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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及慕听涛有所表示,帐外又隐约响起年轻男子冷若幽泉的低叱:“闭嘴,再聒噪便割了你的舌头,看清楚了再说话,谁是你的王爷?”
龙弘侧目觑向慕听涛,目露狐疑。
他正要打个哈哈,帐外隐隐约约传来女子的尖叫:“王爷,你怎么在这里?”
龙弘和慕听涛认识非一天两天了,从征战北苍两人就在一起共事,见他这副表情,亦知不能深说,再深说,差不多就要翻脸了。
慕听涛微微一笑,尽显尔雅斯:“没什么不一样,无非是过程曲折了点。”
龙弘一窒,英俊的脸庞略显僵碍,顿了顿才又笑道:“那不一样。”
“有何不可?”慕听涛眼皮都不抬,脸庞如玉凝霜:“吾妹不是重新投到殿下的怀抱了吗?”
龙弘笑叹一声,扶着椅柄起身,慢慢踱到慕听涛面前:“宰相大人,不是孤爱说你,这么多年,纵是做梦你也该醒了,这样执迷不悟究竟有何意义?她都跟姬十二有两个娃儿了,未必你还在指望她抛弃姬十二,改投你的怀抱?”
“如若他们要的是卿卿,殿下也愿意牺牲吗?”慕听涛不悦地反问。
龙弘勾了勾唇,不甚在意地笑笑:“只要能化解我们两族之间的仇恨,牺牲个把女子有什么要紧的?他们要见就给他们。”
“来了,不过,他们要先见陶丽娘。”
龙弘蓦地睁开眼睛,剑眉微挑,双眸精光闪闪:“莫氏?真来了?”
脸色苍白的慕听涛在侍卫的掺扶下进了营帐,也不行礼,只淡淡地道:“莫氏的人到了,殿下要见吗?”
洛湖山下,“龙”字大旗营里,龙弘十指相扣,端坐在桌案后闭目养神。
※※※※※※
东陵珺一袭重紫宽袖锦袍,头戴墨玉冠,在谢承屹和须发皆白的族长的陪同下,正伫立在石牢外面的过道上。
“这人怎么来了?”
“……郦王?”
“……东,东陵珺?”
正在此刻,外面传来一道宏亮而威严的嗓音:“住手!”
众人都紧紧地盯着这一幕,心,不约而同的提到了嗓子眼。
“……”谢夫人死死的盯着她,手在颤抖,原是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人,真要一剑砍下,不知为何,却觉得手中的剑重若千钧。
“夫人,静羽来世再报你和爷的养育之恩,你动手吧。”没有起伏的嗓音,却有一股子不如归去的淡泊与宁静。
她抿了抿略显干涩的唇,忽然挺直脊背,果断地朝谢夫人的长剑膝行而去,双眼清明而坚定,神情平静,视死如归。
罢了罢了,就当还了他们十八年的养育之恩。
谢承峰本就不想再看到她,出了这种事,他更厌恶她吧,恐怕百般后悔养大了她,以为自己是引狼入室。
除了云绯城,只怕整个谢氏的人都认为她是凶手,证据也对她不利,她百口莫辩,跳到天河都洗不清。
可未等她拨开眼前的迷雾,仍处在浑浑噩噩中,突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她很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等梦醒来,兴许一切都没有变化——戚蓉蓉出没有背叛谢氏,谢承峰也仍是她爹,一切如常。
谢静羽本就因身世而迷惘,而彷徨,所熟知的生活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心头萦绕的满是痛苦与绝望,看不见黎明的未来也让她无所适从,更不知何去何从。
她哪明白谢静羽此刻的心情啊!
满室鸦雀无声,针落可闻,云绯城连大气都不敢出,紧张的看着谢静羽,不明白她为什么在此时服罪了。
望着已经被伤心和悲痛折磨的憔悴的不成人形的谢夫人,还有执意要拿她当陌生人看待的,始终不肯看她一眼的谢承峰,她眼圈一红,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濑濑落下,同时缓缓跪下:“爹,太太,我服罪……你们杀了我吧,我愿意为静媚抵命。”
谢静羽被堵的无路可逃。
最后,连胡子拉茬、眼窝深陷,短短的时间内仿佛老了十几岁的谢承峰都赶来了。
一时间,小小的石室人满为患,有“神挡弑神,佛挡弑佛”的谢夫人;有闻迅赶来不知是帮她还是劝阻她的人;有如同鹤立鸡群的宫少陵,还有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的云绯城。
今日是谢静媚的定棺之日,她也等不到谢静羽自己认罪伏法的那一天,此刻就要割下她的人头去祭爱女!
如若不是手刃仇人,为女报仇的坚定信念支撑着她,她早已倒下。
但如今,她偏袒与爱护的人死了,还死的那么惨!做为一个白发人要送黑发人的母亲,她的世界瞬间崩坍!人也几乎崩溃了!
谢夫人心肠不坏,除了偏疼谢静媚,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尤其在得知谢静羽是个抱来的孩子之后,谢承峰恼怒的恨不得将谢静羽逐出家门,谢夫人反而动了恻隐之心,劝其夫不要将火气发泄到无辜的孩子身上。
在这之前,尽管跟戚蓉蓉百般不对付,见面犹如一对斗鸡,或在戚蓉蓉弃夫背义逃离禹宫之后,谢夫人都极少因对戚蓉蓉不满而迁怒谢静羽。
“贱人,你还我儿的命来!”谢夫人的嗓子已哭哑了,但嘶吼声从她沉闷的胸腔发出,悲怆而震憾人心。
尖锐的剑尖在坚硬的石板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甚至能看到磨擦出的火花,一如谢夫人冒火的赤红双眸:“谢静羽,我母女哪点对不起你,你要对静媚下这种狠手,你还是人吗你?**都比你知道感恩!”
谢夫人拖着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剑,顶着哭的红肿的眼睛,宛若狂风暴雨般的闯到石牢。
“谢静羽,纳命来!”
【031】两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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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东陵燕然晕倒在地。'77nt千千小说'
郦王却很想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兀自说道:“龙氏父子已知事情要败露,何况他们要献给庆隆帝的果子也没了,他们自知再这么下去,必是死路一条,他们已打算好了,准备和十二卿卿他们和解,但是和解的话,他们势必要拿出诚意来,这只怕会关系到姬睿,你到时……”
东陵燕然失魂落魄,其实已听不清郦王说些什么了。
郦王却继续道:“何况我这次上谢氏,除你接你回去,还另有一事和谢氏商量,此事事关重大,与龙浩父子有关,办的好,也可替绯城的养父母报仇,减我心中歉疚。”
东陵燕然反反复复的咬着唇,沉着脸没在往下问。
郦王扼腕:“那婆子眼神不好,只是觉得不一样,真要说起来,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有那些丫鬟的证词,再花点功夫往下查,谢静羽身上的嫌疑是可以洗清的。”
东陵燕然微微笑了笑,装着不经意地问道:“那个婆子看见那人穿什么颜色的衣裙了吗?”
郦王便安抚了她几句,示意她不用怕。
东陵燕然忙一摆头,状似去扶头上的钗子,低着头:“女儿没事,只是听着有点害怕,没想到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你怎么了?”郦王这时也发现了女儿的异样。
“……衣裙?”东陵燕然喃喃的道。
“何况那范婆子后来也说了,当时她人隔的远,又在竹林里,只是听到谢静媚喊了一句’谢静羽‘,便误以为是二小姐和大小姐在塘边,她眼神不好使,并未看得太清。及至她喊了人回来,看到谢静羽时还在心里嘀咕,心说这二小姐的衣裙颜色怎么变了?不过到时乱成一团,她也未曾多想。”
“……什么?”东陵燕然脸色煞白,扶着额,是有些不能忍受头顶的阳光,摇摇欲坠。
郦王笑了笑:“谢静羽没有说假话,她确实是去而复返,推谢静媚下塘的,另有其人。”
“傻瓜,那只是人们不实的臆测,谢静媚的丫鬟指出,大小姐那天不许她们跟着,并把二小姐的丫鬟也赶走了,她们因为担心主子,在花园里玩耍了片刻,便悄悄回来寻主子,她们中有人看到了,二小姐离开时,大小姐还好端端的,只是脸上多了个巴掌印。”
“她不是有罪证掉在那里吗,难保她不是没有找到罪证……”
“那你能解释,她既然杀了人,为何不跑?难不成她后悔了,站在那里悼念死人?”
东陵燕然默了默,小声地道:“……可有人亲眼所见,这还能有什么疑点?”
“不怪你,孩子,您亟欲离开这里,父王能理解,但那谢静羽好歹是条人命,此事又疑点众多,若置之不理,父王于心不忍。”
东陵燕然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隔了一会儿才闷闷地给郦王福了一福,陪了两句不是。
“燕然,此事是有许多疑点,为父并未说假话。”郦王的神情渐渐有些严厉起来:“有时候,你们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东陵燕然的情绪有些激动:“而且这都板上钉钉的事了,人明显是谢静羽所杀,人家全族都没有异议,你又非什么青天大老爷,硬要说此案必有蹊跷,须得再查查。您说您要查些什么,这都罪证确凿,难不成您要睁眼说瞎话?”
“可那与您有什么相干?这是谢氏的事,又关我们什么事?你何必非要插手其中?何况以谢氏的行事风格,他们未必乐意您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郦王想了想,沉稳地点头。
“那还要多久?”东陵燕然一脸煎熬的问:“难道谢氏两姐妹的事一日不查清楚,您就一日不离开?”
“父王能理解你的心情。”郦王似有无限唏嘘环顾四周:“这地方纵然再美,景致再难得,可留给你的尽是不美好的回忆,你迫不及待的想离开是对的,但是,你能不能耐心的等上几天?父王会尽快的把事情处理好,然后带你回去。”
东陵燕然沉默了一会儿,才低着头淡淡地道:“事情都发生了,说这些做什么?女儿现在也不求多的,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人有不愉快记忆的地方。”
郦王回过头来,很内疚地看着她:“难为你了,都怪我们没有保护好你,致使你遭遇到这样的事。”
“父王,我们什么时候会离开这里?”相比某人“要老死在禹宫”豪言壮语,东陵燕然则是一刻都不想在禹宫多待了。
东陵燕然不是棒槌,也知道郦王对她和云绯城有区别,不过如今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众人猜测,约摸是大的已出阁,不能随意对待,小的还待字闺中,疼爱之情溢于言表也情有可原。
谁都看得出来,郦王对这两个千金的态度是俨然不同——对大的,虽然也和颜悦色,慈爱有加,却总有点什么东西隔在父女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对小的则嘻笑怒骂,追在屁股后面又豁又哄,还带骗,一副“俯首甘为孺子牛”,为其鞠躬尽瘁的样子。
东陵燕然在一旁等了会儿,发现郦王仍望着云绯城离开的方向出神,不禁眼波一转,掩唇笑道:“父王可真是疼爱绯城。”
望着小女儿远去的背影,他味陈杂,明知云绯城只是在“豁”他,可却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