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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坚语气中含着不悦,他不愿意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扰乱他们夫妻之间的和谐,况且伽罗还在病中。伽罗回首看他,却是对着宫娥一字一句道:“叫人把李昺拉进来,我要亲自过问。”“我不允。”杨坚声音骤大。
小儿刚安抚下的情绪立马爆炸,蠕动着粉色的小嘴在他怀里哇哇大哭。杨坚心疼,连忙低哄,一边抬头用斥责的目光问她:“伽罗,你定要如此吗?难道阿广还不如画扇重要?”“画扇也很重要。”伽罗说。“好。”
杨坚不欲与她正面起冲突,现在,只要在她的问题上,他愿意为她耗费更多的心思去解决。他说:“伽罗,阿广哭的厉害,先让李昺下去,等会儿他睡了再细细提问,你看好吗?”
好吗?伽罗不知,这一应下,画扇此生是否再也见不到了。昨夜那个噩梦是否真的是她的预见?此刻画扇是否还活着?她吸了一口气:“隋王,让我见见李昺吧。”
在她的请求下,杨坚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四周瞬间弥漫着一股低沉的冷气,乳母见状赶忙上前接过阿广。阿广小儿哭的声嘶力竭,满脸通红。“伽罗,你真的要这样吗?”杨坚问。
伽罗缓缓的站了起来,直视着他:“隋王,她对我很重要!”“即便她对你出言不逊,害你难产!”他叱问,目光含着一股浓浓的杀机。那她难产,一盆盆的血水从屋里端出来,路过他身边,那样小的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啊?
他想想还是无法容忍那个可怕的场景。只要他杨坚活着一日,她伽罗就要陪着他在世间一日。他日他若早死,伽罗也应当陪着他共入黄泉!他爱是比任何一个人更执着更疯狂的,带着一种毁灭的冲动!
伽罗摇摇头,从上站了起来。她身体不好,站的摇摇晃晃,还坐着月子,更是艰难。这一切看在杨坚的眼里,眸色越来越深沉,杀机越来越重。“夫人!”他厉声斥责。更深处,他厌恶这样脱离他掌控的伽罗。
伽罗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就站在他跟前问:“隋王到底把画扇怎么样了?”她眼底含着一股浓浓的悲伤。杨坚阖上眼:“我从未对她如何。”“那好。”伽罗淡淡一笑:“来人!”她借靠在杨坚身上,摇摇欲坠:“带进李昺!”
宫娥惊恐万分,慌忙跪地看向杨坚,杨坚长身而立,半搂着伽罗,眼底一抹光闪过:“伽罗,你要相信我从未对画扇做过什么。”“那好。”伽罗道:“那我要见见李昺,亲自问问。”她少有的坚持,杨坚深吸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开门。”
木门被推开,乘了满天的星空,披着夜幕的黑色在天际闪亮,月色,夜色,如此的温柔动人,又是如此的暗藏杀机。虞世基,华裳,被压着的李昺,还有提刀的亲兵一个个出现在他们二人跟前。伽罗的目光刚刚落在李昺身上。
李昺大喜:“夫人!”他满怀激动的大喊,挣扎着挣脱士兵冰冷的刀锋。“啊——”一抹血色撒向半空,凄惨的尖叫不绝于耳。李昺不敢置信的捂着脖子,步履阑珊的伸手朝她走来,一步,两步,三步……滴着血,踌躇着步伐,面带着死亡最后加注在他脸上的最后一抹神色。
伽罗亲眼看着李昺倒下,然后抽搐着死在了她跟前。她指着地上的人,指责的目光带着嘲讽的意味睐向了杨坚。亲兵在外提刀在拜:“隋王,夫人,属下该死。只是逆贼突然妄动……”
这种情况处死,他根本一点错都没有。“这……”虞世基眼睛转了转:“夫人,这只是一场意外。”“意外?”伽罗笑了笑,攒足了所有的力气,狠狠的推开他:“您真是一个可怕的人!”杨坚冷下了脸。
虞世基见此赶忙跪下:“不是隋王的错,是臣下等人没注意到,夫人千万要保重身体啊!”伽罗抬头哈哈大笑,笑意凄凉,她哭着说:“隋王,我的隋王!我伽罗今生今世没有求过您一次,可这次我求求您放过画扇吧!”
噗通一声,她双膝落地。杨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人说至亲至远扶起,她伽罗今生何曾想与他做一对夫妻呢?杨坚死死的盯着她。一阵凉意在他心口蔓延着,翻滚着。为了一个区区的画扇,她竟敢怀疑他!杨坚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第192章 安伽陀相面()
“隋王!”小儿被这一阵惊吓,哭的抽噎。杨坚将他抱回,扶起了伽罗,塞进她怀中,低声道:“你哄好他,我这就派人去找画扇回来。”
伽罗看着他出门,待要喊,杨坚回过头来,深深的盯了一眼她:“伽罗,我从未对画扇做过任何事情,你信吗?”伽罗的迟疑惹得他低低一笑,杨坚阖上门。虞世基赶忙凑上前来。杨坚的眼神极其的犀利阴狠,虞世基狠狠的打了一个哆嗦:“主,隋王……”“找到画扇。”
虞世基迟疑了会儿,做了一个斩草除根的动作。“蠢货!”虞世基委屈的看他。“画扇找到先来见我,其他的事情……”他看了一眼屋内的灯光:“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画扇好像一瞬间凭空消失了一般,谁都没有找到她,裴矩也快疯了,每天跟站岗似的在宫门外等候。伽罗病好了大半,孙思邈根据她身体的情况进行调理做月子,到月子快结束的时候,已经快新年了。
又是一年要过去了,今年立冬的时候比较温暖,所以现在很冷。她哄睡了阿广,拢着厚重的斗篷站在木门下,靠着眺望远处的宫殿,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孤独的身影执着的守在她的宫门外。
她那日找过裴矩问话,可他选择了三缄其口,绝口不提二人的过往,只说后悔。后悔负了画扇。可是这个世界就是没有后悔药,画扇那样决绝的性子,不撞南墙不回头,她于裴矩的事情上,当初是多么的坚持,如今就是多么的果决。
伽罗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为他们两个人感到惋惜还是心底隐隐存着一抹庆幸。这样的结局总归比她孤苦终老一生要吧。只是画扇,你到底在哪里?下雪了,她伸出手望向一望无际的天际,沉沉暮霭压着宫墙,从远到近无处可躲藏的飘雪哗哗而下,不一会儿已成鹅毛大雪,洋洋洒洒的覆盖了整个大地。
琉璃一般的世界,干净极了,又是那般的纯粹。“夫人。”华裳哈着手,雾气氤氲着她娇好的侧脸,她上前俯身:“夫人,隋王往这边来了。”宫门外,她看见杨坚的轿撵在裴矩身边短暂的停留片刻,已进入内廷。
伽罗点了点头:“知道了,备下热酒吧。”“是。”杨坚整整满了一个月,多半夜里都见不到人,每每她睡下,旁边的被褥还是冷的,到她清晨醒来,被褥有凹下去的痕迹,可那边的温度还是冰凉的。
连阿广听乳母说也是很迟了才赶着去看一次,偶尔遇到阿广半夜醒来喝奶,他定是搂着儿子能乐上半天。此刻他回来,可见是有事了。伽罗拢好斗篷,坐在胡上,小儿咂巴着嘴巴,在大红色的襁褓内睡得满脸通红。
将近半月后,他褪去了黄疸,整个似从牛乳中泡出来一样,软绵白甜的,可爱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他很是会长,有她的杏眼,有杨坚挺直的鼻梁,还有一张红艳艳的小嘴儿。这样的孩子,太过好的容貌,只怕以后不能御下。
她想着,摸上阿广的小脸,阿广皱了眉又好脾气的睡着了。木门从外被拉开,宫人们已经急是熟练的没有拉出声音,连那一点点的动响都没有,只是唯恐惊扰了里面那个小儿酣睡。阿广是幸福的,有一个疼爱他的父亲。
杨坚披着毛领深灰色斗篷而入,带进了外面的冷汗之气,他直走而来,低头仔细盯了小儿一眼,笑嘻嘻的要摸上他的脸,还没靠近阿广已经冷的打了个哆嗦。伽罗握住了他的手:“别冻着他。”杨坚看去,笑着轻轻拽住。“我去洗手。”他说。
华裳带了人端着盘和一应的洗漱用品,跪在地上。杨坚的手因常年拿刀的缘故,一到冬日就长了厚厚的茧子,还有冻疮。这两样东西在一起简直就是灾难。必须把厚茧除下才能上药。“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
她看他洗完手,递过去一块热毛巾。他接过,擦拭着双手,看了她一眼坐下,沉沉的呼出一口气:“有事。”说着喝了一口热茶,似想起了什么,眉头微的一皱,目光停在不远处的插花上。“伽罗,正月初十是周静帝的四十大寿。”
他说。华裳递上一块烫金的帖子。伽罗看了他一眼,放开,一目十行,已知杨坚所担忧的是什么事情了。这个帖子送来的时候离这儿已有一个月了。周静帝是要各藩王回朝述职并庆贺他的万寿。照例还要带上王妃和世子。
此去前途未卜不说,山高路远她和阿广的身体未必能吃得消,可若是不去,反意不言而喻。杨坚现在有这样的实力吗?她问。没有。
答案是清楚的,即便是他做了再多的部署,可在大局面前,他仍旧是不够充分,如果再多给他几年时间就好了。那么,这次周静帝大寿,他们就非去不可。伽罗放下了金帖,低下头看着阿广熟睡的小脸,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伽罗。”杨坚的大掌拢住了她的小手,热气扑到她的脸上。伽罗回看他,柔声说:“我不怕此去的凶险,我只是担心小阿广的身体,他还太小了。此刻又是冰天雪地,路上多少有些照顾不到的地方。”
杨坚叫华裳等人出去,屋内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长久以来蛰伏的野心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跟她说。杨坚神色同样的凝重:“你我两世夫妻,再世为人才得了这根独苗,这次我是不打算带他去的。”“那?”伽罗侧目望去。
“勇可以去。”勇,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她故意屏蔽和忽视的。“可是勇不是嫡子。”杨坚按住她的手:“勇是长子,且是我杨坚的儿子就够了。他若敢在这事上估计刁难,也非明君之态。”
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身处险境,就让其他人的儿子身处险境吗?伽罗犹豫着,勇今年不过刚满周岁,因她怀孕的缘故,杨坚对这个孩子并不上心,连周岁也不曾开过席,只是赏了几个东西就没了。“再说吧。”她低声道。
杨坚却不给她犹豫的机会:“我已经定好了,差不多过几日就要准备走了。”说罢,道:“也未必是你想的那么糟糕。”去长安,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被扣下来当质子。
当年杨坚这样的手段可没少用,最后质子的命运要么死要么一直颓废下去,等到放回属国也基本上是废人一个了。他的儿子,自然得是最好的。大雪飘飘,二人齐齐躺下倒也无话。
阿广被乳娘抱到隔壁的偏殿去睡了,杨坚躺在她的大腿上,两人这样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窗外的雪景。有经年没有这样好好的看雪了,他们都太忙,忙着算计别人,忙着互相算计。只是现在发现越是寒雪之夜这样静静相拥的就最温暖。
“伽罗,你在想什么?”杨坚噙了一口酒起身看她。伽罗的视线还在小石上的积雪。“我没想什么。”“明日就出褥了吧。”他的眉色飞挑,这样的男人有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让所有的女人轻而易举的被他的男色所迷住,然后心甘情愿的做他的俘虏。
伽罗也不得不否认,看了这个男人一辈子也还是会迷花了眼,不知道阿广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