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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夫人对着场景都熟视无睹,优雅地端着酒杯或者茶盏与身旁的人说话、聊天,并没有任何要劝阻自己丈夫的意思。想来,她们对这个每年一次的情形已经习以为常了。
姜素敏看着这个有些群魔乱舞的场面。
她突然有些明白,穆泰高祖为什么要再三叮嘱群臣,一定要带上家眷。肯定已经对这些大臣醉酒的场面早有预料,有为了让这些醉鬼有人照顾,就让他们把家眷带上。
她突然有些担心被敬了那么多杯酒的庆和帝,结果一抬头,就上他带着笑意的目光。
庆和帝看着终于吃饱海鲜舍得抬头的爱妃,眼睛里笑意正浓,端起手里的酒杯,向她举杯示意。
姜素敏低头,遍寻食案不见酒杯。显然她这里是被特别布置过的,只有一小壶的清泉。于是,她就只能以水代酒,双手恭敬地端起酒杯,向皇帝示意。
她唇角扬起微笑的弧度,眼波流转,以袖遮面,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时辰已经不早了,半弯的月牙都行走至西侧。
姜素敏坐在软轿上,捂嘴着轻轻地打了一个哈欠,眼角也反射性地沁出一些泪水,显而易见,她又开始犯困了。
因为长泰宫距离前朝很近,所以,御辇还有软轿很快就停在了长泰宫的宫门。
姜素敏在郭姑姑的小心搀扶下,缓缓地下了软轿。抬头一看,只见那个明黄的身影在月光的映衬下,宽厚而踏实。
庆和帝背着手,已经等在宫门前的台阶上。他看见姜素敏下了软轿,便向她伸手,“爱妃。”
姜素敏欣然上前,屈膝一礼厚,便把手放到庆和帝的掌心。只觉得手被拉着向前一带,她的鼻子就撞进了一个有点坚硬的怀抱,酒气混杂龙涎香的气息瞬间就将她淹没。
只觉得身上一轻,天旋地转之下,她的整个身子已经离地腾空。骤然的变故吓得她低声惊呼,眼睛也紧紧地闭上了。无力挣扎的情况下,她只能转身死死地抱着庆和帝地肩膀,防止自己被摔下去。
庆和帝低头看着处于惊慌的姜素敏,仰头哈哈大笑,就这样横抱着她,大步地向后殿寝室走去了。
正好出门相迎的令姑姑看见这一幕,心里不住地尖叫,若是主子有了身孕,腹中胎儿尚小,可受不了这样。
回过神来,她立刻快步地跟上前去,想把自己的主子就下来。
结果,就被跟在庆和帝身后的洪涛拦了下来了。
令姑姑表示有“要事”求见主子商量,可是无论她如何说,洪涛就是寸步不让。
面对的这样的令姑姑,洪公公也很苦恼,对方是旧识又是姜昭仪的心腹,他不能太不给面子地把人给拖下去。
他只能苦口婆心地劝着令姑姑,现在主子正在兴头上,他不让让人进去破坏是职责。若是坏了主子的兴致,那最后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令姑姑心里十分焦急,想要说“主子已经怀孕”的话都已经到嘴边的,最后还是被她强大的理智控制下,硬是把这个不知道真假的消息咽回肚子里。
如果这样就让令姑姑离开,她肯定是不甘心的。
前思后想,令姑姑决定跟洪公公一起守在殿门外,若是主子有个什么动静,她就要冒死冲进起“救主”。
庆和帝大步地走到床边,轻轻地把姜素敏放到床上。
看到她有些异动,想要起身的动作,庆和帝就俯身低头,双臂撑在姜素敏的身侧,把牢牢地控制在身下。
姜素敏看着庆和帝那双比平时都来得透亮的眼睛,闻着他身上浓烈的酒气,突然醒悟过来,他是看着清醒,其实已经是醉了!
“陛下。”姜素敏懦懦地开口,声音里压根没有底气。
她自己都觉得试图跟一个喝醉的人讲道理,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嗯?怎么啦?”微熏的他,声音变得低沉而有磁性。
庆和帝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把粘在腮边的发丝都理到耳后,眼睛盯着姜素敏不放,目光四处游移,放佛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姜素敏深吸一口气,就算时异想天开,她也要挣扎一下,“陛下,陛下有些醉了,先喝一碗醒酒汤吧,不然明天起来,头疼难受。”
庆和帝轻微胸口震动,低沉地笑声响起,“爱妃,朕没有醉。”他伸手把姜素敏头上的钗环取下,一头青丝瞬间就散开铺在枣红色的锦被上。
庆和帝的大手向后一挥,一旁的床幔陡然滑落,遮盖住两人的身影。
第44章()
天已经大亮。
清醒过来以后,庆和帝就觉得头有些隐隐作痛,那是宿醉以后特有的后遗症。他伸手捏捏紧绷的眉心,昨晚旖旎又夹杂着些许疯狂的画面就涌进了脑海。
他侧头去看看姜素敏酣睡的侧脸,心底里长叹一声,酒后失态啊。
这时,姜素敏的眼睑轻轻颤动,修长浓密如同小扇子的睫毛跟着上下一扇一扇。她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张被放大的脸,五官平淡,眼神平和。
“陛下。”
庆和帝的表情柔和了一下,有些微愣地看着那双深邃宁静的眼睛,又想起了昨晚,因为被欺负得狠了,那双眼睛的深处透着可怜兮兮的水润。
姜素敏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拆碎了又重新组装好的娃娃,身体都是疲惫与酸软。她看见房间已经变得透亮,知道时辰已经不早了,再累也是要起来的。
她便双手撑在床上准备坐起,结果,手肘突然一软,身体就向一旁歪倒。
有些不对劲!
她一用力,就觉得下腹有点坠痛,手不自由地就抚上了肚子。
于是,在庆和帝的眼中,姜素敏坐起到半路,突然就向床里侧倒下了。
他被这样的情况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扶到自己的怀里,轻声地唤着,“爱妃,爱妃”眼睛里闪过一抹焦灼,“可是有哪里不舒服了,”伸手一把掀起床幔,高声呼喊,“来人,宣太医。”
姜素敏看着两人衣衫不整的模样,若是太医过来看见,她这张八十好几的老脸皮,也没有办法见人了。她连忙拉着庆和帝的手,“陛下,臣妾并没有什么大碍,歇一会儿就好了,不用宣太医的……”
庆和帝对姜素敏的话不置可否,只是反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权当安慰。
一听见寝室里传出“宣太医”的动静,揪心了一晚上的令姑姑,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继而心又高高地悬着,难道娘娘……便马上转身小跑着出去,准备亲自到太医署把合适的人选请来。
感觉被抢了差使的洪涛,在门外犹豫再三,还是弓着身子进到寝室,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就怕看见什么不该不该看的,拱手长揖,”回陛下的话,令姑姑已经遣人去请太医了。”
“嗯”,庆和帝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应答,“朕知道了,让人进来侍侯朕和昭仪洗簌吧。”
庆和帝也明白姜素敏的顾虑,她是看着两人的这等情形,恐怕会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才那样拒绝“宣太医”。那就趁着太医还没有到来之前,就起来洗簌、换一身衣裳吧。
片刻之后,郭姑姑就领着红绫等人端着热水、面巾、青盐等物进来了。
光线透过床幔,影影绰绰,看见两个相互依靠、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红绫上前,无声地屈膝行礼,而后轻手轻脚地挂起散落的帐幔。
其余众人,各施其职,有条不紊地侍侯着两位主子。
已经知道“隐情”的四个宫女,看向主子的眼神里都是满满的担忧。
这个分明很有秘密的样子,让姜素敏有些哭笑不得。这些婢女的关心和爱护让她心里感觉十分暖和,但是看着她们都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表情,就不禁产生自我怀疑,是不是我自己得了绝症,自己都不知道啊?
姜素敏看向这些婢女的目光变得柔软,眼睛里像流淌着一道温热的泉水。
在她们的搀扶、侍侯下,她刚刚换好了一身青莲色的常服。
庆和帝便上前,横抱起她安置在收拾好的床上,自己也跟着侧身在床沿坐下了,眼睛里还是有些担忧,“爱妃,现在好一些了么?”
不等姜素敏回答,他又转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宫人,声音里都是凌厉,“还不快点再遣人去催促?”
听见主子带着恼火的声音,站在门边的洪涛不由地缩了缩脑袋,打算亲自去太医署拉一个太医过来。
姜素敏斜斜地倚在床上,温柔的目光也落在了庆和帝身上,手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背上,“陛下,臣妾……”
这时,令姑姑领着一个头发胡子都花白、面上沟壑难填的老头子走了进来,向着两位主子屈膝行礼,“陛下,娘娘,黄太医到了。”
黄太医走到两位的跟前,动作利落地准备跪地行礼。却被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庆和帝打断,“不比多礼,快点过来看看姜昭仪。”
黄太医只好依言起身,把身上背着的药箱放到桌面上,有条不紊地取出金针等物一一准备妥当。最后,取出一个小小的脉诊,放到姜素敏的床沿上,微微拱手,“臣失礼了。”
庆和帝见状,身子便往后坐了一坐。
姜素敏轻笑着摇摇头,从锦被底下伸出一段素白的皓腕,“有劳黄太医了。”
黄太医把手指放在姜素敏的晚上,眼睛微微闭着,在仔细地辨认着脉象。他沉吟了一小会儿,一手捻了捻下巴的胡须,“有劳娘娘换一只手吧。”
姜素敏闻言,心里有些惊讶,难道我真的有什么毛病吗?但也依言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让这位黄太医仔细号脉。
又是一阵仔细地辨认,黄太医的表情就变惊喜起来,起身,拱手,后退半步,“恭喜陛下,恭喜娘娘,娘娘这是喜脉,已经有月余了。”
庆和帝“嚯”地起身,神情有些紧张,“你没有看错?”
黄太医似乎对这些情形已经司空见惯了,神态平静,语气恭谨地躬身回话,“娘娘的脉象,脉来流利,如盘走珠,正是滑脉。”停顿了一下以后,话锋一转,“不过,娘娘的脉象有些弱,可能与时日尚浅有关。”
姜素敏除了一开始的高兴,心里就担忧起来了,“本宫上月的葵水还是如期而至呢,”剩下的那个问题,就有些难以启齿了,抿了抿嘴唇,还是把话问了出来,“本宫如今有些下腹坠痛,没有关系吧?”
听见姜素敏的问题,黄太医摇头晃脑地掉了一地书袋,总结下来的意思就是,葵水这个因人而异,姜素敏现在没有什么异常,就不要纠结这个问题了。
提到那个下腹坠痛的问题,黄太医斟酌了一会儿的言辞,“臣现下给娘娘开一个安胎的方子,吃上两剂就好了。不过,陛下和娘娘最近还是平心静气为好”
听了太医的话,庆和帝浑然不觉,但姜素敏觉得自己的老脸已经丢光了,心里狠狠地瞪着庆和帝,还平心静气!
令姑姑则上前,引着太医到正殿等他开方子,再顺便把人送出长泰宫。
庆和帝得知姜素敏腹中的孩子无碍后,笑意就立刻爬上他的面容、眼睛,看向姜素敏的肚子时,目光也变得温柔。
在洪涛的带领,大家都十分精灵,纷纷跪下祝贺庆和帝,“奴才(奴婢)恭喜陛下,恭喜娘娘……”好话多得不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