩擒虎拱手应是,见后面杨玄感身旁的中郎将过来,遂瘸着去商议。

    杨坚右手带血,左臂剧痛,没法给她擦泪,只低声道:“此处风大,回屋再说。伯岳呢?”

    “他和外祖母在一处,正给伤兵送药。”伽罗竭力克制情绪,拿衣袖擦去眼角湿痕,同杨坚返身上山,又问道:“殿下伤得不轻,要不要召军医过去?”

    “不必。”杨坚扫向道旁观中聚满的重伤残兵,“给他们救命要紧。”

    激战过后,李昺被俘,随同作乱的数位都督或是伏诛,或是被擒获。局面已定,他不再忧心,同伽罗回到石门观内,待伽罗取来药箱时,已单手脱了玄色外裳。那衣裳染了许多血迹,在寒风中冻得略微僵硬,他随手丢在地上,看到数处破损的中衣,皱了皱眉。

    两层防护之下,他倒没添多少新伤,只是铁甲沉重,拼死力战,颇为疲累。

    右手腕的伤瞧着骇人,其实不算重,让他忧心的是左臂。

    那条手臂被重箭射中过,虽未能穿破里面的金丝软衣,劲弩铁箭携带的力道撞过来时,也令他半边手臂发麻。乃至后来追着李昺,虽咬牙竭力拉满了弓,那条手臂却颤抖不止,险些令他射箭失去准头。

    此刻,左臂似乎真的是废了。

    屋里陈设简单,他在内间榻上坐稳,伽罗已脚步匆匆的抱着药箱近来,先帮他把右手腕的血迹擦干净,继而按着杨坚的吩咐洒上药粉,细心包住。

    旋即,抬眸向杨坚道:“还有别的伤处吗?左臂的伤还未痊愈,是不是崩裂了?”

    “嗯。”杨坚瞧着伽罗,忽然道:“这回是真的不能动了。”

    伽罗颔首,将杨坚中衣解开,缓声道:“我帮殿下上药。”

    “里面还有金丝软甲。”杨坚任由她帮忙,低声道:“须将上半身都脱去。”

    伽罗手势微顿。

    虽说已帮杨坚包扎了许多回,但每回都是解开衣领,脱下半幅肩膀的衣裳即可。

    这回……她犹豫了下,道:“人手奇缺,总不能丢着殿下不管。无妨。”

    杨坚却忽然抬起右臂,将她的手包裹住。

    “伽罗。”他神色肃然,瞧着伽罗双眸,缓声道:“那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伽罗微怔,“什么?”

    “愿不愿意跟我回京城。”杨坚握紧她的手,掌心微微发烫,“父皇盛怒之下,我不敢拍胸脯说不会有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但我会竭力护着你,还有你父亲、你外祖母。父皇性情偏执,仇恨未必能轻易化解,但我敢保证,我会竭力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后面的路或许很艰难,我会将你护在身后,你是否愿意与我同行?”

    屋内片刻安静,伽罗跪坐在他身旁,被他的手握着,温厚有力。

    她将杨坚瞧着,勾唇微笑,“殿下会保护我,我也会极力自保。”

    “所以?”

    “愿意。”伽罗脸上浮起可疑的微红,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杨坚的手背,温软坚定。

    不管前路艰难或是平坦,都是她的选择,心意已定,再无犹疑。

    为你,以身试险。为你,披荆斩棘。

    笑意从杨坚眼底涌出,渐渐炽盛,如同盛夏浓烈的骄阳,将常年积埋眼底的阴郁冰冷霎时融化。从昭文殿里的退让隐忍、犹豫不决,到后来的试探、欢喜,及至重阳之后的震怒、失望,千里追袭的忐忑、煎熬,万般情绪、舍命追逐,终于有了意义。

    杨坚盯着她,缓缓道:“伽罗,我真高兴。”

    “这辈子都没有过的高兴。”

    他凑过来,在伽罗唇上啄了啄,目光交织,满心欢喜。

    伽罗笑生双靥,娇美无双。因情势所需,她今日打扮得很简单,满头青丝拿玉冠束在头顶,身上是一袭茶色劲装,骑马奔逃、掩护藏身都方便,别无累赘。比起中秋那晚的盛装丽服,此刻的装扮着实清淡素净,然而秀眉之下那双眼睛神采焕然,如同盛了满湖荡漾的水波,衬着嫩肤红唇,漆黑发丝,含羞带笑时,眼角眉梢风情万端。

    杨坚抵着她额头,几乎沉溺在她的顾盼眼波。

    还是伽罗惦记他的伤处,含笑退开,将他中衣除去,碰到左臂大片的暗红血渍时,心中颤抖不止。

    那金丝软甲织得紧密结实,她小心翼翼的解开,将上半身的软甲除去,而后解开最内层里衣。

    壮硕紧实的脊背入目,伽罗咬了咬唇,看到背后一道两寸长的伤痕,似是陈年伤疤,至今留着深深印记。

    她不由轻轻碰了碰,低声道:“殿下以前也曾受重伤吗?”

    “是兄长被刺的那回。”杨坚声音微哑,“我也险些丧命。”

    杨嵩被刺的事伽罗当然记得,那还是高家外祖父和陇右官员的手笔。当时她还不懂其中错综情势,此刻回想彼时高家外祖父的恶意,回想杨坚这些年所受的苦楚,回想他在仇恨之下的煎熬和胸怀,眼底那股热意再度涌了上来。

    斯人已逝,当初的惠王妃、杨嵩都不可能复生。

    而活着的人,譬如杨坚、譬如武元帝、譬如乐安公主,身上心间,却都留有深深伤痕。如同这道伤疤,怕是终身都难痊愈,每每触及,都能翻起前尘旧事。背负着那些旧事,伽罗无法想象,当时杨坚答应救她的父亲、在武元帝跟前为高家表哥说情时,是怎样的心情。

    那恐怕不是单凭着开阔胸襟就能做到。

    伽罗心疼又后悔,指尖抚过伤疤,有温热的泪珠滚落,掉在杨坚背上,缓缓滚落。

    她心绪翻滚,缓缓从背后抱住杨坚,喉头热涌,声音哽咽。

    “以前的事,是傅家和高家愧对殿下,愧对太上皇和公主。”她紧贴在杨坚肩头,低声道:“他们做过的事,我很歉疚。”泪珠断线似的掉落,她紧紧抱着杨坚,低低哽咽。那是祖父和外祖父犯下的罪孽,当时的她甚至还是高家一员。

    杨坚失去母妃的时候,失去兄长的时候,忍受高家表兄的故意欺辱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呢?

    她什么都没法做。

    彼时为杨坚帮忙的那些小心思,在此刻看来,不值一提。就像对方被炙热的烙铁烫得血肉模糊,而她只能凑上去,递一块糖抚慰一样,无济于事。她没能阻止,更无力挽回,此刻想来,便如钝刀划过,令人心痛。

    ……

    滚烫的泪落在胸膛,滑入小腹。

    杨坚身子微微僵硬,片刻后才抬起右手握住她。

    “那些事与你无关。”他眸色深沉,声音都是沙哑的。

    “可我还是觉得歉疚。”伽罗柔声,“信王已然身故,太上皇跟前就只有殿下了。死者不能复生,祖父和外祖父的罪孽我更难以代偿,不想殿下再跟至亲起龃龉。回到京城,殿下若碰到事情,跟太上皇耐心商议,好不好?”

    “好,答应你。”杨坚哑声,将她手指扣在掌心,低声道:“母妃若见了你,必定喜欢。”

    “文惠皇后当年仁慈和善,我也听说过。”

    杨坚颔首,没再作声。

    前事旧怨,他已咀嚼过无数遍,那回同伽罗去鸾台寺时,甚至还特意跟方丈讨教过。

    过去的事、失去的人,永远无法挽回,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珍重眼前心爱的人,便尤为重要。

    杨坚回身,眼底波澜翻滚,将伽罗眼泪擦净,哑声道:“你再哭,就没法疗伤了。”

    伽罗吸吸鼻子,有些赧然。

    自从娘亲去世后,她就很少再哭了,先前重压之下憋着股气,连眼泪都吝惜,不肯任其流下。今日激战对敌,情绪大起大落,这般趴在杨坚身上哭泣,确实是少有的事。

    伽罗缓缓将另外半边衣裳脱下,左臂伤口处的里衣被金丝软甲紧紧压在肉上,经血染透,瞧着格外怕人。她定了定神,不敢有半点颤抖,褪下衣衫,瞧着血肉模糊的伤口时,却还是忍不住一声低呼。

第263章 大战过后() 
    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全然撕裂,甚至比原有伤口扯开了一寸不止,下方三指处有极重的淤青,像是重击所致。

    唯一庆幸的是,伤口虽撕裂严重,毕竟没有毒物,不似前次般深紫吓人。

    伽罗心惊胆战,小心翼翼的沾走血迹,看到杨坚浑身绷着,眉头紧皱。

    她的额头先见了汗,按着杨坚的吩咐擦干净伤口,抹了药膏。杨坚自用右手将左臂揉搓了一通,里头筋骨因铁箭钝击而负伤,又被他强力拉弓,揉搓时疼痛难忍。他对这些伤有些了解,知道药膏效浅,一声不吭地咬牙揉毕时,额头缀满了豆大的汗珠。

    伽罗给他擦尽汗珠,又将伤处层层包住,才松了口气。

    床榻被血染透,已然没法用了。

    杨坚先经鏖战,后又剧痛,此刻眉目间尽是疲累。

    因观内客舍不分男女,都只摆放简陋的床榻桌椅,伽罗想了想,便带着杨坚到她屋中,暂睡片刻。待杨坚沉沉睡去时,又赶往山腰,去向那位被韩擒虎夸上天的神医讨教,说杨坚伤口崩裂,当如何调理。

    神医刚救下重伤的士兵,听了此事,没好气的道:“既有那等神勇,忍着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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