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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公子谦卑道:“不敢忘。可萧星津好不容易才松口。若我这次不离开,就再也无法轻易离开了。”
江白容掩去眼中的不以为然,柔声细语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离开他,又抛弃了你的嫡姐,你能去哪?难不成是即将面临战乱的越国?书池——你就不能帮帮姐姐吗?”
扶风公子抱琴的手指一僵,指尖在琴身上扣得发白。
“皇姐……我不想再骗对我好的人。这对他太不公平了。”
“公平?弱肉强食罢了!这世上何来公平?”江白容淡淡道,“怪只能怪我们还太弱小,哀家也想要活得肆意潇洒,不需要玩弄权谋,欺骗任何人。可惜我们都是无根之人,没有后路!江国已经亡了,姐姐害怕,别看哀家已是太后之尊,外面全都是晋国的侍卫。若是让摄政王知道哀家的身份,若是让外面的百姓知道哀家的身份,哀家连觉都睡不好!”
她说到这哽噎一声,眼角闪烁泪光。哆嗦道:“若你不帮哀家,哀家还能依靠谁?江国皇室只有我们两人苟活!皇姐知道你一心求死殉国,若不是我拦着你,早在江国覆灭时你就去了。可是连死都不怕,为什么不好好活下去?答应皇姐好好活着,成为姐姐的依靠,毕竟哀家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可是活着,有时候比死还痛苦。扶风公子表情挣扎。
他眼神悲哀空洞,最终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
江白容破涕为笑,枕靠在对方胸口,如同一株柔弱纤细的菟丝花,攀附其上吸取养分。
“只要活着,还有很多权力和地位等着我们去享受呢。”
这梦太美好了。明知道是梦,江白容却怎么也不愿意醒来。
可是梦做完了,她终究醒过来,在阴冷的牢房中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只蜘蛛正在墙上织网。
江白容皱着眉,拿下粘在头发上的干草。起身的动作牵动了受伤的腿,疼得她直抽气。
“扶风……”
她知道扶风早已经死了,死在两年前刺杀姬昊空的宴会上。她知道一切都晚了。
梦中被她害死的成帝姬昊空,前几天来看过她。姬昊空神采飞扬,毫无一丝中毒的迹象。这一年来无论她躲到哪,都被对方逼得四处流亡,穷追猛打。
她不顾形象啐了对方一口,被狱卒一阵痛殴,打得她缩成一团。
她已经好久没梳洗,自己都觉得浑身臭烘烘的,美貌在这时候已经起不了作用,换不到半点怜惜。还是姬昊空叫人罢手,才免得她继续挨揍。
“安嫔,知道朕当初赐你这个封号是为什么吗?”
江白容眼神怨毒,讥讽道:“皇上是希望臣妾平平安安?可惜皇上的金口玉言,在臣妾身上起不了作用。狱卒说本宫要被凌迟了?”
姬昊空冰冷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朕赐给你‘安嫔’这个封号,是希望你安分守己。不过你对朕的警告置若罔闻,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江白容瞳孔猛收缩:“……难道从那时候,你就已经知道!”
姬昊空不语,居高临下看着她,似乎将她的狼狈全看在眼中,才转身离开。
他的衣摆荡出华丽而眩目的弧度,威严尊贵。
江白容痴痴看着对方的背影,那是宫中最好的贡品锦缎,穿在身上最舒适不过。本该是她触手可及,随意可以享用到的东西,现在却只能看,连摸都摸不得。
囚衣粗糙的麻布,磨得她娇嫩的皮肤发红。可是低头看到自己指缝里满是泥垢,她抬起发黑的指甲,突然咯咯笑出声,
隐隐约约的琴声,此刻从牢房外面传进来,又像是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她的囚禁之地。
那若有似无的琴音,像极了扶风公子在弹奏琴曲。仔细一听那曾经出现过的旋律,江白容脸色大变。
扶风……不,殷书池……是来接她的,还是来送她上路的?
江白容痴痴的笑声不止,泪水划过灰扑扑的脸颊,洗出两条白皙的痕迹。
天安三年,祸国妖孽江白容被凌迟祭天。倾盆大雨瞬间而下,百姓们奔走相告,欢呼声响遍了整个京城!
黎昕收起古琴,在屋檐下遥望远方,大雨淹没了殿前台阶,打湿他的锦衣。
姬昊空上前给他披上狐裘道:“怎弹起琴来了,真好听。”
黎昕出神道:“今年是扶风的忌日。”
姬昊空的脸顿时就一黑,他突听到远处萧星津的醉言:“扶风,是你吗,扶风?你在哪儿?”
姬昊空的脸更黑了,他抱住黎昕,像是怕失去,又似乎在宣示主权。
他蹭了蹭对方的发鬓,私语道:“以后不要在外人面前弹琴了,朕心中会嫉妒!”
黎昕抬起手,摸到对方发髻,暗笑着使坏揉成一团乱麻。
他安抚道:“以后只弹给你听。”
“朕能点曲子吗?”
“什么琴曲?”黎昕问道。
“凤求凰会弹吗?”
“嗯……略懂。”
“那么十八摸?嗷……朕错了,别打朕的脸!”
第128章 长长久久()
御书房中; 姬昊空满脸轻松的将一摞奏章推至旁边; 那方向端坐着一名粉雕玉琢的男童; 正卖力批改奏章。
鸿运太子三岁便能辅佐皇上处理朝中大小事,自从发现自家神童天赋惊人; 堂堂帝王姬昊空就开始变着法的不务正业; 将大半事务交给了对方处理; 美其名磨练!
姬昊空剥了一颗玛瑙似的紫葡萄; 入口甘美多汁,他连忙叫人送两车去侯府给黎昕尝尝。
“鸿运呀——”叫着自家太子的小名,姬昊空念叨道,“这几年周边国家旱情不断,唯有晋国又是丰收年,多亏了黎昕极力推广那些高产作物; 朕赐他国姓,他当年却婉拒; 不肯随朕姓。朕看这次封王,他总该给朕面子答应了吧?如今在百姓心中; 黎昕地位比朕还高呀!听说好多地方都为他立生祠。”
姬昊空捻起一颗葡萄; 边吃边说道:“朕去年派出的两百多艘海船回航了。阿黎说的那个叫‘美洲’的地方,地域辽阔,不比晋国小。阿黎为朕开辟疆土; 再次立下大功,朕试了那些老臣的口风,这些老顽固也没什么理由反对朕封赏他了。”
姬昊空说到得意处; 指尖在桌子上跳动,五指击打出一串轻快的节奏,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正所谓君无戏言,他早就承诺过贤王能给黎昕的,他只会给得更多,不会少,如今到了实现承诺的时候,虽然知道黎昕并不在乎地位,不过到了这一步,姬昊空颇有一丝兴奋。
“鸿运呀,你说朕封黎昕为王,给个什么称号好呢?当年你皇伯谋反,许他的就是封王。姬子骞能给他的,朕拖了好几年一直让他在侯位上裹足不前,朕面子挂不住呀!”
这话若让渴望权势,拼尽全力往上爬的人听见,一定捶胸顿足。别人一辈子无法攀爬的高度,在皇上口中竟是委屈了黎昕。
鸿运太子婴儿肥的小手握着描红笔,正在奏折上勾画。被姬昊空在桌子上一阵乱敲,他粉雕玉琢的小脸鼓得像个小包子,嘴巴嘟得老高。
“父皇,孩儿在处理国家大事呢,您在旁边闲着就去陪黎侯吧。”
“……”儿子大了,这是嫌朕在这里添乱吗?
姬昊空思绪早就飞出去,随口哄孩子道:“那朕去了,回来给你带糖葫芦。”
“父皇别再买糖葫芦了!您一天出去三回,太医说吾不能再吃了!”鸿运太子一抬头,旁边哪里还有自家父皇的身影?他扁了扁嘴,打开新的奏折,专心批阅起来。
……
姬昊空今天心血来潮想要微服私访,他换了身普通衣裳,来到京郊田边。
“老乡,你这君恩长得不错呀!”姬昊空开口道。
老农耳背,听见有人跟他说话,啊了几声,见姬昊空指着自家田里长势喜人的作物,露出一口白牙笑道:“你说玉米棒棒呀,长得可好啦!”
“咳,这君恩啥时候叫玉米棒棒了……”
“咱一直这么叫它!”
“那么相思果和金坚……”
“土豆、地瓜蛋蛋!”
“……”无人欣赏自己起名水平的皇帝陛下,表示淡淡忧伤。
同行的黎昕躲在马车里偷笑,他出众的外貌只要一露面必会被认出来,姬昊空本与他一路骑马过来,沿途向黎昕问好的人太多,于是被姬昊空塞进了马车。
“子修,这君恩长得着实挺拔。相思果和金坚生在土里,你若要瞧,就去我庄子里挖些出来看吧?别麻烦老乡了。”
黎昕说着这些作物的名字,自己就笑出声,实在是姬昊空起的名字太拗口,在民间完全流传不开。
从车帘里伸出几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未见其人,老农浑浊的目光就亮起来,耳朵也不背了。
“这好像是侯爷的声音,我家为侯爷立生祠了!”
姬昊空魁梧的身材,挡住了窥探视线,飞快钻进马车里,免得黎昕被热情的种田人包围。
他让车夫快点驾车,自己将头埋在黎昕耳边呢喃道:“阿黎还在笑,朕感到很受伤,朕需要安慰。”
他化悲愤为食欲,外人不能理解那又粗又大的玉米棒子起名“君恩”的用意,黎昕总该理解他。马车在路上疾行,车内传来噼噼啪啪的怪声,不是什么暧昧的声响,而是某人不老实动手动脚挨了揍。
黎昕可舍不得真伤了姬昊空,所以当今天子毫发未伤。
当晚姬昊空夜宿在侯爷府,受伤的心灵得到了全方位的抚慰。好久没有存在感的系统提示音,此刻在黎昕脑海里响起。
【叮!宿主房术升级至高级。】
黎昕一个翻身坐在姬昊空身上,吹灭了一旁的烛火。芙蓉帐暖,夜未央。
这样幸福甜美的生活,将持续长长久久……
129、贤王回忆1()
姬子骞第一次意识到嫡庶有别; 是姬昊空被立为太子的时候。即使他与对方同父同母; 还年长几岁; 也一样要向对方跪拜行礼。太子册封大典上,姬昊空居高临下俯视众人,而他膝盖磕在坚~硬冰冷的地面; 低垂头颅,心中倍感屈辱。
堂堂贤王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却终究不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人。
他开府迎娶王妃,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的卫婉钥进了太子府; 而他退而求其次所选的表妹姜婉容; 一向对他爱慕敬仰; 竟也同样跟了姬昊空。
她们贪念京城繁华; 不愿随他远嫁封地受苦; 唯有母后纵容他,即使姬昊空做了皇帝,也闭口不提让他离京。这是母后为他争取来的; 可他明白纵然留在这儿; 宫中也已经没了他的位子。
他在宫外有了王府,母后赏赐的礼单几乎是对方大半积蓄。正因为太厚待,所以他看出这是母后的补偿。金银珠宝、田产房契都可以给他,唯独皇位他不能与姬昊空争; 可他不与姬昊空相争,对方却早已将属于他的东西一件件夺走。
姬昊空登基为帝,他在朝堂上敢于揭露天下不公之事; 直指帝王纰漏,成了人人赞誉的贤王,心底却清楚自己这些年在记恨什么。每每想到不如自己的弟弟比他尊贵,酸楚就要溢出来。
卫婉钥和姜婉容,她们熬出头,一位成了卫贵妃,一位成了姜淑妃,而他只迎娶了家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