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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故事总是在矛盾冲突被推到最高潮的时候结束。
大殿上的最高处坐着李苒。大风灌进朝殿,掀起他宽大的龙袍,人看起来是那样的单薄。
大殿两边跪着的是满朝的高官贵爵,站着的,是手拿着利器的士兵。
我迷茫的望过去。在被阳光涨满的大殿的入口,有熟悉的身影慢慢的放大。
即使只是一个被阳光模糊的轮廓,我也可以想象她的绝代风华,模糊中想起,当年真正的无香公主被进贡给柳王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点着倾倒众生的步子,慢慢从阳光里走出来。
李苒本有时间逃走,他却没有。
此刻他镇定的看着站在殿中的无香公主。仿佛她不是一个刚刚大败了李军拿下整个京城的前朝公主,而只是一个来朝贡的番王。
我一时糊涂了,攻打京城的不是安南侯吗?怎么此刻又换成了无香公主。
难道。。。
果不其然,我看到了穿着耀眼的盔甲走上殿来的另一个人,安南侯。
这世上本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接下来的影响了整个时代的巨变,我这个亲历者却如走马观花。
无香公主大局在握,客客气气的要李苒退位,口气和平的仿佛是在好生商量。
李苒笑了。他举起玉玺,沉着的敲下。
笑道:〃知道公主今天要来取,我昨夜已经准备好了。〃
一边的公公抖抖嗦嗦的接过诏书,念了起来。
这个,当然是退位诏书了。
当念道还位于前朝太子柳冠庭的时候,我感觉到身边的人摇晃了一下。细密的汗水渗出了他苍白的皮肤。
无香公主笑了。这一笑当真是美丽的让人无法直视。卧薪尝胆数年终于得偿所愿,夺回柳氏江山,怕是她一生意义所在。
〃李苒,此刻我却有点敬重你了,所以也不会让你太难看。〃
我心头一紧,无香公主对我的千般好,让我差点忘记了她是如何的一个狠角色。
一个士兵捧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皇家御用的酒杯。
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以无香公主的脾气,那定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毒药。
李苒看着无香公主,笑得风淡云轻:〃谢谢公主想的周到。〃
我可以看到,李苒的态度多少让无香公主有点火了。大仇得报时,更想看到的也许是仇人摇尾乞怜的样子,而不是这般无关痛痒。
无香公主的视线朝这边扫了过来,停在柳冠庭身上。
〃冠庭,这酒你来送上去。〃
柳冠庭抬起头,脸上已有了祈求的神色,这一刻,我都为他可怜。
然而他终是走了出去,是同情心作祟,我觉得他是跌跌撞撞着出去的。
从他接过盘子的那一刻开始,时间的流淌忽然慢了下来。
我可以看清他每跨上一个台阶身体微妙的变换。
李苒的表情终于不再是波澜不惊。他用充满怜惜的表情看着柳冠庭,又好似是在看着自己。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当年,李苒把剑慢慢的插进了挚爱着他的柳儿的胸膛,而今天,他的心上人就这样一步一步的把致命的毒药带到他面前。
〃对不起,苒。〃
我又听到了那句对不起,那句柳冠庭在病得神智不清的时候轻声唤出的道歉。
可是柳冠庭的嘴巴却并未曾动过,这一瞬我居然有了和他心灵相通的错觉。
〃李苒,你可要好好看清楚了送酒给你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他潜在你身边,帮我获知你的一举一动,这次也是他为我制定了里应外合的计策我才可以轻松拿下这京城,所以今天由他送你这杯酒也是再合适不过的。〃
无香公主柔声说,仿佛在讲一个最动听的故事。
李苒终于露出了一点吃惊的表情,他大概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柳冠庭。
心理有一个恶魔在大笑,世间事果然报应不爽。
我在你的局里,你又在谁的局里?
你用假意骗得真心,可是你的真心又拿捏在谁的手里?
绝望终于开始爬上了李苒的脸,他木木的看着离自己十步之遥的爱人,用最后的一点生气,祈求着一个否定的答案。
柳冠庭的步子再也迈不开。我读懂了当无香公主要他去献酒时他的战栗。他知道无香公主要把李苒逼到了无生趣方才甘心。
李苒皱了皱眉头,眼神更加迫切的询问着爱人。
柳冠庭的额上豆大的汗滚了下来,仿佛只是站在那里已经花完了他所有的力气。终于,他晃了晃,就要倒下去。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的敏捷。
一个健步上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柳冠庭,和他手里就要洒出来的酒。
柳冠庭不可相信的看着我。下一刻,仿佛又重新找回了力气。
他看到了,从我手心悄悄滑进这酒杯的那颗百花丸。
那颗可以解百毒的百花丸。何言死前留给我的百花丸。
虽然他并不认得这百花丸,可是这个时候我是没有必要在这药里再加一颗毒药的,所以这必然是解毒的药。
柳冠庭当然明白这点。他终于鼓起勇气,抬头迎上了李苒的目光。
第六十八章
为了阴谋和野心开始的爱情,是不是注定这样的结局?
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柳氏的太子亲自给前朝的皇帝送上了鸠酒。
在史书里也许不过是这样一笔。
望着仿佛静止在我面前的两个人,心有被抓痛的感觉。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对李苒是爱还是恨,只是在方才本能的放进那颗百花丸的时候,真心才显露出来无论如何,我并不想他死。
李苒终是被刺痛了。。。
他在柳冠庭的眼睛里读到了不想面对的答案。
他别开头,再不去看柳冠庭。c
不恨是不可能的,在那样爱过之后。
熄灭了。那双明亮的多情的眼睛,慢慢的黯淡下去,终成一潭死水。
李苒慢慢的把酒杯举到了嘴边,整个大殿出奇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想,曾经的号令天下的天子当真甘心如此死去?
他的眼神忽然一厉,一挥手把酒杯甩下台阶。
一阵利剑出鞘的声音。
李苒对着满殿白花花的刀剑,忽然笑了,刷的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我和柳冠庭同时变了脸色,他要是配合的喝下那杯酒,我们还有法子救他。这下可如何是好。
下面的将士已有人冲了上来,毕竟在李苒身边的可是未来的天子。
李苒看着台下,眼中没有丝毫惧意。
那气势让我想起当你豪气冲天傲视群雄的四王爷。
柳冠庭也在这个时候拔出了剑。所有人都当他是要制服李苒,只有在身边的我明白,他是要和李苒一起杀出去,因为在拔出剑的瞬间,他的身子微转,分明是要去面对那些冲上来的侍卫。
当所有人以为李苒要做垂死挣扎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有温热的液体溅上了我的脸,利刃磨过骨头的声音一下子抽去了我的灵魂。
我在模模糊糊中看到一个人倒了下去,胸口插着剑,剑的位置也在左胸,就像当年柳儿死去的样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冲过去抱住了他。
他的身子很重,我们一起摔倒在地上。
他的嘴巴轻轻的一张一合,似乎在呼唤什么。我听不清楚,耳中只有嗡嗡的鸣音。
又有人扑了过来,拼命的捂住那不住流血的伤口。他好像在大哭,可是为何我只看到如雨下的眼泪,却听不到声音。
这一刻,一声尖锐的呼唤插进了我已经混沌的大脑。
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声嘶力竭的喊道:〃苒儿!!〃
身体剧烈的一颤,眼前慢慢的恢复了清明。
跑过来的女人我认得,是皇后,曾经欺负过我的皇后。她的苒儿是谁?李苒吗?
撕心裂肺的痛一下子把我吞噬。
是的,她在喊李苒。在我面前把剑插进了自己的胸口,此刻倒在我怀里的人是李苒。
剧痛让这一刻的感观异常清晰。
我终于听清了他在说什么,他在呼唤着,柳儿,柳儿。。。。。。
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他曾经的残忍,忘记了把李苒逼到这一步自己也功不可没。。。。。。
我本能的回应道:
〃王爷,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可是他已经听不见了。。。没有焦距的眼睛宣告着他的感观已经死去。。。
他没有听到我的回应,继续呼唤着。。。。。。
柳儿。。。。。。。。。。。。
番外 何言 秦宇峰
我叫秦宇峰,好像这是我记得的第一个名字。
有一天我称为老爹的人告诉我,我将叫另一个人为老爹,而我也不再叫秦宇峰,我叫何言。
于是我被带到了繁华热闹的京城,带到了一座大宅子前。
一个陌生人激动的扑过来抱住我,他唤我言儿,我想这个就是我以后要叫作老爹的人。
何老爹对我很好,不比第一个老爹老是逼着我背功课练武功。
他对我是完全的娇纵,不管我做多坏的事情,他也不会骂我半句,这让我很没有成就感。
从下人的只字片语里,我才慢慢明白这种娇纵的由来。
据说现在风光无限的何老爹,曾经为了保命,扔下老婆孩子一个人逃走了。后来儿子找回来了,老婆已经死了,所以愧疚得很,竭尽所能的想弥补过失。虽然我并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他儿子,可是明白这件事情之后觉得很伤心,替死去的〃老娘〃伤心,愈发过分的胡闹,反正我知道,他都会替我收拾的,用他抛妻弃子换来的权利和财富。
等我到了十岁的时候,已经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恶少。我闯的祸越来越大,连身居显位的老爹都开始压不住了。
这个时候来了一个道士,说要收我为徒,于是我老爹很开心的把我送走了。
我并不留恋这个京城,在狐朋狗友口里,外面的世界比京城精彩百倍。
可惜我想错了。黄山是一个比京城更不自由的地方。我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生活,每天都被逼着看书练功。这几年养成的娇纵的脾气一开始还时不时发作,在发现这里每个人都可以随手把我提起来扔出去之后,我就认命了。能屈能伸,是我最大的优点。没必要去用胳膊扭大腿。我安安静静的看书,乖乖的练武功,慢慢的也乐在其中。
有一回找了两本五行八卦的闲书和师弟一起研究,两个人就相互算起命来了。
他说,我会为一个去死。
当时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这天地间,人最爱的都是自己,比如我何老爹,逃命的时候还不是只想到自己,比如我第一个爹爹,也不知为了什么理由把我这个儿子抛弃了。所以我从小就觉得,我也应该最爱自己。
所以,我不会为别人去死。
他道行太浅,竟然算出那么离奇的结果来。
十六岁的时候,师父说和我缘分已尽,我应该下山了。
反正什么都是他说了算,当初有缘也是他说的。
那个时候我的周易之术已经造诣很深了。我也给自己算过很多次。可是结果却惊人的相似,我会为了一个人去死。而从卦相上看,这个人在北方,就是我即将回去的方向。
我开始好奇,能够让我这样的人为他去死的人是什么样的?至少应该美若天仙又聪明绝顶才值我何少爷这条命吧。
到那时为止,我一直以为那是一个女人。
所以我给每个我遇到的女人算命,可是一直没有遇到那个美到会要了我的命人。
当时四王爷李苒刚刚成年,据说他文武双全,才智过人,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儿子。精明的何老爹把我派去了他身边,一起去金陵围剿前朝余孽。
这可是要去动刀动枪的事情。虽然回京城之后我发现自己在黄山习得的功夫足以和任何一个大内高手过招。不过刀剑无眼,再勇猛的士兵也会有战死沙场的时候,难不成我要为李苒去死?于是我又给李苒算了一卦,还好,他也不是那个人。正当我开开心心的走出苒王府的时候,他的部下郝连匀日匆匆的跑了进来,和我撞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