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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还在少言之下,三夫人早已心有不忿,抓住了这个机会嚷了出来。
大夫人蛾眉一皱扫了三夫人一眼,三夫人便讷讷地不作声了。
少言四顾一圈,告罪道:“多谢夫人赐座,少言不敢当,这里便很好,与九小姐好久没见,正好借此机
会聊聊。”挑了个位置坐下来,身左是二夫人,为人朴实木讷,只是向他点点头,算是招呼。右侧则是九
小姐宜兰,一袭粉红的百褶裙,头发向上挽起,露出娇若凝脂的鹅蛋脸来,清秀可人,只一双剑眉稍显突
兀。
宜兰与少言向来颇为亲近,斟了一杯酒,笑著说:“十三哥,你这招用得好啊,只苦了我成了盾牌,你
没看到大夫人一直在拿眼睛刺我呢。”又兴致勃勃地问:“十三哥,我听说前几天你和五哥在城外收拾了
一帮截你们的人,是不是真的?”
少言喝了酒,笑道:“听你的口气好像很可惜我们没事!”
“哪儿啊,”宜兰摆摆手,“我只是想,如果哪一天我也能像你们那样四处走走就好了,看见不顺眼的
就打。”
二夫人在一旁插嘴道:“兰儿,不许胡闹,你一个千金小姐,岂可到外面乱跑。”
宜兰吐吐舌头,“千金千金,有钱才是千金。若我生在穷苦家,还不是得出外抛头露面地讨生活。”二
夫人被她抢白得想不出话来反驳,只得冷下脸说:“我说不许就是不许,以後这种话再不准提。”
宜兰向少言做了个鬼脸,低声说:“十三哥,等会儿酒席散了,到我那儿坐一会,有上好的大红袍等著
你呢。”
少言没答应,只转移了话题,问:“九小姐,听说你就要大喜了?”
将酒杯向桌上一顿,宜兰扭过脸,“十三哥,你这是存心呕我是不是?我连他长得什麽样儿都不知道,
就要跟著他过一辈子,这喜从何来?万一他是个麻子脸死鱼眼怎麽办?想想就要吐。”
“我保证,他绝对不是麻子脸死鱼眼,”少言低笑出声,“林家公子长得还挺端正的。”
“端正?端正有什麽用,能当饭吃?别以为我天天窝在这深宅大院里就什麽都不知道。那个姓林的和老
爹一个样,妻妾多得都住不下。”
这倒是实情,少言无话可说。二夫人在一旁又有话说,“兰儿,这是什麽话,男人哪个不三妻四妾,你
过去了就是正室,得学著大度点才能得丈夫的心,别让人说你小家子气。”
“这算什麽小家子气。”宜兰懒得与她娘分辩,将少言的酒杯斟满,就听得正席那边三夫人装模作样地
叹了一声,“老八,我敬你一杯,平常多亏有你照应,我们家小三才没让人欺负了去。”
八少爷站起来领了酒,说道:“三娘,您这话可偏了,整个丁府哪个是外人,哪有欺负自家人的道理。
”
三夫人撇嘴一笑,“老八,你就是心好,府里上上下下十几个少爷,有得人宠的,有不得人宠的。得宠
的,自会有人把他捧上天。不得宠的,当然就被人踩在脚底下了,老爷他就是手眼通天,也管不了这许多
啊。”八爷说道:“三娘,您跟我说,哪个让人欺负了。敢欺负我兄弟,分明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还能有谁!不就是我们家小三,前几天他想著快端午了,就到商号里拿了点东西来教敬我,没想到隔
天债主就上门了,说小三拿了东西就得付帐。”
院里三十几口人都听到了这话,倒有一大半往三爷那里看去。三爷大窘,拉住三夫人的袖子,低声哀求
道:“娘,您别说了,大家都看著呢。”三夫人一甩袖子,“就是趁大家都在才要把话说清楚,好歹也是
个主子。要不然哪天咱们娘们儿就是死了,也不见得有人知道。”三爷脸色煞白,只见丁老爷大夫人几人
身上打转,盼著能有人出来镇一下场面。
丁老爷恍若未闻,依旧吃菜喝酒,四爷拉著二爷两人开始划拳,宜兰悄声向少言说:“有好戏看了。”
被二夫人在腰上掐了一把。
八爷掏出一块帕子,抹完额头抹脖子,脸涨得通红,只说:“三娘,现在是五哥当家,忙里忙外一时照
顾不到也是有的,我这就替五哥给您陪礼。”
少言皱眉,八爷这话明为安抚实为挑拨,他这麽一说,听起来所有的不是都落在了五爷身上。
五爷放下酒杯,说道:“商号的东西上的都是公帐。别说三哥,就是我,在那里拿了东西也要付钱。难
不成三娘一个不高兴,便要我改府里的规矩?”一双凤眼黝黑得不见底,盯住了三夫人。
三夫人脸色变了几变,要回嘴又不敢,终於还是什麽也没说起身甩袖离开。
宜兰一拉少言袖子,两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西院,留下一院子人在那里各怀心思。
馥郁似兰花香,绿叶红镶边,少言正细细品味新泡的大红袍,耳中听得宜兰说:“真是比台上的戏还要
精彩!这哪里像个家,一盘散沙还夸奖了它。你看三娘,两个儿子不得重用,就天天乌眼鸡似地盯著,生
怕谁把家产分走了。还有五娘七娘,日算夜算,能贪就贪,连下人的月钱也克扣了拿去放贷。再看那几个
哥哥弟弟,哪有一点兄友弟恭,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你咬我一口,我拖你後腿。”长叹一声,意兴阑
珊地卧在椅子上。
少言喝著茶,心中暗想,你看到的还不及万一呢,若把我所知道的都说出来,怕不吓死你。
估摸著老爷夫人们都散了,少言骑上马出门向林家客栈而去。
自那日一见,回来便遇上二爷的事,按五爷吩咐注意著二爷与四爷的动静,再加上府中大小事,端午的
家宴,让少言分身乏术,一直抽不出时间找林文伦,今日偷得浮生半日闲,正可一偿宿愿。
到了林家客栈,立於门前,少言有些失神。熟悉的气味、人来人往,一样的热闹。
在午後的阳光里,少言仿佛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瘦弱少年,怀抱著蓝布包裹怯怯地走进客栈,对老板说:
“可不可以给我份活计做。”
一直积极地活著,就算在丁家这个让他万分厌恶的泥沼里,他也很积极地活著。虽然丁老爷不把他当做
儿子,虽然他也没有把丁老爷看做是父亲。虽然那些少爷不把他当兄弟,那些恶毒的、尖锐的谩骂,那些
拐弯抹角、含义不明的嘲讽,面对这些,也不曾起过退缩的念头,他的人生是自己的。
但是,假如……只是假如,他不曾为了求药而去丁家,不曾答应五爷那个条件,不曾对五爷心有所属,
现在他会怎麽样?在做著什麽?
细不可闻地叹口气,他终於还是走进了阔别七年的林家客栈。
迎面依然是那个齐胸高的红木柜台,林掌柜就曾坐在那里劈里啪拉地打著算盘。柜台旁是小门,林大娘就
曾掀起了帘子喊道:“老头子,小兔崽子又跑哪去了?”现在,那些没灵性的桌子椅子还健在,那些会哭
会笑活生生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一个小二扯开了笑脸迎上来打断了少言的惆怅,他扯下肩膀的毛巾快手快脚地擦了一个座,说道:“客
官是要吃饭还是要住店?”
少言没坐,只是向里打量著。仔细逡巡了一周,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人,转头看那小二还是在一旁立著,
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
“林掌柜在吗?”
小二一愣,没想到这位客人竟然是来找掌柜的。平时与店里有生意来往的老板他都见过,怎麽就没见过
这位公子,但还是极快地反应过来,将少言向後堂引,嘴里说著:“公子这边请,掌柜的在里面。”
掀帘子进了後堂,林文伦盘膝坐在床上,身下垫著一块凉席,胸襟敞开,挠头皱眉地看著手中的册子,
听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恶狠狠地说:“我不是告诉别来打扰我!不管谁来,一律不见。”
少言摆摆手让小二出去了,笑著说道:“好啊,林大哥不见我,那我就回去了。”
听到少言的声音,林文伦飞快抬起头,满脸的惊喜,跳下床一拳捶在少言肩上,“嘿,你这小子怎麽来
了?终於想起我这个林大哥了?”
“今个儿便是端午,特地找林大哥你喝酒来的。”
林文伦拍著胸脯,大言不惭地说:“想喝酒你可是来对了地方,别的不敢说,论起藏酒,我林家客栈称
了第二,就没人敢自称第一。小子,你等著。”说著掀帘子向外吼道:“小兔崽子,到酒窑里把那几坛状
元红统统我搬来。”小二嘀咕了一句,林文伦喊道:“少废话,去和师爷说再另找几坛酒给静王府送过去
,这几坛我要了。”
听著林文伦对夥计呼来喝去,少言无所事事,拣起林文伦扔在凉席上的书册。一看之下,只觉得一股热
气轰的从脚底传到头顶,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原来拿在手中的既不是什麽野史游记,也不是客栈的帐目
,却是一本春宫。书册里尽是男男交媾的图画,旁边还有文字记叙。翻开第一页,图中左上方一裸体男子
,席地而坐,显露出巨大的男性特征,并以手抓握,中为一树枝,上面垂挂著类似云朵的树叶。再向後,
精良的纸页之上,满是裸身、半裸的男子,或是互相追逐、或是互相嬉戏,异常生动,更有三人四人聚在
一起。一时间,仿佛手中握的是烧红的烙铁,急忙把它扔下。
抬起头,却看到林文伦黝黑的脸上也是红云弥漫。少言有些窘迫地在凉席上坐了,搭讪著说:“这才刚
过端午,天气变化不定,你怎麽现在就用上凉席了?”
林文伦拾起春宫书,放在一排书之後,说道:“我练的是外家功夫,怕热不怕冷,现在用凉席正合宜。
若等七八月天气热上来,那就是生不如死了,每晚总要冲个三四次才能入睡。”
一时间两人俱无话,林文伦窘,少言比他更窘。
半晌,还是少言先开口,说道:“上次听你说要带我去祭祠林伯伯林大娘,本来想著清明已过,现在去
拜祭不合时节。但实在是於心耿耿,正巧今日有空,便过来了。”
林文伦脸上的潮红终於褪去,又恢复了半个市井泼皮的模样,笑著说:“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很好。
我们这就走吧,回来再喝酒。”
少言也站起身随他向外走,“只是来得仓促了些,没买些香烛三牲,这样就去未免不敬。只好路上看著
采买些了。”
ps:这两天赶文赶得头顶乱发,两眼发青,目光呆滞,比犯了大烟瘾还惨!
十一
两人并肩向城外骑去,只见一路上,住家、店铺,门前俱都悬著菖蒲艾草。街上的小儿手里握著粽子,
手腕、脚腕、脖子上拴五色线,打打闹闹。更有三五成群的成年人笑语晏晏,赶著去城外观看赛龙舟。
林文伦的座骑是匹高大神骏的“紫骝”,少言所骑则是匹长腿长身的白马,一个威武,一个儒雅,路人
无不侧目,纷纷猜测著这不知是哪家王孙公子出游。
出了城,人流骤减,路也变得空荡起来,林文伦指向西南方山峦起伏处说道:“由此向西二十余里有座
白马寺,你可知道?”
“知道,”少言颔首,“前年自长安返京,途中经过,曾进去一游。”
林文伦摸著紫骝的鬃毛说:“他二老生前常抱怨说经营客栈,镇日里吵吵闹闹,不得清闲。他们故去後
,我便将他们葬在了白马寺的後山之上,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