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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楞杵在那里和根木头桩子一样,足有半天功夫,发现也没再发生什么。他手里拿鞭子当武器,就和在部队端着枪冲锋一样,慢慢走过去。到了跟前,踮起脚看老娘娘,老娘娘老老实实躺着呢!他再看棺材,明白了,他骂了自己一句,事哪有这么干的!
原来刚才往出抬的时候,大楞只是把棺材盖子盖上了,并没有用七寸洋铁钉灌上。结果就是骡子一使劲拉车,盖子就掉了。大楞只好再给大家解释这个事情,找人搭手盖上盖子,胡乱找了一把钉子整整灌了一圈,心说这会它还能掉下来?
到弓家坟地的路倒是不远,赶车从西梁坡过去就到了。
棺材卸下来,墓圪洞也挖的差不多深了。用绳子拴上棺材放下去,刚要填土,有人抽抽鼻子,问旁边的人:什么东西这么臭,是不是你放屁了?
旁边的人回嘴骂:你个屈死鬼才放这种屁呢!这是人放的屁臭味吗?你好好闻闻!
大楞也闻到了,而且他注意到越往墓圪洞跟前站,味道越是重,是什么东西烂了的臭味!
大楞说:是棺材里的老娘娘臭了。赶紧埋,埋了在不就没味了吗?
众人想,也对,于是找些老猫胡子折吧折吧塞在鼻子里面,忍住这个臭劲,将就着胡乱埋了,又在上面给弄了个小圪堆。
回去的路上,大楞赶着车,众人在车上说起这个事情了。按理说现在这个天确实是不凉快,可是搁了一夜的死人也不能就臭成这样!真是个日怪的事情。
大楞没有多说什么,其实他知道这个臭味在去坟地的路上根本就没有,就是他们一群人把棺材放在圪洞里要埋土时才突然发散出来的!
大楞把袄领子往上揪了揪,还是觉得有股凉风往脖子里面灌。
二货总算是把这个事说完了,这个时候他也吃不进去了,光是抿酒。
文瘸子手抓起一块猪头肉塞到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你是说没准就是那个老娘娘阴魂不散,又因为她怨恨大楞逼她跳崖,她变成鬼就抽空推了四儿?
二货:我也不知道,反正是觉得这个事情,你这么想,才能想通。
文瘸子说:这个谁也说不好,有些日怪的事情就是这样。现在我也没有太好的法子。抽个空我给你家孙子每人捎个小铜镜子,拿个红布条拴在腰上或者是挂在裤带上,能避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二货:那就还得麻烦老哥了。这些事不会和咱们俩以前埋我爹娘的事情有关吧?你看,这几年尽是日怪事,还都和我家有关系。
文瘸子:屁关系没有,不要瞎想。
二货,那你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老哥,你这多半辈子都是干这行,走南闯北到过不少地方,应该也见过很多日怪事,给说说呗。
文瘸子:日怪事是见了不少,可是最后归结起来,还是人和人的麻烦事引起的多。我那年就在鲁山县碰见过这么件事,我给你说道说道。说着他又端起了那个有豁口的破碗。
第八章 鬼斩()
文瘸子放下酒碗,问二货:二货兄弟,鲁山县去过没有?就在咱这里往东走个差不多七十来里的地方。那个地方人家底下有炭,有钱人也多,整个县城也比咱这里的大不少。
二货:老哥,我一辈子都没有去过咱这里的县城,连县城的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你还问我有没有去过鲁山县,这不是耍笑我吗?
文瘸子:也是,你以前就是给人家扛长工受苦种地的,哪有空去外头看看。
二货:就是嘛。再说咱还没有钱。你就不一样了,你的营生就是到处走、到处看的个营生。
文瘸子:那是哪年来?我想想啊。应该是日本人走了,二战区那群鬼又回来的那年。我也是在一年下来地里没什么活的时候出去找个看风水、改阴阳、择地起窑的事,挣些零花。那个日怪事就是我在鲁山县城碰见的。
日本人走了的鲁山县城街上还是很乱,不时的有二战区的大兵坐着大汽车在街上飞驰而过,完全不管不顾还有一街人走来走去。鲁山是个好地方,底下随便捣个圪洞,掏上来就是炭,就能让外地人用现大洋买了,赶着小毛驴车运走。既然是个宝地,那指定二战区就不能让**八路抢了去。实际上,这个时候,跑的快些,就能多抢快地方,就能掏到更多的炭,那就能换更多的现大洋!所以也难怪这帮二战区的兵着急忙慌地坐着汽车抢地方。
文瘸子见了这种事一般不愿意多招惹,把手袖起来往路边靠了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这样躲过了大汽车,还没有走几步,来到城北边一个巷子口口上,就见围着一滩人,一个个抻个脖子在瞭什么。他往跟前圪蹭了几步,没看见啥,倒是听见一阵吹打之声。
听着这个调调,他扭身就走:这里有人死了,这是在发送,这个时候了,估摸着就要放炮往出抬了。这没什么好看的。
就在这时,灌进耳朵里的句话引起了文瘸子的注意,旁边两人正说道呢:这都是第三个了,一个十月就三个了!看来这个陆家是要败了。旁边那个人接上说:就是,人就是这么回事,费死劲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到时候人都死绝了,钱又带不走!
文瘸子上前和这两人打个招呼,问:敢问这位小后生,你说这家在这一个十月里面就死了三个人?他们都是怎么死的,能给说说吗?
这个后生看着挺能说,可是当地话的口音太重。有时说的快了都有些叫人听不懂。文瘸子耐心听了半天,大概听明白了。
这枣红大门,高门楼,门口还有一公一母一对石头狮子的人家姓陆。说起这陆家来,那家产在整个鲁山县是第一位的。当地都有说法:鲁山人再富,摞起来不敌一个了陆!这陆家靠的是开窑掏炭挣钱。多少代人都是搞这个买卖。积累起来了老大个家业。日本人快来的时候,陆家人已经在陕西那边买了地和院子以防万一。这七八年,陆家人基本上就是在陕西那边过的。这回,鲁山的日本人都投降了,八月才搬回来。住进原来的院子里没多久,就是从十月开始,连着死了三个人,还是挨着辈来的。先是老太爷,接着就是陆家老大陆嘉树,接着就是老二陆嘉桥。陆家四个成年男人死的就剩下老三陆嘉禾了。
文瘸子觉得这个事情应该不是陆家祖坟选的不好的缘故。因为如果选得不好,陆家就不会在以前能这么旺。最有可能就是这个阳宅里面有人下了手段,而且就是八月到十月之间。
文瘸子拨开众人,往里面挤。到了跟前,和正在门口忙着做发送准备的陆家伺候的说:和三老爷说,我能给他看看这连连死人,是因为犯了什么东西。
这个长工有些疑惑地看了文瘸子一眼,进去了。
没有一会儿工夫,一个穿孝的年轻人出来了。站在圪台上从上往下看了好一阵文瘸子,开口就是:走村窜巷、骗钱顶神的吧?没看见这白事务?赶紧起开,不要挡住发送的路!
文瘸子被人瞧不起,脸上挂不住:不管了,看来你家死的人还太少!
那个老三听见了一下子跳下来就要打文瘸子。文瘸子都被揪住袄了,甚至都有些捏住胸脯上的皮了。他还是不慌不忙:你家回来以后是不是请过什么匠人干过营生?
这句话一出,老三立马把手松开了。说:先生,你怎么知道?
被一句话镇住的老三把文瘸子请到了院里个安静的东房里。
关上门低声问: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正房盖起时间长了,我家从陕西回来后没有多久,觉见有的地方有些漏,就找了几个瓦工、木匠给整治。活也就干完了匠人们也就走了。这以后没几天,我爹就在院子里跌了一下,那个圪台也就三四个。先生你也看见了,我家根本就没有很高的圪台。就这一下,老爷子就不省人事,。在炕上躺着没几天就剩个出的气,老人才刚六十九就没了。,紧接着就是我大哥,发送了我爹没几天,就头七还没有过呢,他坐的小卧车和人家谈完买卖回来的路上,在个桥上躲人家部队的大汽车,人家赶车的、走道的、甚至还有和他一样坐着小卧车的,都没事!就他坐的那个车翻到桥下头了。桥下头水也不深,开车的出来了,把我大哥从水里摸捞出来一看,你说,就这么一阵阵,就叫水呛死了!
文瘸子问:今天发送的是你二哥吧?他又是出了啥事?
老三:说起我二哥没了的事来,更是没法说。你说就是个喝多了,就是去尿尿,一搭喝酒的人看他半天没有回来,黑洞洞出去找他。院里院外怎么找也没影,还以为回自己家睡了。结果最后有人上茅房才发现粪水里面有一疙瘩。你说谁能想他见头朝下杵在茅房圪洞里叫溺死了?我说这是老天爷要灭陆家了!先生,你说这还能躲的过吗?日本人来的那几年,我们全家躲在陕西,家里没有进项只有出项,日子也挺紧。好不容易回了鲁山,指望再干炭窑的买卖。却出来了这档子事。这叫人往哪里躲吗?看样子,这陆家的男人要挨个屈死,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先生,能给出个主意不?这一家老小要不都没法活了!
文瘸子:没了的人呢,我也没有办法再给你舞闹活了。你先去把你二哥发送了。好歹不得先把死人埋了不是?我等你晚上事务完了,我们一起好好断断这个事,看是怎么一回事。
老三抱拳连作了几次揖,倒着身子出去后,关上门。可以看出来,这个年轻人还是处事非常有分寸、很有城府的。恐怕也只是因为这次事太过于日怪和吓人,刚才才显得没有稳沉。而且明显地,他不想让人知道这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喝着陆家的伺候的端上来的茶,文瘸子不动声色地坐着,直到阳婆爷快落山,剩下一股子红黄红黄的光映在窗户纸上时,老三才回来。
文瘸子说:都埋便以了吧?(作者注:当地方言里便以就是妥当、好了的意思)。
老三点点头:家里干活的长工、短工人不少。前段时候还雇了些下窑的。人多事务做起来快。先生,没吃法呢?要不咱们先吃饭?
文瘸子:简单吃些,我们把那个事一搭断断。
饭后,老三叫人给泡了些好茶叶,端上来给文瘸子。他就开始说这个事。
前面的事和后晌说的一样。当听到说陆家找了些匠人们给干营生时,文瘸子插了一句:家里有没有人和匠人们闹过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老三说,说起来还真是有!就是那群匠人来了没几天,家里女人们发觉他们用的茅房墙上有个眼,这个眼以前没有。没几天,有个伺候我娘的小妮妮说是好像有次她进去茅房,刚圪蹴下一扭头发现那个眼那边有只眼珠子,挨得挺近,小妮妮都看见那个眼珠子的瞳仁带些黄!这个院里的男人们连长工在内,眼珠子就没有这个色的!怀疑来怀疑去,最有可能的就是那群匠人。可巧的是匠人们里边还真是有个三十来岁的瓦工有只眼颜色带点黄。虽然没有直接捉住他,但大家觉得就是他,打了一顿最后就给带到我爹那里去了。我爹觉得这没有捉住人家,单凭眼珠子的颜色也不能就断定是人家看的。说不准的事情还是不要闹大了。所以挥挥手还是叫人把这个瓦工放了,顺便找人把茅房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