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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头浇下的冷雨,使得那些被金银迷了心窍的村民,稍稍恢复了点理智。彼此揪衣领、扯头发的动作,都有些迟疑了。
有清醒得比较快的,捂紧胸口处那几粒碎银,大声地喝了一句,就顺着来时地方向回去了。
“下雨啦!还打?!赶紧回去吧,回去……”
村民们闻言,也从金子的狂热中走了出来。他们纷纷放下手里紧捏着的鱼叉、木棍还有砍柴刀,向着村子的方向奔去。
这些世代定居在这里村民,自然知道这雷暴雨的厉害。因为他们家里烧的那些柴火,大多数都是在林子里捡回去的、被雷劈焦的木头。
唯独心里有鬼的赵二,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两个小白脸逃窜的方向。他有些忧心,如果被这两人逃出去,然后报官了,可怎么办啊?到时候,官府的人来,阿爸肯定也知道了,先打死他,还是让人把他拉去坐牢?
不行!不能这样!
赵二越想越不淡定,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看前方奔跑着回家的村民,他咬了咬牙,还是调转了方向。
忽然,晋王与陈幼安都听见了一些响动,一些不应该存在于暴风雨中的响动。一时,就像是艰难地拔脚,带出了不少烂泥的声音;一时,是被什么定西绊住,一把拉着灌木丛借力的声音。
他们二人对视了一眼,这时候来人会是谁,是追兵?!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似乎消失了,又好像停住了。
惊骇之下,他们谁也不敢,就怕触动了什么,引起来人的注意,就连呼吸都死死地屏住了,静待命运的宣判。
赵二在一片大雨滂沱中,眯着眼睛艰难地辨别方向。前面都是捕猎的陷阱,如果在这种天气掉下去了,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闻了。他压根儿就没有犹豫,被本能驱使着往那些灌木丛生的地方穿梭过去了。
侧耳倾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屏住呼吸的二人终于能松一口气。然而,陈幼安的这口气还没有彻底呼出来呢,突然感觉一阵眩晕。在陷入黑暗前,他还有功夫在心里调侃一下自己,果然高兴地得太早了。
陈幼安,之所以字幼安,就是因为他幼时身体太差,父亲曾戏谑道长成以后便取字幼安好了。当年,他行冠礼之时,陈母重提旧事,才定下“幼安”为字。
身旁的人悄无声息,晋王借着时不时闪烁的电光,凑近了看,就发现陈兄的双眼紧闭,嘴唇也微微发青。他顿时就急了,立马伸手晃了晃对方的身子,可惜对方没有丝毫反应。他探向对方的额角,只觉得掌下一片滚烫。
这场暴风雨愈演愈烈,在短短的时间里,坑底的积水已经没过了小腿。
爬不上去的深坑、越来越多的积水,还有发热昏迷的同伴,晋王顿时犯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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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
洪涛脚步轻盈地跨过门槛,快步走到主子的身旁。他用双手托着一个信封,做出一个呈递的姿势,“陛下,南面来的密信。”
庆和帝轻抬眼睑,瞄了一眼那个朱红的“密”字泥印,心里有所猜测。他便搁下手里的御笔,接过洪涛手里地信封,三两下地拆开,便一目十行地看起来了。
“呵呵……”
顿时,洪涛心里像是被猫爪挠了似的,这密信里头到底写了是什么,竟能让主子笑出声来。
同时把仅有的两个成年儿子都派出去,庆和帝虽然嘴里不说,但是心里还是担忧的。无论损失了哪一个,对他这个子嗣稀少的皇帝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宁王是随着修堤筑坝的大部队出行,只要他自己不作死,安全方面还是很有保证的。
但是,晋王是白龙鱼服,还带着一个文弱书生,要到距离京城万里之遥的偏僻地方查案。乡野鱼龙混杂,难免有什么不长眼儿的流氓,把晋王给伤了。
因此,庆和帝在两个儿子的身边都派了人全程保护。只不过,他吩咐下去的原话是:不是缺胳膊少腿的情况,能在还剩一口气之前,营救回来即可。至于那些小伤小痛,就当作给他们兄弟一个教训好了。
庆和帝看完晋王惊险的逃亡历程,逃出去的两人竟然还在积水深坑中泡了大半夜,便不禁失笑。他开始对即将归来的晋王,有了些期待。
他这个大儿子,吃到了这样大的教训,怎么都应该有些长进了吧。而且,从这一出历险记看来,他的为人也算是称得上内外如一。虽然端方正直的人难免会吃一些闷亏,但是一个只会走歪门邪道的皇帝,绝对能够颠覆一个朝代。
想起外门邪道,庆和帝便不禁皱眉,希望这一趟,宁王能甩掉身上挥之不去的阴谋气息。当皇帝也是要通晓阴谋的,因此他绝对不是在歧视阴谋诡计,关键在于,宁王的那些手段实在是不堪入目。
想了半天,庆和帝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轻轻地在心里叹一口气,还是要等他们兄弟俩回来,看看再说。
庆和帝似乎想起了什么,偏头看看沙漏,“洪涛,朕让你准备的,都准备妥当了?”然后,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去长泰宫!”
第96章()
自从进了正月,她的小乳牙长出来后,性子就变得恶劣起来。平日大大咧咧的她,现在只要稍稍有点不如意,就会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而且,她还不知道从那里学来的坏习惯——特别喜欢在就餐的时候,用刚刚露头的小米牙,狠狠地咬上乳母一口。
张嬷嬷经常被咬得疼痛难耐,可是奶孩子期间还不能用药,只能夜里偷偷地用些热水擦洗一下伤口。如果是自家的小孩儿,她还能想法子小小地教训一下。但那是皇室公主、皇帝爱女,她就只能安慰自己,等公主牙齿长好或者以后戒奶就好了。
从郭姑姑那里得知情况后,姜素敏有一瞬间的哭笑不得,阿佳这个的坏习惯,简直跟她前世的女儿一模一样。当即就抱起女儿,点点她的小鼻子,教训了她一通。
结果,明熙公主还以为母妃在跟自己玩耍,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嘴里咿呀个不停,一副高兴得不得了的样子。
后来,姜素敏使人看过张嬷嬷的伤口,大多数地方都是红肿的,还有些地方出现黑褐色的结痂。可见女儿下口的时候,真的是用了死力气的。
姜素敏也觉得是自己的女儿过份了,但是跟小婴孩讲道理又讲不通的。她想了想,毕竟这些乳母都是聘来的,以后还要放她们归家生活,要是留疤了可不好。
于是,姜素敏一声令下,明熙公主就只能用小碗、小勺进餐。虽然食谱丰富了不少,但是用小瓷勺进餐的明熙公主,非常不乐意,本宫没有东西磨牙了!
她每到吃饭的时候都会闹上一场,直到母妃端着小碗,亲自来给自己喂食,才肯善罢干休。
在姐姐的衬托下,牙床刚刚露出小白点的太原王,简直就是一个小天使。除了时不时需要钱嬷嬷帮忙擦擦流腮边的口水,他既不喜欢吮手指,也不会发脾气咬人。相反,他总是眨巴着大眼睛,漆黑的眼珠子转也不转,定定地看着姐姐大发脾气。
但是,小太原王对母妃的独占欲非常惊人。如果母妃总是抱着姐姐,他就会扁着小嘴巴,哼哼唧唧地表达自己的不满。倘若母妃还是不理会自己,他就会抽泣起来,意图夺回母妃的关注。
因此,姜素敏总是被他们弄得焦头烂额的。她曾不止一次在心里表示,真是好想把这两个小冤家重新塞回肚子里。
夕阳西沉,明月东升,天空被披上了夜幕的□□。
今夜正好是元宵灯节,京城的大街小巷开始热闹起来。摆花灯的、卖吃食的、耍百戏的……大大小小的商贩们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在这个一年一度的夜市,他们都准备好好地捞上一大笔。
长泰宫,东侧殿。
六个多月大的明熙公主,已经能够稳稳当当地坐在床上。她眨巴着大眼睛,盯着母妃手里地小碗、小勺,小嘴巴微微地张开,就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雏鸟。
姜素敏侧身坐在大床边,一手端着瓷白小碗,一手捏着小瓷勺。她轻轻地刮了一点黄绿色的泥状物,这是明熙公主近期的挚爱——蛋黄蔬菜泥。
她举着小瓷勺递到女儿的嘴边,“啊——”
“嗷呜”一声,明熙公主大大地张开嘴巴,甚至可以看见刚刚出头的两颗小米牙。她的小表情有些严肃,嘴巴一抿一抿的,仿佛正在仔细品味。她肥嘟嘟的脸蛋一鼓一鼓,还有那足有三层肥下巴也跟着节奏一颤一颤的,模样煞是可爱。
虽然,这些婴孩辅食既没有油也没有盐,更加没有什么香料调味,吃到嘴里的味道都寡淡得很。
但是,对于没有见过世面的明熙公主来说,这些统统都是不同于奶水的美味。她很快就咽下嘴里的吃食,又微张嘴巴,等待着母妃的投喂。
因为还没有学会坐稳,小太原王平时只能躺着,或者窝在一堆被子的中间学坐。他半倚半坐在被子堆里,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母妃和姐姐的互动。
母妃温柔地对姐姐笑笑、姐姐开心地进食、母妃给姐姐擦嘴巴……母妃就是不看本王!
渐渐的,他的小眉头紧紧地收拢,圆滚滚的大眼睛里泛起了水光。他扁着小嘴巴,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哭起来似的。
这争宠的戏码,又来了!姜素敏忍不住在心里扶额,这两只就不能好好吃一顿饭吗?
“阿建不能哭哦,母妃在喂姐姐,等一会儿才能抱抱。”
对于母妃的哄劝,小太原王简直是充耳未闻。本王都要哭了,母妃还不来抱……他开始小声地抽泣,酝酿已久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被哭声吸引,明熙公主扭过小脑袋,有些迷茫地看着弟弟,本宫吃得正香呢,你在哭什么呢?真是让人想不明白啊。
明熙公主很快地又把小脑袋转回来,继续一脸期待地等待着母妃的投喂。她丝毫没有想过,要用“陪哭”的方式来表达一下姐弟爱。
姜素敏小哭包从被子堆里抱出来,让他用背后靠坐在自己的怀里。她一手圈着儿子的小肚子,一手轻轻地抚着他的小脑门,“阿建,莫要哭啦……”
小太原王感受着母妃温柔的摸摸、香软的怀抱,很快就收敛起眼泪。他的眼睛弯弯,嘴角微微扬起,向着姐姐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这下子,轮到明熙公主不高兴了。
她的小眉头紧皱,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对面的弟弟,小嘴巴发出两声急促的“啊啊”。她似乎在通过这样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弟弟你都吃饱了,怎么来妨碍本宫用膳!
无论这两个孩子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姜素敏都有一种想要把自己撕开两半的冲动。他们现在才刚刚六个半月,等到以后会跑、会跳,还会说话的时候……她表示,以后的日子简直无法想象。
也许,她今后的生活里,永远无法摆脱这两只的“宫斗剧情”。
红罗就上前两步,端起那只瓷白小碗,凑到主子的手边。
姜素敏一手圈着儿子,一手继续举着小瓷勺去刮碗里的蛋黄蔬菜泥。
趁着母妃勺吃食的瞬间,被惹恼的明熙公主猛地向前一扑。她快速地伸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