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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家的产业就由黄锦郎的三个孙子继承了,日后怎么样不必细说。
文四姐大仇得报,何等的潇洒快意,原打算带着人头去文通明丧生的地方祭祀父亲,可其实没见过那文通明,路上又嫌臭鱼干的味道太糟糕,就把人头寻了个粪坑扔进去。这才换了衣服,骑上提前预备在别处的马,非常愉快的去分赃。
她心里痛快,也不在乎分了多少钱,分赃的时候只顾着抱着酒坛子在旁边大喝,之后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反正卓东来分给她一千三百两银子,还有一个在京城的小院儿,据说是她喝醉之后自己要的。
之后各奔东西,文四姐扛着六百两银子回家,给大伯母,又被揪着耳朵唠叨了半个月,终于受不了翻墙跑了。
卓东来扛着自己的三万两银子去创业了,宋嫂子一群人分了八千两银子,个个喜出望外,都跟他约定以后再有机会再合作。文四姐游逛了半个月,闲得无聊,还想知道他能有多少精妙绝伦的计谋,就跑去找卓哥,给他打工。
文四姐说到这里,把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吃饭吧?我要饿晕了。”
皇帝可不饿,兴致勃勃的问:“东来,你从哪儿学来这些骗人的东西?”
卓东来淡淡道:“我本来是不懂的,可是泽兰有要求,我只好去和宋嫂子学,慢慢定计。这计划没有什么出奇的,只是细心罢了。”
皇帝感觉他在秀恩爱。刚刚文四姐讲述过程的时候,隐隐透着崇拜和迷恋,这就是他把一个骗钱杀人的计划,弄得这样波澜壮阔、精彩纷呈的原因吧?嘿嘿嘿,骗小姑娘居然能用这招!
皇帝又问:“泽兰,你既有心为父报仇,怎么不想给他平反呢?”
黛玉听了这话,心里头觉得很难过,忍不住为了自己不算美貌但命途多舛的师父想哭。
都说红颜薄命,师父的命应该很好才对。
文四姐龇牙一笑:“杀人省事,平反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工夫,我还会被人盯上暗杀。
就算能平反,难道能把黄锦郎和他两个儿子杀了,血祭我爹的在天之灵吗?肯定不能。”
皇帝一边为政府的公信力不足而感到忧愁,一边觉得她说得对,这些年有不少御史想给文通明平反,然而真的很麻烦,大多数都是奔走呼号,徒劳无功。那还是官员呢,一个女孩子,想要为父亲平反肯定更不容易。但他还是不开心,可也不好说什么了。
于是去吃饭。
皇帝一边吃饭一边想,文泽兰此举虽然可以称之为‘纯孝’,都足以列入列女传了。
可是呢,国家自有王法,虽然有点慢,虽然有点迟钝,可是也不能推崇,不能叫百姓知道,若传扬出去,人人都用私刑报私仇,国家王法何在。
更何况黄锦郎该杀,他那两个儿子又有什么错?
吃完饭皇帝带着黛玉和姚神仙回宫,文四姐休息了一会,就心不甘情不愿的捧着书去背诵。
到宫门口,姚神仙:“我去找太上皇论道。”
皇帝携着黛玉上了龙辇,龙辇像个小屋样子,用十六个人抬。夏天以薄木板为墙,厚纱为屏障,里面有两米长一米宽的一张榻,专供皇帝累时躺着用。两边的小桌上有果盒和茶巢,里面放着点心干果,茶巢是个带夹层的器皿,开水放在里面能保温两个时辰。
二人喝着温水——茶巢的壶里没有放茶叶,皇帝很讲究的,一把茶叶泡两个时辰多难喝,不如放上干干净净的温水,渴的时候略润润喉,喝茶要喝刚刚泡出来的。
皇帝轻声问:“黛玉,你觉得今天听的故事,怎么样?”
我听了故事没什么,虽然精彩绝伦,但我能分清楚善恶,她还小,还不是很懂世间事,如果她把这种行为看做常理,那怎么办?
朕能想到这一点,真是一个好哥哥,一个细心的教育家!
黛玉犹豫了一刹那:“哥哥,我确实有些看法,您别外传。”
皇帝听音知意,当时就高兴了,转过身来看着她:“哥哥绝不向外说。”
黛玉还担心抬着龙辇的那些人里有卓东来的奸细,就靠近了一些,挽着他的手臂,轻轻的低声道:“我师父少年孤苦,诚然可悯,杀了诬陷父亲的仇人,为父报仇,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设计骗钱和杀了他两个儿子的事,稍稍有些过分。不合乎法礼,但也在情理之中。”
皇帝挑眉:“在情理之中?”
你不觉得她以杀人为乐?
“是的呀。”黛玉道:“我师父她父母双亡,仇人却子孙延绵;老贼有儿孙在膝前尽孝,黄大郎从小被人娇养,我师父她却要自谋生计;
黄大郎整日想着是沾花恋柳,我师父却要忍气吞声被仇人之子戏弄;
两相对照,她自然怒火中烧。更何况少年人血气方刚、易于冲动。”
皇帝被她说服了,颔首赞许:“贤妹果然聪慧过人,说的很是。”
好像是挺惨的仔细想来,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逃出家中,能在江湖上混个衣食无忧不被人卖进青楼,已经不错了。她却能练就武功,靠上卓东来,还演的了季大爷,确实不容易。
黛玉又道:“卓先生这连环计,称得起不战而屈人之兵,不费一兵一卒就把银子赚来。
我听师父说过,拿点石成金之术骗人钱财的,专门有个名目叫做‘炼金术’,师父给我讲过一些例子,只是没有今天听的这样惊心动魄。”
皇帝按耐不住情绪:“你觉得东来怎么样?”
黛玉有点犹豫:“我不懂,卓先生那样阴谋狠毒,狡诈多端,独断专行,师父当时怎么敢信他呢。当时事事依从他,过后又怎么敢跟他好。”
他把人心都算计够了,真是可怕,若是我,我绝不敢跟这样的人交往。
皇帝闭着眼睛抿着嘴想了一会:“可不是嘛,我若是个富家翁,东来使这法子算计我,我也一定会上当。
提前埋下鬼压床的伏笔,搬到邻家吸引他的主意,然后肆意花销叫人好奇他的财路,五通神一事是横生枝节,若没有也不耽误事。用毒死泼皮无赖来显示仙姑灵验无比,说出点石成金的法子来,随后轻飘飘一张符咒治好鬼压床,又用美色做诱饵,哎。”
黛玉接话道:“我看历代将相能臣,所为的不外乎权势财色,真是无趣。”
皇帝摸了摸她的头发,叹息道:“你不懂。你没饿过肚子,没被人瞧不起过,又没到爱美憎丑的年纪。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
岂能人人都像老庄、孔孟那样只求逍遥、仁义。”
黛玉乖乖的点头:“哥哥说得对!”
皇帝柔声道:“你不要嫌东来狠毒可怕,他很护着自己人,在我看来,东来设计杀人和文四姐用刀子胡乱砍人头,都只是杀人。他的智谋你若能学得一两分,够你终身受用无穷。”
黛玉对‘学一两分智谋’的问题避而不答,眨眨眼:“都只是杀人?贾诩与吕布没有区别吗?”
皇帝想了想:“俩人死法不同。心思缜密的累死,粗心大意的蠢死。”
黛玉列举了一二三四,论证了俩人本质上的却别,以及杀人的数量。主要论点:贾诩虽然阴毒过人,但是他很缺德,吕布虽然是三姓家奴,但他始终是未逢良人——哪个少女不喜欢吕布。
文四姐讲三国的时候,赞吕布: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雉鸡翎,微微颤,少年英俊芙蓉面;
红战袍,川锦缎,上绣百花真鲜艳;亮银铠,龙鳞片,吞口兽面挂连环;
狮蛮带,腰中悬,掐金边,走金线,镶嵌八宝团龙现;
宝雕弓,壶中箭,坐下赤兔千里马,登山涉水如闪电;手持画杆方天戟,令人心惊魂魄散。
皇帝列举了一二三四五,反驳她的观点。
热烈探讨了一路直到外头多福:“启禀陛下,启禀公主,到永福宫了。”您二位进去聊。
二人先后下龙辇,皇帝兴致勃勃的伸手:“走,今天朕非要驳倒你不可!”
“哥哥,你说得对,吕布确实不好。哈欠我好困啊。”黛玉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听故事听的有点累了,吃饱了有点犯困,更兼早上没睡够,又辩论了一路,真累。
皇帝看她困困的很可爱,就微笑着:“去歇午觉吧。”
回到永福宫偏殿,宫女们伺候她换了衣裳。
黛玉懒懒的说:“我睡一会,你们去吧。”
宫女们都到隔间屋里呆着,满心欢喜,在宫里这么久了,就没见过长公主这样好伺候的主子。每日送到竹林外就无事可做,可以坐在竹林外坐着聊天。长公主虽然年纪小,却有种不怒自威的风范,又得宠,待下人却又宽和,满宫里谁不知道跟着长公主是个清闲富贵的差事。
皇帝则直入永福宫,侍女赶紧挑起帘子。
他瞧见皇后面前放着四箱子账册、还有一大堆的大匣子小匣子,正在翻个没完没了:“梓童。”
皇后手里拿着两本账册,面前桌子上还摊开放着一堆,她站起来福了福身,笑颜如花:“你回来啦”早就听侍女禀报了,你们俩还在宫门口谈论吕布,哈哈,真有趣。
皇帝凑过来:“嗯你干什么呢?这都是什么?”
皇后抿着嘴得意的笑着,指着小匣子们:“黛玉到了该打耳洞的年纪,我要提前选几十套耳环给她备用。你看,这一匣子是简单轻便的银耳环,刚打完养耳朵用的,这一下子是慢慢撑开耳洞,以便以后带哪些叠翠、垂玉、镶珠、金花丝的大耳环,这些是日常奇巧有趣的耳环。”
皇帝看了半日,只觉得都差不多,索然无味的指:“那这些账册是什么?”
“我准备给公主选伴读。”
皇帝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玄真长公主:“为什么?”
“毕竟是小女孩,不能总跟姚真人一起玩,时间长了不管是生了感情还是决定出家为道一生不婚,那都不”
皇后顿了一顿:“前者还挺好,姚真人才貌双全与她很是匹配,万一她准备修道成仙,那就不好了。多不快活!”
皇帝额头汗下:“梓童说的极是!”
我果然不会教小孩!这都因太上皇没言传身教的告诉我怎么教小孩。
皇后点点头,继续看名单:“我想也不能只在京城里选伴读,京城里这帮娇小姐们争锋斗气,互不相让,虽然是小女孩儿脾气,可一怄气也是三年五载的忘不掉,要斗诗词、斗学问、都花草、有些家教不严的还要斗富。
不如外省贫寒书礼之家,如果有温柔忠厚诚恳又有趣的女孩子,选进宫来陪伴黛玉,既能让长公主有女伴在一处玩耍,伴读们又能恭谨的侍奉她。”
他稍稍想了一下:“朕崇诗尚礼;征采才能;降不世出之隆恩;除聘选妃嫔外;凡仕宦名家之女;皆亲名达部;以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
皇后点点头,对女史说:“记下来!”
皇帝打了哈欠,似乎是被黛玉传染了:“哈欠!哎,你中午吃了没?”
皇后摇摇头:“没胃口,不想吃。”
皇帝挑眉:“御膳房又恢复了原先的菜单?”
“那倒不是,只是我看着没胃口。”皇后摸摸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