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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佳音嫣然一笑,明眸流转了圈,点头道:“你这么有信心,我就只管敬候佳音了。”
如果是从前,以沐佳音的睿智和城府,十之**会给他出谋划策、一雪前仇,而如今,她已经慢慢习惯收敛起锋芒,由着陈明远去大展拳脚了。
她明白,自己已经不需要再向世人证明什么了,接下来的大半生,她只需要无条件的支持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看着他一步步向高峰挺进。
倾诉了会,陈明远瞥见她身后的香樟树,忽然道:“刚才进来,看你好像一直盯着这棵树发呆?”
沐佳音的玉容忽然有了几分忸怩,双靥的红润也愈发浓郁,却没正面回答,只是提醒道:“这颗香樟树,是我刚出生的那会就栽种的……”
陈明远一时不解其意。
沐佳音看他还不明白,咬着银牙轻轻跺了下脚,又低声道:“我、我妈说,再过一些时候,就把这棵树砍掉,要做成两个大箱子……”
陈明远皱眉思索,想了好一会,猛然的怦然心跳,才明白沐佳音话里的深意。
记得曾经听过,古时候江南的大户人家,如果有女婴出生,就会在家中庭院栽种一颗香樟树,女儿到待嫁年龄时,香樟树也长成。那时候,媒婆在院外只要看到此树,就知道这家有待嫁的姑娘,便可以来提亲了。等到女儿出嫁的时候,家人要将树砍掉,做成两个大箱子,并放入丝绸,作为嫁妆,取“两厢厮守两箱丝绸”之意。
而这,大约就是两厢厮守的由来了。
“这嫁妆,还挺别出心裁的。”陈明远莞尔一笑,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历经岁月洗礼的树干。
沐佳音羞红了满面,唇角噙着一丝微笑。
摩挲了阵,陈明远正要收回手,忽然发觉树干上似乎还刻着几行字样,又细细端详了一下,发现这行字似乎是很早以前就刻下去的,随着树木的生长,如今早已看不真切了。
“这是我小时候刻上去的,当时这棵树就一人多高,现在字都裂开来长到上面去了。”沐佳音在旁解释道,还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兴致盎然道:“想不想知道刻的是什么?”
陈明远点点头。
沐佳音晕着脸,抿了抿唇瓣,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正要开口,拱门口忽然传来了沐恬然的招呼声,“小姑,宴席开了,大伯让你先去请奶奶出来。”
沐佳音答应了一声,回头看了眼陈明远,笑道:“回头再说,我先去请我妈,你直接去后厅坐一会……晚上表现得好一点。”
说完,她的含着一抹娇羞,翩然而去了。
…………
入夜,沐家苑内张灯结彩、流光飞舞。
毕竟只是小寿,规模比起上小了许多,甚至没几个登门的宾客,只是在后厅摆了两大桌两小桌,除了沐家人,还有几个台胞以及来自欧美的华人,据说都是早年离开大陆的沐家族人,虽然平日来往比较少,不过随着大陆经济的腾飞,交流也渐渐增多。
这一天,趁着老太太寿辰,登门大约就是混个熟脸罢了。
时候一到,沐定音、沐佳音等人就推着老太太出来了,按照以往的程序,宾客们逐一上前问候送礼,礼物也是成出不穷、花样百出。
轮到陈国梁叔侄,先是陈国梁道了几句喜庆话,然后陈明远顺势上前,双手捧上了礼盒。
似乎早前都有所听闻,这一刻,全场的气氛顿时沉寂了许多,包括沐纶音等人,目光都紧紧盯着老太太的反应,或许很多人都明白,一旦老太太接纳了这份贺礼,相当于就是默认了这门亲事。
“上一次送了本佛经,也不知道您老人家喜不喜欢,前段时间听闻您老的寿辰将至,为了准备这次寿礼,我也是费了不少脑筋,最后听家里长辈的指点、以及朋友的推荐,就托人找来了这件用羊脂玉铸成的封侯挂印,还望您老能瞧得上眼。”
陈明远打开礼盒,恭恭敬敬地捧到了老太太的面前。
老太太眯着眼,也不知道是打量这份寿礼、还是面前的年轻人,眼中的精芒时隐时现,过了好一会,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颔首道:“你有心了。”说着,探出手捻起那件猴子攀爬枫树的挂上印章,摩挲了一下,轻轻点头,脸上逐渐现出了满意的神采。
为了找到这枚瑰宝,陈家此次也是下足了心思,最后还是通过老爷子的关系,从中海一个著名的老收藏家手里拿到的,羊脂白玉本就是最佳白玉,这几块羊脂玉水头足,可以放入水中提起后滴水不沾,而且这枚封侯挂印的雕工精湛,又出自大师之手,其中的意蕴是最讨权贵人物的喜欢。
如今沐定音位列政治/局委员之列,日后的政治前景一片光明,陈家送上这份寿礼,无疑很令人称心满意。
老太太掂量了一下,就放了回去,让沐纶音收下以后,又道:“把那东西拿出来吧。”
沐纶音点头答应,从身后的茶几上拿来一个红木盒,递给了老母亲。
老太太打开盒子,当从里面取出一枚红绳玉观音的时候,包括沐定音、董珍颖等人的脸色都变了,旁人或许不清楚,可他们这些亲人又岂会不知道这枚玉观音的重要意义。
老太太信佛,却比较随缘,家中没有佛堂,也不强求子孙们吃斋念佛的,当年她丈夫死于大革命的横祸,万念俱灰下,她去了一趟舟山普陀,遇到一位老尼姑说老太太与观音有缘,老太太最后听了她半年的佛法,逐渐心境祥和,不久后,老尼姑圆寂。
那枚玉观音便是当年老尼姑赠送给老太太的“遗物”,所以意义非凡
“男戴观音女戴佛,这是老习俗了,这枚玉观音是我机缘巧合得到的,我家的几个儿孙又不信这个,索性就当回礼送你了吧。”老太太摩挲着那枚观音菩萨玉像,亲手将它戴在了陈明远的脖子里,柔声道:“在俗子眼里,这枚观音像还不如你的封侯挂印来得吸引眼球,但它对我的意义很大,既然是一家人,我就希望你把它一代一代传下去。”
“岁月能改变冲淡的事物太多了,这世间的虚荣诱惑也太多了,而人心恰恰是最易变的,我不指望你也迷信什么举头三尺有神明,但还是希望这东西能帮你守住几分本心,切莫忘了最初的执念。”
这番话,等于就是将女儿托付给陈明远了,希望两个人今后能将这枚信物代代相传下去。
沐佳音静静望着这一幕,羞赧之际,眼眶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陈明远感受到近乎仪式的隆重庄严,望了眼脖颈上的玉观音,深深的鞠了一躬。
老太太终于欣慰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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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白头缔约篇()
宴席尽欢而散。
当晚,陈国梁告别了沐家以后,便连夜返回了金陵,而正处于‘病休状态’的陈县长,索性留宿下来,怡然自得的打算过几天清闲日子。
天光破晓不久,当晨曦透过纱窗投射进房间的一角,陈明远也早早起了床,一番洗漱,套上一副休闲装束,就施施然的走出了屋子。
江南的夏季,天气多变,看到一地的湿漉漉,就知道午夜下了一场阵雨,迎着一碧如洗的晴空,又吸了口清新润泽的空气,陈明远只觉得心旷神怡。
舒展了一会腰身,陈明远听着周遭的莺雀鸟鸣,陡然察觉到了一丝异状,只觉得整座宅院里静得出奇
已经是清晨八点多了,按理说沐家苑这样的高门大户,早应该有人走动了,可直到他在隔壁的几个院落里转悠了会,始终看不到半个人影,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一夜之间,沐家苑已经人去楼空了。
“别找了,人都出门了。”
一阵悦耳如铃的脆声传来,随着细碎的脚步,沐佳音姗姗而来,纯白的纱衣裙摆随着清风摇曳不止、轻柔飘逸,衬着她那张绝代风华的芳容,一如画中走来的仙子,绽放着非笔墨能描绘的出尘秀色。
看到陈明远困惑的神色,沐佳音抿嘴一笑,脆声道:“天才刚亮,我哥哥嫂子他们就陪着我妈出门了……去流霞山拜祭祖先,顺便祈祈福。”
陈明远心里一动,就猜到老太太他们大概是为了沐佳音的这桩婚事,特地去向祖先拜祭祈福了。
“那今天这宅院里,就我和你了?”
“差不多,就几个看门随从了,连掌勺师傅都告假休息去了,说是昨儿忙活得够呛。”沐佳音无奈的耸了耸削肩,抬手指了指外头,笑孜孜道:“走吧,我领你出门吃早餐,难得来一趟,我哪怕自己饿着,也不能亏待了你。”
陈明远莞尔一笑,走上前,拉住那寸温润如玉的柔荑,道:“就冲你这句话,我今天以及下半生的衣食住行,就安心托付给你了”
沐佳音扑哧一笑,啐道:“都还没娶我过门,就尽想着怎么支使我了,当心我再悔一次婚呐”
陈明远挥了挥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笑道:“没事,我握得紧,丢不了”
沐佳音巧笑嫣然,唇角泛着无限的欢喜,犹如百年古窖,一醉千年。
…………
细雨初晴后,清阴蔽几家,两人携手踏着青石板铺成的蜿蜒小路,路两旁沿街叫卖的商贩和小铺,耳边萦绕的吴侬软语,置身于熟悉的江南风韵中,一时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来到苏城,最不能错过的街道是山塘,这里的白天总是熙熙攘攘,本地人开的绸缎坊,油伞店甚至山塘中心小学。这处堪称江南最华丽的地方,处处流露着浓郁的水乡氛围,那一种红灯笼绿亭台的园林气质,让人宛若回到千年前的宋唐。
这里的街坊似乎大多认识沐佳音,一路上,都主动热情地打了招呼,而且称谓也不再是什么沐三小姐,都是直呼沐佳音的芳名。
对此,沐佳音都谦逊有礼的给予了回应,婶婶叔叔的叫唤个不停,游逛了一会,最后引着陈明远来到了山塘街的一家名叫山塘客栈的餐馆。
“这里位置好、情调佳,价钱也还算公道,小时候,每次吃腻了家里的菜色,我就习惯往这里跑。”沐佳音绘声绘色的讲解着:“当然,若论风味小吃,当属位于街口的东吴面馆,馆里面的鳝糊虾仁面,保证你吃了以后回味无穷”
这家店的老板娘显然也认得沐佳音,看她一来,立刻笑颜逐开道:“哟,佳音,可有段时间没见你来啦,怎么着,今天还是老样子?”
沐佳音指了指陈明远,道:“来加两样吧,怕他吃不饱。”
老板娘忙道:“好说好说,保证拿出看家的手艺,招待好你这位朋友。”
说着,就殷勤无比的把两人请到了临窗的位置,毗邻着餐馆后面的池塘,可以将那一池池灼灼灿灿的荷花尽收眼帘。
“这里的街坊几乎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平素时候,大家彼此都会关照一二。”待老板娘跑下去张罗了,沐佳音笑着解释了一句。
陈明远打趣道:“看不出来,你们家的门槛那么高,和市井的平民百姓还能相处得那么融洽,这就是所谓的和群众阶级打成一片?”
“这有什么,门槛再高,那也都是吃五谷杂粮的,每天端着架子和人打交道多费心劳力呀,其实人和人打交道,远没那么复杂,只要以诚心待人,总能换来一片诚心实意的。”沐佳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