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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公子-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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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我拖着行李箱到叔叔家,预备把以前经常住的那间小厢房收拾收拾住下来,以方便照应叔叔。但没想到,才用过夜宵正在西厢房帮着叠纸钱的时候,突然听见舅妈在大院里一阵急呼:

    “快来几个人!快啊!老丘好像发羊癫疯了!”

    乍一听见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叔叔的身体一向强壮得跟座铁塔似的,所以他发羊癫疯?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但当我跟着所有人跑进院子时,真的看到叔叔直挺挺躺在地上,口吐白沫,身体好像触电了似的抖个不停。

    见状立即有人找了根软木条塞进他嘴里,以防止他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这时舅妈一边哭,一边对我们道:“刚才给他送点心时看他还好端端在床上坐着的,一转头人就不见了,追出来就看到他一下子倒在地上抖成这样,要不要打120啊?要不要啊??要不要啊……”

    没等她把话说完,四周一阵惊呼,因为叔叔突然眼睛一睁,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

    身上一点都不抖了,他把软木条一把从嘴里□□丢到地上,随后手朝前一指,指着院子正中那道门大喝了一声:“你们干什么!你们拉我干什么!”

    话说完,他再次躺倒在地上,片刻呼噜声大作,竟是一下子就睡着了。

    这情形若在平时看起来可能有点可笑,可这会儿周围那么多人,硬是没有一个笑得出来,因为尽管院子里集中了那么多人,但院门口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只看家的老黄狗,老得平时拿树枝捅它都懒得哼上一声,这会儿不知看到了什么,一个劲地抬头冲着空气吠,偏偏吠又吠不响,光是嗷……嗷……地憋,声音怪异得无法形容,在这大晚上的,四周又一片寂静,硬是把人听得手背上汗毛根根竖起。

    见状舅舅拾起地上一根扫帚就打算过去训,却在这时院外突然由远而近匆匆响起一阵脚步声。

    片刻嘎吱声脆响,有人推门而入,一见老黄狗蓬着脖子上的毛作势要往自个儿身上冲,她立刻往后退了退,随后把手里拐杖往门里一挥,嘴里低低喝了句:“叫什么叫!大仙过门莫挡道!”

    说也怪,这句话才刚说完,老黄狗呜的声轻哼,立即就不吠了,乖乖趴到一边,呼哧呼哧卖力地冲着她直摇尾巴。

    这时也终于看清了,这个站在院门口黑咕隆咚夜色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住在隔壁的老姨。不知她有什么急事,这么晚还匆匆地拄着拐杖跑到我叔的家里来,见状舅妈正要迎过去,但她没等人来先自走了进来,一眼便在人堆里看着我,随即抬起拐杖朝我用力点了点,一脸焦虑地道:“你这丫头,是不是压根就没跟他们说起你那只手机的事啊??要不是刚从别人嘴里听见这消息,只怕明儿早上都也没人知道了是不?我说你们也都别愣着了,赶紧找辆车送她离开这里!快!”

    “她老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干吗要让北棠走?”

    “好端端的?什么好端端的!知不知道她手机在送葬那天掉到阎王井里去了,今天被公安局的送来还给她,她一个字都没跟你们说!还好端端的,我急都要急死了!”

    “啥?!掉阎王井里去了??”

    “是啊!她舅!赶紧的!赶紧去找辆车送她走!!”

第8章 阎王井八() 
前面提到过,老姨是个很信佛的人。

    信佛是从她十五岁那年没了她爹之后开始的。非常虔诚,除了长期吃素念经,这六十年来她还始终保持着单身,所以村里人都潜移默化地把她当做真正的尼姑来看待,对她说的话非常尊重,有些什么丧葬喜庆要挑日子或者学习规矩,也都会首先过来请教她。

    这次丘梅姐葬进阎王井,就是她提的建议,因为她在看过丘梅姐的尸身后对我叔叔说,‘姑娘怨气太重,一般的超度恐怕不成,必须得进一次阎王井。’

    本是好心为了让丘梅姐在阴间少受点罪,但没想到丘梅姐的棺材在下葬时会发生那样的事,也完全没想到,我婶子会在这趟特殊的葬礼中突然去世。所以葬礼之后,老姨就再也没有来过叔叔家,听说是病了还是怎的,好些天都没见过她出门。直到得知我的手机掉进阎王井又被取了回来,才又匆匆出现,一出现脸色就特别可怕,大概是因为前些天发生的事把她刺激到了的缘故吧,说话时的神情和语气严厉之极,以至于尽管我觉得她对这种事情看得实在太重,也太大惊小怪了点,但也没能对她的话当场一口拒绝。

    毕竟,这件事情上我也是有错在先,错在没把手机掉到阎王井这件事当做一回事。

    就跟那些供在灵台上祭拜用的食物一样,但凡丢到阎王井里的东西,就算是阴间的东西。

    它们是属于死人的,所以不能再取出来,就算不小心取出来,也不能再给活人用,更不能把这样的东西送到自己或者别人家,因为那叫‘送阎王上门’,如果被别人不知情地收下了,那当真是晦气之极。

    虽然明知道这么一个规矩,但是一来,手机是警察送上门的,我不可能拒收;二来,对于大部分生活在这地方的年轻人来说,这种陈年烂谷子般的说法无疑跟阎王井的存在一样,是个老旧,可怕,又有点迂腐可笑的东西。因此对它怕是一回事,信,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再者说,如果阎王要真的能因为这种事被人送上门,那地府得准备多少阎王爷呢不是么。

    所以,要我仅仅因为这样一个迷信,就不顾我叔叔的病和家里乱成一团麻的状况连夜离开这里,这种偏执的迷信让我觉得老姨有点不可理喻。

    因此原本是想试着以我的观点和立场说服她的,但到了后来,我仍是不得不选择妥协,因为如果光是老姨一个人的坚持倒也算了,问题是一院子的人都帮着她劝我走,那我若硬是要非坚持留下来,反倒是不懂事了。

    更何况,舅舅和舅妈也为了这个犹犹豫豫地过来跟我商量。

    看他们一脸难以隐藏的尴尬和担忧,我觉得还是不要让他们太过为难的好,便只能答应当晚就离开,等到过了‘风头’以后再回来。

    算算时间,兴许应该还能赶得上丘梅姐和婶子的百天。

    大抵也是很清楚地能感觉到我离开时心里那股闷气,所以开车送我去火车站时,前半段路程,我舅舅都没怎么敢跟我说话。

    直到车进了国道,路上车少得开始让人感到沉闷,他的话匣子才渐渐打开。他对我说,“北棠啊,我知道你从小差不多都是你叔他们两口子带大的,所以特孝顺他们,但这件事上你真的不要怪咱们太迷信。”

    对于他这话,我没说我到底怪是不怪,只回了一句,“我参加不了丘梅姐和婶子的五七了。”

    这句话叫舅舅那张黝黑的脸红了好一阵。

    也因此又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用力吐了口气,才又再对我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要怪的话,就怪我们好了,别去怪老姨。老姨人实诚得很,也的确迷信得很,但全村上下现在就数她对这种事最懂,最有讲究了,所以……”

    “再怎么讲究,难道这么多年,葬过那么多次人祭过那么多东西,就真的从没有人从井里取出过什么来么?”有些话,在别人面前难开口,在自家人面前说出来总是比较容易点的,所以我忍不住打断舅舅的话问。

    他想了想,点点头:“有,大灾荒的那几年有过。”

    如他这样年纪的人,似乎都很爱提到那段时期的往事。

    但大多是为了忆苦思甜,跟阎王井有关的,倒还真是头一次听说,所以原本我闷着气听得心不在焉,但他一说到这个,我立刻坐了坐正,然后仔细听他往下说。

    他说那个时候日子太苦。

    公社化不久偏遇自然灾害,天地荒芜,粮食紧缺,导致农村里很多人得了肿病,见到什么东西都想吃。实在饿急了,有些人也就不再管什么自古的规矩不规矩,知道阎王井里有祭拜时大家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吃食,有一回就趁着月黑风高,大着胆子从井里吊了些粳米鸡蛋和地瓜上来,偷偷带回家去吃。

    一开始倒是什么事都没有,饭都吃不饱有谁会来管这种闲事?也没见真有什么阎王找上门,所以那些人胆子便渐渐更大了起来,想起井底还有不少剩余,就说服了各自家里更多的人,想一起再去偷一次,索性把那些东西全部偷出来,别白白浪费了。

    想是想得真好也真容易。

    但就在他们做好决定的第二天,突然那些凡是吃过从井里偷来东西的人,无论有没有参与过偷,全都病倒了。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要被说成是中邪呢?

    舅舅说,因为那种病太邪门,邪门得怕只有老天爷才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病。

    一开始,它只是让那几个人发烧说胡话,后来烧退了,但开始出疹子,并不是天花的那种疹子,而是一团一团墨黑的东西。最初很小,麻疹似的一小片一小片,不疼也不痒,所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但也就一两天的时间吧,疹子一下子就变大了,变成了脓包,最大的能有葡萄那么大小,最小的也得有指甲盖那么大,仍旧是不痛也不痒,但不小心碰到的话一掐就是一团黑色的水出来,半天都收不了伤口。

    到这程度,再穷也得往医生那里送了。

    但那时候医疗水平是完全没办法跟现在比的,也压根看不起真正的医生,所以只能送到赤脚医生那里,可把那江湖郎中也给吓坏了。平时都是些治治感冒咳嗽的,几时见过这么可怕的病症啊?自然也不知道怎么去医治,只能硬着头皮给上了点消毒水,却更糟糕了,本来不疼的,一个个开始杀猪样的尖叫,叫着:剥皮了啊!剥皮了啊!!

    之后,就没一个活着回来。

    全死了,活活烂死的,因为到了后期,那些疮不碰到自个儿也会破。一旦破了,那些创口就再也收不拢了,不停流脓出水,活活的就这么把人给榨干,榨到吐出最后一口气。

    因此打那之后,即便是饿死,也再没人敢去碰阎王井里的东西了。

    我得承认我当时真是被舅舅的描述给吓到了。

    好半天没能吭声,脑子全是他所形容的那些黑色的脓包和流出来的黑水。直等情绪慢慢恢复过来,才想起问他:“舅舅……您咋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呢……那时候您还很小吧?您认得他们?”

    “因为领头从井里吊东西出来的那个人,就是老姨他爹。”舅舅看了我一眼,道。“而吃了那些东西,却唯一没死在那场怪病里的人,是你那个当时刚好出门去外省找活干,得了消息后至今都没敢再回过一次家门的大舅公。”

第9章 阎王井九() 
到火车站时,刚好赶上末班车。

    头一回见到这么冷清的火车站,等车的时候都不敢来回走得太大声,因为一走动四周就全是我脚步的回音,空荡荡的,听着实在说媒簟5道锶词怯导返模」懿皇歉叻迨苯冢允敲荒苈虻轿云唐保参远济挥校哉庖宦方鲂∈保揖椭荒芨勺庞餐Γ椅蛔涌看埃芩慊共恢劣谌萌颂裘啤�

    最初的个把小时过得还算容易。

    那时候还没到午夜,边上人说话的说话,打牌的打牌,热热闹闹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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