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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格尼尼身上哪怕最小的肌肉也陷入了僵滞之中。龙人喊不出声,连眼皮和手指也无法移动一下,只能任凭自己被两人合力搬起,横置在一块平整的方形石台上。
猎人们所在之处是一方深达数米的碗状凹陷。撞击发生前,此地本该是一片规模不小的石丘。岩石在剧烈的冲击力下崩毁,只剩下了乱石嶙峋的坑底,无数细小的石片呈放射状散落在碗壁四周。三人循着先前的踪迹找到这里,顺着深坑的边缘一路滑下,是安菲尼斯第一个发现了石缝中埋藏着的人影。
能够以一击之力给附近的地形带来如许的变化,落体的重量至少也要以吨计数。然而四下都找不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有一名同类浑身精赤、姿态扭曲地趴在坑底,让初见时的黑星双子也是面面相觑。
“小心”罗平阳轻手轻脚地放下伤者的双臂,清理起对方的身上粘着的沙砾和大大小小的碎石来。柏邶被拴在一块石柱旁,此刻也尽量凑上前去,将背后的钩索拉的笔直,紧张兮兮地问道:“还活着吗?”
“灌下了一剂秘药,勉强吊住性命而已。”罗平阳抬了抬眼,手上的动作不停,面容沉肃地说道。伤者的心跳和呼吸都很微弱,体温已经低到了极限。如果不是附近的气温受到了古龙种的影响而异常升高,给一个不着寸缕的人类丢在冰天雪地之中,就算没有其它伤势,也绝对撑不到猎人赶来的一刻。
“压断了几块骨头,谢天谢地,胸腔还算完好。头上”安菲尼斯的肉掌在面前躯体上摸索了一番,昏迷者的小腿歪向一边,左臂也肿成了大萝卜,他一把抹掉蒙在伤者面部的沙土,一张熟悉的面孔登时出现在眼前。毫无准备的老艾露呼吸一滞:“等等我认得他,这个人是雪林村的村长!”
“该死这个时候平民不都该在救援飞艇上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罗平阳解下颈上的围巾,将伤者口鼻处的泥沙清理干净。感觉到掌心传来滑腻的触感,传说猎人将手指放在自己的鼻尖搓动了几下,登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腥臭味:“这是唾液吗?他不会是被怪物吞下,才一路带到了这里吧?”
“就算你们一直问个不停,他也不会马上醒过来的。”白衣猎人目示着麦格尼尼略尖的耳廓,冷声提醒道,“动作快些,这种状态下,龙人的血脉也保不住他太久。”
黑星双子心念一动,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村长的腰间。昏迷者遍布全身的擦伤和断裂的骨头都并非致命,真正严重的伤势正是来自肋下寸许处。那里的血肉一片模糊,一颗拳头大小的冰蓝色水晶正嵌在当中。水晶的边缘和伤者的躯体紧紧粘连着,异物周围的皮肉鼓胀,早已充血化脓,几近溃烂。
“被那头幼龙的吐息波及到了吗?这就麻烦了”罗平阳咽了一下口水,丢掉了湿哒哒的围巾。老猎人看见过那光束是怎么杀死恐暴龙的,这些水晶不是普通的异物,更像是寄生在伤者身上的**,一旦发展壮大,不消多时就会侵占原本属于重要脏腑的空间,夺去龙人仅剩不多的生命力。
“切下来?”安菲尼斯试探着问道。
“不行,”老猎人否决道,他朝异物处指了指,半透明的水晶下血管和脏腑都隐约可见,“晶化的部分封住了动脉,已经和皮肉融为了一体。强行割掉的话,这家伙就要变成人形喷泉了,我们没可能在他失血过多之前缝好伤口的。”
横亘在侧腹的晶化伤口仿佛一颗定时爆桶,无论拆除与否,都必定会引来一场灾难。两个强者有心呼唤救援,但一则以麦格尼尼如今的状态,恐怕等不到庄暮的猎船上专业的艾露医师,二则即便龙人能撑到那时,救援艾露也不见得有更好的方法。左右为难之际,罗平阳只听一声清脆的崩响,不远处的柏邶居然自行挣脱了拴在石柱上的钩索:“该死还在发什么呆?这家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当然知道!”安菲尼斯瞳孔一缩,强硬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除非有龙人族的新鲜血液拿来渡让,否则我们不管做什么,都是在把他逼上死路。深山老林里,我们怎么找得到那种东西?”
“用我的。”叛逃猎人把胸膛一挺。
罗平阳心烦意乱地摆摆手,人命在前,老猎人甚至无心去处理脱困的柏邶:“就算你真的良心发现,人类的血液也不能用在这种场合上。”
“我已经不是”话才出口一半,白衣猎人就在沙地上恨恨地跺了一下脚。紧要关头,想要在三言两语间向两个如今的敌人解释“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并顺利得到信任,无异于天方夜谭。叛逃者深吸了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现在的我至少已经不全是人类了,我身上流着龙族的血。”
“我不需要你们来相信,只要得到他的承认就够了喂,那边的龙人!”无视了黑星双子霎时间投来的复杂的眼神,柏邶自顾自地提高了音量,却是朝着昏厥中的麦格尼尼喊道,“我知道你还醒着,也听得到我的话。你唯一的生还机会就在我身上,想要活命的话,就做点什么给这两个家伙看!”
“别说笑了——”罗平阳跨步伸手,高大的身躯拦在柏邶与伤者之间。话音未落,麦格尼尼瘫软多时的身躯突然有了反应。龙人的喉结微微一颤,颈跟处随之现出几道青筋,在两个传说猎人的注视中,脑袋赫然上下移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好似在点头一般。
“骗骗人的吧?”老艾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柏邶。后者仿佛早已料到了伤者的反应般,将手上的绳结朝两人面前一送,快速地说道:“切除和缝不可能一个人来完成,渡血只能由我自己操作。我的背包里备着救疗工具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麦格尼尼的生命力在迅速流逝,柏邶则是黑星双子手中唯一值得尝试的手段。留给安菲尼斯决断的时间只有短短的瞬息,老艾露心思流转,只得一咬牙,示意身旁的罗平阳解去被囚者的束缚:“你这家伙,不会从一开始就预见到这种事了吧?”
“就算是陷阱又如何?今天他若是死在这里,这条性命还不是要算在你们的头上?”柏邶活动了一番手腕,解开左臂上腕甲的束带,当啷一声扔在地上,露出一截略显干瘦的手臂。他伸手抹了一把方台的粘液,胡乱涂抹在腕间:“我们还算幸运,飞龙种的唾液只要本身不含有剧毒,就一定是强力的消毒之物——把刀给我。”
伸出去的手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白衣猎人抬起头,见安菲尼斯一只手擎着剥皮小刀,就悬在离自己不足半尺的位置。叛逃者哼了一声,劈手将其夺过:“见鬼你们两个到底想不想让他活下来?”
“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安菲尼斯将囊中的药物和道具一样样掏出来,陈列在方台上,“你最好祈祷我们能赶在你的血流干之前把他救活,毕竟只靠偿付一条性命,可远远抵不清你犯下的所有工会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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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2章()
当安菲尼斯的双手终于从面前的血泊中提起来的时候,石台另一侧的柏邶早已无法维持站立的姿势了。叛逃者面色蜡白,倚坐在石壁边缘,有气无力地为自己的手腕止着血。见老艾露注意到自己,白衣猎人惨兮兮地一笑:“说实话,我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想把我重新绑起来就趁现在吧,我不会反抗的。”
“你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再持续阻塞手上的供血,那只手就别想保住了。”安菲尼斯用多余的绷带擦拭着手臂上和身上的血水,从语气中听不出半点情绪,“等一切结束之后,我还需要它在认罪状上签字,你休想这么轻松就糊弄过去。”
“喂!那家伙能活下来好歹也是我们合力的结果。就算不放我离开,至少也不要摆出这样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吧?”叛逃猎人肩膀一耸,无奈地说道。
石质的方台已经被清理干净,躺在上面的麦格尼尼穿着从罗平阳猎装上拆下的内衬,胸腹处袒露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仿佛太古干尸般的包扎。他的右肋处的纱布略微塌瘪下去,尽管气若游丝,伤情并未宣告脱离危险,却总算没有了继续恶化下去的迹象。
血水顺着细沙的缝隙渗进地下,将地面染成一片不规则的浅红色区域,当中赫然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水晶,正是从伤者的身上割下来的。最初的几秒钟之内,异物表面还粘连着大片属于龙人的血肉,但在几个呼吸间,水晶就像是惊觉失去了宿主,争先恐后地将仅剩的肉红色吞噬殆尽,连表面流淌的血珠都没有放过。
如今的水晶团莹光透亮,外表没有沾着半点血污,倒不如说粘在上面的事物早已按照原来的形状,尽皆同化成了性质不明的灰白色晶体。晶体上血肉的纹理、深埋在内的血管栩栩如生,连血液流过后余下的痕渍都清晰可见,乍看上去像是某种雕刻精细而意义隐晦的贵族工艺品。若是没有经历方才的救疗,任谁也无法想象,这颗精致的小玩意险些成为了夺去一条性命的罪魁祸首。
“还是不敢相信”望着沉睡中的龙人村长,安菲尼斯心中不免升起一股荒诞之感。混血种的血脉中只要有超过十六分之一属于龙人族,血液就会和纯血人类拥有迥然不同的性质。普通人的鲜血引渡进去,一时三刻就会在霸道的龙血面前失去活力,变得既无助益也无毒性,随即被躯体自动排出。眼看着柏邶的鲜血汩汩地流进麦格尼尼的体内,老艾露并没有想到,如此乱来的抢救方式却真的起了作用:“还在龙魇的时候,你可从来没提过自己身上有龙人的血统。”
“因为那个时候的我的确还没有。”
“骸龙?”老艾露心思流转,想到一种可能。
“花了几年的时间,组织了大量的研究者,至今还是不了解那条大章鱼对我做过什么。”白衣猎人点点头,算作承认了。他用牙齿协助着给纱布打上最后一个结,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现在我身上血液的特性,有九成九都和龙人完全一致。私下里,我就当是骸龙为了差点杀掉我而做出的补偿了。”
“这不可能”六星艾露托起下巴,连连摇头道,“血脉是先天决定的,没人能在出生之后主动改变它。”
“你确定吗?”柏邶活动了一番手腕,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兽人一眼,“你已经见过一次了吧?关于改变血脉的‘实验’。说起来,那场事件的幸存者还被你的学生好好地收留在猎团里了呢。”
安菲尼斯一愣,随即恍悟过来,他的瞳孔一缩,肉掌“砰”地一声重重拍在石壁上:“你管那叫实验?你知道有多少人在那场灾难里丧生吗?”
老艾露的眼神中杀意毕露,摘下背后的巨型回旋镖,大踏步地朝柏邶走过去。见自己仿佛触动了安菲尼斯的逆鳞,白衣猎人的心头猛颤,下意识地往旁侧纵身一跃,却忘了自己还在处渡血过后的虚弱中。
用力过度之下,叛逃者双耳猛地一阵嗡鸣,眼前登时现出了点点金光,无力地瘫倒在地上。他只得抬起一只手臂挡在身前,急促地喘息着道:“见鬼!安菲那不是我!”
迟迟没有感觉到安菲尼斯的攻击落到身上,柏邶才睁开眼睛,他坐直身体,加快语速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