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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地一声响起,箭矢命中红心,尾羽在余震下阵阵晃动。
“殿下,弯弓射箭时,切记要身定、心正,瞄准自己的目标……而做人的道理,也莫过如此了。”
那双粗砾却温暖的大掌,那把粗犷却温柔的声音,贯穿了他整个童年时光。
晋王心想,外祖父为人光明磊落,倘若他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来讨公道……等他日黄泉相聚,自己又有何面目去面对他老人家呢?
而且,在这样的生死关头,王穆之唯一惦记的,竟然不是自己的性命,而是要把自己刚刚发现的暗河口说出去,为百姓留下一明日的希望。
王穆之与其祖父不同,是舍生忘死都不忘为民请命的好官。
晋王又想,如果他出手救了王穆之的性命,就是卖了个好给王家。都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他不求王家什么回报,只求王家不要把主意打到阿眉和阿鹰的身上。
如果他放任王穆之就此丧命,王家势必要另外培养一个掌权人,由于时间仓促,王尚书不知会动用什么手段,万一这位新掌权人更加唯利是图、心狠手辣……
那他还不如留着王穆之这个有道德底线的真君子,凭借这救命之恩,谁说自己不会多添一个肱骨之臣呢?
晋王最后决定,无论于公,于私,王穆之这人还是要救!
阿花看着石军医把老参切片,然后塞进王穆之的嘴里。虽面上不表,但他心里还是极度不乐意的。
当然,因为王穆之用掉王妃为主子准备的老参是一方面。
然而,更为重要的另一面是,作为距离主子最近的人,阿花自然能感觉到主子内心深处对王家的不喜和排斥。
传说中最年轻、最有才华的状元郎哇,而且好像是为了百姓才受的重伤,如果放在平时,他肯定是很钦佩,同时也很向往对方。可是,传说再好,也架不住他是王家人,是主子不喜的王家人!
虽然不清楚来龙去脉,但忠心不二的阿花,就此决定讨厌这位王大人了。
石军医握刀的手很稳,刺入、划开、微微翻转手腕,伤口立刻冒出鲜红的血液,而腐肉就已经安静地附着在刀刃上。他另一只手拿起烧得通红的、类似铁烙的东西,迅速地贴在出血伤口。
“嗞——”
让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山洞顿时弥漫着一股烤肉烤糊了的味道。
有一、两个官员立刻转过头去,不适地干呕了几声。
两个时辰后,石军医包扎好王穆之的伤腿,如释重负地抬手擦了擦汗。他走到一旁拿起自己的水囊,狠狠地灌了几口,才说:“好了,王大人今晚肯定会起热,如果熬过去了,一切就好办了。”
既然决定救人,晋王也不愿意自己做无用功。他当即指了指墙角,那四个被阿花盯得像眼珠子一样的大箱子,“本王还带了些常用的药材,石军医可以过去看看,看哪些适合给王大人用?”
“阿花,”晋王招呼过自己的内侍,“从现在起,你就负责照顾好王大人,记住了吗?”
阿花忽然有些困惑,主子这是讨厌王家人,还是不讨厌王家人,还是王家人里头不讨厌这位王大人。算了!他还是别为难自己的脑袋了,主子怎样吩咐,自己就怎样办吧。
“奴才遵命。”
片刻后,翻看了一圈药材的石军医不禁暗自点头,准备真够细心,就连称药的戥子都有。选好药材后,他动作不甚熟练地抓好几包药,指着它们介绍道,“阿花大人……”
阿花忙不迭地打断石军医的话,摇头摆手道:“奴才不敢当石大人的这句‘大人’!石大人,还是唤奴才一声阿花吧。”
和宫中的规制不同,王府内有品级的属官就只有左、右长史。阿花虽是晋王的贴身内侍,但只是占了“亲近”二字,却是不入品级的。
石军医愣了愣,捋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便也从善如流,“阿花,这是两剂退热的药,现在就要开始熬,等王大人起热就及时地灌下去。剩下这些,都是消肿去腐的,记得早晚各一碗……”
“哦,差点儿忘了!”石军医懊恼地拍了下额头。
原地转了一圈后,他走到自己的药箱旁边,拿起装着剩下那大半截老参的匣子,“等王大人醒来后,看能不能抓到山鸡、麻雀之类的,就切点儿老参下来一起炖了。”
炸雷骤响,石军医撩起眼皮看了看山洞外的大雨,“哎,这样的天气,山鸡、麻雀是不能奢望了。单是熬参汤也行,不过嘛,骨头就比较难长咯。”
具体什么原理,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有条件,一般都为伤兵营多准备些骨头汤。因为有肉汤、有大骨头汤喝的士兵,断掉的骨头长得比没有的快。
什么?
药材不够啦?
石军医掰着手指头算算,都这么长时间了,也是应该不够了。他有些头疼地拧紧眉心,暗暗在心底咆哮,老子是军医,是军医!治刀伤、接骨头才是老子在行的,药材配伍什么的,真的找错人了!
想了想,他松开眉头道,“这样吧,剩下的药继续吃着。等会儿劳烦阿花,带老夫去晋王那里看看吧。如果实在不行,唯有去山林里找找,看能不能现采了。”
“不过嘛,”石军医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摇头叹气,“能找到合适药材的可能性,估计悬啊!”
阿花放下手里举着的灯盏,扶着王穆之重新坐好后,向石军医拱手道,“石大人,请跟奴才过来”。
二人离开后,便往晋王起居的山洞去了。
卢左侍郎看着这个大难不死却遗留了一身伤痛的温润青年,犹如美玉有瑕,不禁令人惋惜,“哎,贤侄……”
王穆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和左腿,微微一笑,仿似拔云见月。“叔父,毋须替小侄惋惜。当日的情形,小侄能捡回一条性命,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他的眉目疏朗,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坚定。
那天,他撑着最后一口气都要先把暗河的位置说出来,就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他该庆幸,上天没有直接夺去自己的性命,也没有间接地摧毁自己的理想,反倒还留下这样一副刚刚好的躯壳。
前方的路途,虽然变得更狭窄、更颠簸、更漫长了,但依然在他的脚下。即便马车不能通行,但他还有双腿,可以一步一步地慢慢前行。
是以,他由衷地感激!
卢左侍郎听他的语气诚恳,显然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激赏之情顿时油然而生。
但他转念一想,想到家中恭顺温柔的女儿,就不由地在心里叹气。
作为一个岳父,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女婿有出息、有建树,女儿也不必跟着过得窝囊。
作为一个父亲,当女婿太优秀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开始忧心,忧心女儿会不会因此而受苦受累,会不会每日都活在追逐自己男人的路途上。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花竟然去而复返。
他急冲冲地跑进山洞,顾不上行礼,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王……王大人,卢大人,不好了!好多人,好多人都……”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今天在家贴春联了,抖了一身的金粉
快过年了,忽然感觉时间过得一年比一年快……
除夕和年初一大概是不能更新,但也不排除有更新掉落,【贼笑。jpg】
在此预祝大家:
新年快乐!身体健康!财源滚滚!万事如意!
第126章 盛夏雨后(一)()
长泰宫。
明熙公主站在临窗的卧榻上; 一双小肥手撑在窗台托着自己肥嘟嘟的下巴。她一脸向往地看着雨幕中的小花园; 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哎; 又下雨啊!”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转身趴到母妃的后背,搂着母妃脖子乱拱一通; “母妃,母妃,母妃……”
姜素敏的肩膀陡然一沉,耳畔便响起女儿撒娇的小奶音。
京城被大雨笼罩了七八天,活泼好动的公主殿下被拘得难受。不能撒丫子奔跑、不能在草地上打滚、不能摘花扯嫩叶……憋不住的小公主就一天三顿地撒娇; 祈求母妃能大发慈悲,恩准自己出门玩耍。
自己生养的闺女; 自己还不知道吗?
动动尾巴; 就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
姜素敏手里的针线活不停,无情地拒绝道:“不可以,要等雨停了才能出去玩!”
“母妃……”
明熙公主把声音拖得老长; 细嫩的小奶音后面带了个颤音。她见母妃始终不为所动; 就使出了终极大招,踮起脚尖、嘟起嘴巴“啾”地亲上去——
吃了一记糖衣炮弹,心肝都被萌化了的姜素敏依旧立场坚定,“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耍赖是没有用的。”
被狠狠拒绝; 明熙公主表示不开心,但又不敢在母妃跟前纠缠胡闹。她松开肥胳膊,背对着母妃坐在卧榻上,鼓着腮帮子好似在生闷气。
姜素敏似乎没有察觉,整理好手里的布片,捻着银针继续缝了起来。
其实,真的不是她铁石心肠,而是看庆和帝的样子,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学着当个慈父,而且颇有“让摘星星绝对不摘月亮”的架势。为了不让孩子长成无知的纨绔,她就只好板起脸当个严母了。
后殿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哒哒的雨声,还有几声金玉相击时发出的清脆。
过了好一会儿,迟迟没有等来安慰的明熙公主,忍不住扭头偷瞄母妃一眼。她很快又转回头扬起圆溜溜的下巴,一脸“本宫才不想人哄”的傲娇小表情。
如此反复三四次,明熙公主似乎也意识到,母妃是不会来哄自己了。情绪低落了一瞬间,不记仇的小公主很快又恢复了活力,好嘛,山不来就本宫,本宫去就山好了。
这样想着,她就向母妃膝头的月白色布料伸出了魔爪。
明熙公主歪着小脑袋,掀起布料的一角往身上卷,“母妃,这是什么?”
布片好像长腿了似的,“嗖”地就从针尖下跑掉了,姜素敏连忙抬起右手,免得娇嫩的丝绸被针尖划伤,如果刮了丝,这衣裳就算是白做了。
“阿佳乖,放手,这是给父皇做的里衣。”她捏着那只肉乎乎的小肥爪,试图把皱巴巴的布片解救出来。
俗话说得好,有一往往就有二。
自从姜素敏留宿过宣华宫后,庆和帝开始隔三差五地宣召她们母子,不知是挂念两个孩子,还是觉得有个吐槽的垃圾桶也不错。
渐渐地,两个人的关系在日常相处中变得愈发亲近。
姜素敏也注意到庆和帝生活上的一些细节,比方说,他看似吃什么无所谓,但其实更偏爱香辣的炙肉。不过为了身体着想,他不说她就当作不知道,定食谱时还是选那些以清淡为主的菜色。
庆和帝看似对穿的也没什么要求,也有可能是平时穿得太好了,以至于没有什么可要求的。但她发现,他似乎很喜欢自己做的那两身里衣,背部有些泛黄了还常常穿在身上。
某天清晨,姜素敏侍候他穿衣时问起。
庆和帝立即表示,肩胛的位置做得很好,舒服、贴身,抬手时少了些拘束感。他抬手摸了摸肩胛处的缝线,脸上多了两分疑惑,“爱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