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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恍然未觉,杨坚紧拽着伽罗的手大喊:“孙思邈!”“哎!在!”孙思邈狗腿的上前问脉,其中还眼神示意他能不能把握住夫人的那只手松松。
有脉!没死!这是孙思邈的第一反应,但再细细诊脉,脉象浮动虚滑,已是气血两亏的症状,只是短短几个时辰之间夫人的心脉已伤损至此,可见这个孩子的降生的确是损伤了她的天寿呀。
孙思邈捋下长袖,低下头。杨坚问:“夫人如何?”“夫人无碍。”杨坚顿时欣喜若狂了,他扑上前去狠狠的将伽罗搂进自己的怀中,一而再再而三的呼唤她的名字。孙思邈急了:“隋王不宜摇晃夫人的身体。”
“可是夫人为何迟迟不醒?”他这才看向孙思邈。孙思邈道:“夫人是累及了,想必需要时间休息,大概两三个时辰后会醒来。”他这么一说,杨坚才松了一口气,他这时才将注意力放在身后的小儿身上。
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被一个小小的襁褓包裹着。杨坚极轻的掀开他的襁褓,一个小的不能再小了,红彤彤跟一个肉球似的婴孩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还是闭着眼睛的,蠕动着红色的嘴唇,光秃秃的眉毛,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好看的地方。没有一点像伽罗,也没有一点像他。
可是杨坚却如珍如宝的,不,比对待珍宝还珍贵的宝贝一样将他抱起,搂在了胸怀。“恭喜隋王,贺喜隋王!”……此起彼伏的恭贺声将他淹没,杨坚自豪的将孩儿抱起,昂天长啸:“老天没灭我!我有世子了!”
婴儿感受到四周的动荡,张了张嘴,咧开,哇哇大哭出声。“哈哈。”杨坚笑的更开心了。这是他的儿子,他未来的世子,他祈求了一整世的儿子,他会比阿勇更优秀,会比他所有的人都得他的爱,这要亲眼看着他长大,陪在他身边,教会他说第一句话,看他走第一步路,喊第一句父王!他杨坚要给他人世间所有最好的一切!
绵绵不断的祝福不断送来,伽罗是在翌日才清醒过来。她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腹还很大,可肚子里却空空的了,她想了一会儿,记起最后孩子是生下来了。孩子呢?伽罗撑着身子坐起,看向纱幔外,她张了张嘴巴,想去叫外面的人影。
可是发出的声音却十分的沙哑。“华裳……”她摸上自己的嗓子,这是彻底坏了?华裳正在外面跟人说话,听到里头动静,见她醒了,赶忙放下手上的活跑进去。伽罗望着她:“孩子呢?”
孩子?华裳忙了半天,忙晕了,这才记起:“世子被隋王带去勤政殿照料了。”夫人迟迟不行,隋王那边事情又多,自小世子出生后,隋王似乎寸步不能离开小世子似的。“世子?”她疑惑的问。
“对啊,就是小世子。他刚一出生隋王就当众许诺他隋国世子之位了呢。”华裳极是自豪的上前扶起她的手,为她披上一件衣衫。伽罗抓住她的手问:“可赐了名字?”
“没。”华裳笑道,又问:“夫人您现在在坐月子就不便起身了,莫神医说你连坐都最好不要坐着呢,还是躺着好。”“等会儿。”伽罗摇摇头:“你让人去告诉隋王说我信了,把孩子抱过来。”“是。”华裳笑着起身,唤人进来说。
正说着忽听闻一阵肚皮打鼓之声,伽罗有些窘迫的摸了摸小腹:“我肚子饿了。”华裳笑着赶忙叫人端上鱼汤。那鱼汤从昨晚开始就熬了,煲在那里。现在熬得奶白香喷。
杨坚抱着孩儿进来的时候,伽罗才刚喝完鱼汤,华裳真等着上猪蹄。她眼睛一下子就被那个红色小团吸引住了。杨坚朝她走来,伽罗的眼睛就一点一点盯着那个小人,直到他把孩子完全的交到了她怀里。她极尽疯狂的抱着孩子,打开了襁褓。是男孩。手脚都齐全,嘴巴也好。
“是个好孩子。”伽罗肯定的对杨坚说,眼泪不自觉的往外涌。“嘘,嘘。”杨坚在她身侧坐下:“你在坐月子,莫哭啊。”可那泪水就是如泉水涌出,怎么制止也制止不来,第二世了,第二世了,她有了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和他姐姐一样,是齐全的,可是他却比他姐姐来的幸运。丽华刚一出生,杨坚就离家了,他抱也没抱过她。可是这个孩子是不同的,他刚一出生就得到了父亲所有的爱。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伽罗更明白的了。
她难掩的激动,又细细的把孩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翻查了一遍,直到虎口上一个红点引起了她的注意。“这……”她问:“这是怎么回事?”那一小红点似一口胭脂落在孩子虎口之上,她去碰孩子会皱眉,好像很疼的样子。
“伽罗,你别激动。”杨坚安抚她,一起拉住了孩子的手,轻声问:“你还记得那晚你难产的事吗?”伽罗点点头:“可是这跟孩子有何关系?”今早孙思邈来他殿中,说到了伽罗的身体。
难产于她损耗极大,数年内需精心调养,否则年岁早夭,她的情绪实在不宜波动太大,现在的伽罗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易碎的瓷器。他一方面沉浸在孩子的诞生中,喜悦不可自拔,可另一方面伽罗的身体却像一个让他惊恐,他甚至怀疑到底该不该要这个孩子。
这种感情已经快被对她的担忧压下了。杨坚轻声道:“昨夜你难产,是因为受惊过度,孩子拽住了你的器官不愿离开母体,孙思邈就行针落在孩子的虎口之上。”他一疼,就放开了手,伽罗才得以顺产下来。
第189章 离愁别恨()
“所以孩子这里才红了?”伽罗心下暗暗佩服孙思邈的医术,已能到隔物探体的地步了。“是。”杨坚点了点头,孩子在伽罗手里被抱的很舒服,但是他很快就饿了,一直拱着她的胸口。伽罗看向杨坚,欲要解下衣带给孩子喂奶。
可杨坚却摇头制止住她:“你现在还很虚弱,给孩子喂奶的事情就交给娘了。”“可是我想给孩子吃一口。”她也很坚决,在孩子的事情上她极少有退让的时候。两人头一次在孩子的问题上起了争执。
最后杨坚还是抵不过她,看着她给孩子喂了一顿奶后,赶忙叫娘把孩子抱走。“现在你心满意足了吧。”他催促她躺下睡觉。伽罗知道不能得寸进尺,于是顺势由他扶着躺下,杨坚正要开口说话,只听得华裳说:“画扇姑娘回来了。”
杨坚脸一沉:“叫她在外面等着。”伽罗为何难产的事情他一股脑都算在了画扇的身上。“等等。”伽罗拉住了他的手,转过头对华裳说:“你叫她进来吧。”“你还想要被她害一次!”他就知道这个丫头是祸害。
“哎。”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杨坚在这个眼神中已渐渐无法抵挡的住,最后用沉默来表示自己的默许。他拂袖,怒气冲冲的离开。画扇从宫外回来听到夫人生产的消息,她是又惊又喜,但喜欢过后她还是犹豫着要不要把此次来的目的告诉夫人。
伽罗招手唤她进来。“你什么时候进宫的?”画扇朝她一拜:“奴婢刚进宫就听闻夫人得贵子的消息,特来恭喜。”可是她神情却很忐忑。伽罗如何不知:“你今日进宫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她不喜欢跟画扇拐外抹角,她心底的画扇不是这样子的。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之间已经越来越生疏了。伽罗觉得惋惜,却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决这个矛盾。而画扇却也是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最后两人同时出声。“画扇,你留下来看看孩子吧。”“夫人,我要走了。”……伽罗一怔,无措的挽起散落的头发到耳朵后,她轻轻一笑:“这样啊,画扇你看看孩子再走吧。”
她改了话,不让彼此觉得难堪。画扇却跪了下来,执意道:“奴婢不想看,也不敢看。”她怕看了她会舍不得离开。进宫之前贺若弼说:“画扇,这次你下定决心跟我走吧,离开夫人,离开这个地方。”
“哦,这样啊。”伽罗有些失落的叹了一口气:“你离开后,是要跟裴矩在一起吗?”画扇低下头,点了点:“他对我很好。”“很好呀。”伽罗又开始替她开心了:“很好就好,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本来还想着送你出嫁,但是如今我刚生产恐怕是不行了,你等等。”
说着招手唤华裳过来:“你把我镜台上中间那个抽屉打开,里面放着一个红木小箱取出来。”华裳欲言又止的看着画扇,但最后还是颔首:“是。”伽罗说完,捧着参茶喝了一口,热气弥漫,氤氲的雾气隔着她的面容,好似离的遥远,可脸上的笑意却是始终都在的。
画扇不敢多去探究她的神态,这样的夫人让她心底产生一种背叛的感觉,她说出要离开的话后就已经后悔了,她还是想待在夫人身边。华裳抱着一个小箱子走过来,反到二人跟前。伽罗示意的点点头,华裳打开了箱盖。
只瞧里面层层叠叠的小木盒,雕花刻凤很是精致巧妙。伽罗一个个拿出,一个个又摆放的清清楚楚,华裳从左往右数去正好是十个。伽罗从第一个木盒开始打开,一边说着:“画扇,这些东西我早就给你备下了,是取意十全十美的意思。”
前世她送了画扇九个盒子,就是担心月满则缺,水满则溢,可最后画扇的结局并不好。这一世,就十全十美吧。她的笑容是温柔的,真诚的。画扇心内难受极了,她紧紧拽住自己的长裙,不让眼眶中的泪花溢出来。
第一个到第五个木盒都装了整套的收拾,有银制的,有金造的,还有宝石珍珠项链,最精妙的是最后一套,全套由翠鸟羽毛所打造的点翠,这是之前她刚有孕的时候杨坚送的,价值,可是送画扇她不觉得可惜。第六个盒子打开,是一套头梳,有细有密,有大有小,皆是有檀木雕刻,飘着一股淡香。
这样到了最后一个盒子,金子上压着一块玉佩,是随时进出后宫的令牌。伽罗说:“画扇,你以后觉得累了,或者是寂寞了你就进宫来找我说说话,我一个人在深宫之中也寂寞呀。”
在最后一个盒子被打开的时候,画扇早已是泪流满面,她扑进她怀中,哭的歇斯底里:“夫,夫人……”伽罗怜悯的抚摸着她蓬松的黑发:“去吧,没什么好哭的,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呀。”看着她找到自己的归宿,她已经很满足了。
“夫人,我不走了,不走了!”画扇难受极了,哪怕是伽罗这个时候打她,骂她,她都觉得心底好受一些。她之前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就是为了气她啊!“走吧。”伽罗淡淡一笑,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画扇陪了她一辈子已经够了。
伽罗是个很纯粹的人,她纵然自己身处地狱可也希望自己爱的人能幸福。画扇哭的伤心,她是个内心柔软的人,鼻涕和泪水糊花了她的妆容。伽罗招人进来替她重新梳妆,镜台后画扇说:“夫人,让我今日为您最后一次梳发吧。”
“我刚生产不宜挽发。”她拥裘笑道,旁边噼啪作响的炭火照的她侧脸暖暖的,印着好看的粉色。“让请让我为你松发。”画扇坐直,郑重再拜。伽罗愣了下,最后明白了她的心思,点点头:“好。”画扇这才喜笑颜开。
伽罗不能动,就让几个金吾卫搬了镜台在前,她伴依在软垫上,画扇跪坐在她身上,解开她发丝上的细绳,一头如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