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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乐园-第6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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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男人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套,嘴唇开合着,似乎想说话。然而他的躯体状况太惨了,他甚至无法完成这么一个简单的任务:从他身体扭曲的程度来看,余渊刚才不声不响的那一下偷袭,肯定粉碎了他的大部分脊梁骨;林三酒紧接着的一次冲撞,八成也击破了他的大部分内脏。

    如果现在把他扔下来,他活不到早上了。

    在他断断续续的低微声音里,林三酒一笑:“因为我懒得打。你根本算不上一个挑战。”

    卧鱼猛地吐出一口气,眼睛里再次热了。他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在了地上,目光投进大厅上空。上方似乎是以前存放摆渡船的地方,但现在只有一片空空荡荡的支撑架了。不远处,林三酒的说话声越来越小,眼前的钢铁架构也越来越模糊,渐渐地,他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度醒来的时候,他浑身都被包上了厚厚的雪白绷带。石膏板固定住了他的手脚,胸口里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皮肤上的撕裂外伤,都被严密整齐的针脚给仔细地缝合好了。

    余渊正坐在他的床边,翻看着一本杂志。他的眉毛里、耳朵后、手指间,还存着斑斑点点的蓝油漆,不知道要洗多少次才能干净。

    “醒了?”他眯起眼睛扫了卧鱼一眼,“你好像有话要说。”

    卧鱼忙点了点头。绷带包住了他的整张脸,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头。

    “我来讲吧,我大概也知道你想说什么。”余渊端起一杯饮料喝了一口,满面刺青下看不太出来他的表情:“我们下手有点儿狠了,那个男人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就死了。当我找到主舰桥的时候,我发现那个男人将Exodus设置在一个紧急恢复状态里,不知为什么在他离开的时候没有解除这个状态。”

    因为那男人以为,解决完自己就可以再回去了。

    “在这个状态下,我帮林三酒重设了密匙,使系统重新上线了。我在系统日志里找到了大峡谷的坐标,现在我们正往回飞呢。”他的语气,就像是这些事都不值一提、毫不费力一般:“在我们登船之前发生的事情,我也听莎莱斯说了。”他顿了顿,咳了一声:“林三酒和我都认为……你干的很棒,很了不起。我这就去告诉她你醒了,她希望能亲口说谢谢。”

    好在那系统不知道自己曾经动摇过。

    在他推门离开了医务室以后,卧鱼扫了一眼墙上的钟,发现自己没有昏迷过去多长时间。林三酒是在午夜登上Exodus的,而现在才刚刚早上九点。

    早上九点……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徘徊了一会儿,随即卧鱼艰难地举起一只还算完好的胳膊,摸索着将自己脸上的绷带撕扯开了一些,露出了一张嘴。

    当林三酒步伐匆匆地走进来时,她已经换过了一身干净衣服——不是她常穿的背心和野战裤,倒是一套宽宽大大的男装。一瞧见卧鱼坐了起来,她急忙走上来为他垫好了后背的枕头,恳切郑重地向他道了谢。

    卧鱼说话不容易,因此大部分时间都在静静地听,过了一会儿终于听到了他预期中的话。

    “……你在Exodus的系统里,将永远拥有执理人的权限。我知道这或许不算什么,但我希望它能成为你的一个家。”林三酒握住了他的手,那张神情总是十分坚硬的脸上,泛开了一个温柔的笑。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像是一个女人了。“欢迎你。另外,我想这个应该属于你。”

    她一边说,一边将一只手套塞进了他的手里。那手套立刻拾取了绷带的质地和颜色,几乎分不清哪里是手套,哪里是绷带了——这样强大的特殊物品,她似乎毫不留恋,看也不看就给了他。

    “谢谢,”卧鱼看了看手套,哑着嗓子说道,“那个联络器……”

    这个疑问一直困扰着他:她为什么昨晚不再打进来了呢?

    林三酒突然皱了一下眉毛,随即又松开了,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她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但终于还是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了。“你是不是把通讯打给了另一个人?”

    她怎么知道?

    “我猜到了。”林三酒垂下目光,掖了掖他的被角。“那个联络器不能用了……因为那个人离这儿太远了。联络器的构造,只能够支持一次这样的远距离通话……然后就会报废。”

    她似乎想尽快换一个话题,不等他说话就笑了笑:“我给你留一个新的下来,这次只要不误拨,我们随时都可以联络。”

    “你……你要走?”

    “我要去签到。”林三酒点点头,冲余渊看了一眼:“准备好了吗?”

    Exodus此刻仍然在高空之中,好像还要过大半天才会落地;为了不错过签到,还是让余渊驾驶飞行器去更保险些。她将联络器放在卧鱼床头后,又嘱咐了莎莱斯几句,很快就和余渊一起走了。医务室里顿时冷清下来,他一个人在床上静静地躺了一会儿,随即咬着牙,一点点蹭下了床。

    莎莱斯为它的新执理人送来了又一辆悬浮舱,将他一路送到了监狱区。

    “林三酒让我告诉你,她今天没工夫给你签到,”他支撑着自己,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棒棒糖的牢房,门无声地在他身后合上了。“但你已经超过一天没签到了,如果遇见了什么危险,就大声叫莎莱斯……它,”他咳嗽了一阵,“它会通知我的。”

    棒棒糖被关了一段时间,竟然有点儿发胖了,尖下巴略微圆润了起来。她嘲讽似的扫了一眼卧鱼,“你?你在哪搞的这副样子,就算通知了你,你能怎么样?”

    “我,”卧鱼不得不停下来,喘息了一会儿,才答道:“我可以过来帮你。”

    “别逗了,你连路都走不了。”棒棒糖下了床,活动了一下身体:“不能签到也无所谓,反正我被关在这里,没有危险能进来……而且我说,这个房子会飞啊?”

    她指了指一间高高的小窗,说道:“我昨晚就发现不对了,我居然看见窗外飘过去了云!”

    卧鱼吃力地走到小窗底下,往外张望了一会儿,才有点儿抗拒似的答道:“你不要说出去……你本来不应该知道的。”

    “说出去?”棒棒糖不耐烦地转身走回床上,“关在这里,我跟谁说?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

    卧鱼跟上去几步,结结巴巴地说:“这你……要问林三酒。我、我只知道……”

    “你只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你的性命危险是什么。”

    当棒棒糖蓦然拧过身体时,她被一只绑着绷带的手按上了肩膀。

809 再见() 
当她咕咚一下瘫坐在餐厅沙发上的时候,一股疲惫猛地从四肢百骸里泛了出来,像一波波热乎乎的海浪一样冲刷着她。

    林三酒揭下了【面具】,那一张男人的脸皮咝咝啦啦地脱离了她的五官。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将脚架在了桌子上,男装裤子松松垮垮地垂了下来。

    她知道对一个系统生气毫无意义,但当她招呼莎莱斯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点儿抗拒——它明明温柔地欢迎了自己那么多次,怎么能一转头就把自己的权限给删了呢?“喂,拿点儿喝的东西来。”她一边揉着后背,一边吩咐道。

    余渊软软地瘫在沙发另一边,朝她抬了一下眼皮。他在狭小的驾驶座里一连蜷了近十个小时,踏出机舱门的时候,他的走路姿势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患了坐骨神经痛的老头儿。

    “喂!”林三酒又仰头叫了一声,“你听见了吗?”

    “那、那个……你没叫它的名字。”

    一个被绷带层层裹得雪白的人影,一点点从门口挪进了餐厅里。那一张松鼠似的脸此时软哒哒地垂着,仿佛所有的精神头儿都一下子都被吸走了。他摇摇头示意二人不用上来扶他,一瘸一拐地蹭进了餐厅——他手里没有拐杖,却拄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空心铁管,看起来不知怎么有点儿眼熟。

    林三酒为他拉开了一张椅子,仰头叫了一声莎莱斯,又向卧鱼问道:“你怎么下床了?你需要什么吗?”

    “知道你们回来了,我想过来看看。”只是简单地坐下来这一个动作,卧鱼就痛得抽了几口凉气:“要不一个人在病房里也无聊。”

    “昨天我还在躲这张桌子底下,为了我的性命大气也不敢喘。”他望着桌子,低声说:“现在还有命坐在这儿,真是像做了场梦。”

    余渊为他打开了屏幕菜单:“有什么想要的吗?”

    “来一杯威士忌吧。”

    林三酒立刻抬起了头:“你的伤还没好呢。”

    “我很需要一杯威士忌。”卧鱼试图露出一个笑,但嘴角又稍微动了动,就又垂了下去。“放心,我的伤……有酒精好得更快。”

    林三酒看着他一口饮尽了第一杯威士忌。他又叫了第二杯时,她自己的一杯冻可乐也被送了上来。她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喝过可乐了——用吸管拨了拨冰块,她慢慢地、珍惜地体会着饮料在舌头上流过时的冰凉。就在这时,卧鱼忽然说话了。

    “那个男人的尸体,你们怎么处理了?”

    从始至终,她都不知道把房子卖给她的人到底姓甚名谁。不管他生前叫什么名字,当他在蓝天中翻滚下坠的时候大概也都不重要了。林三酒皱起眉头,又吸了一口饮料:“丢出去了。”

    卧鱼嘴唇颤抖了几下,似乎仍然对那男人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心有余悸。

    “我其实没想过要杀他,”林三酒“咯嘣”一声嚼碎了冰块,像吃糖一样将碎冰咽了下去。“不过我没料到他之前受了伤,没能承受住我们的前后夹击。”

    “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关系?”余渊挑起一块鸡蛋,毫不在乎地插话道:“那种人留着也是一个隐患,我看死了更好。”

    “我当然不是为了他难过。他罪有应得,不过……”林三酒感觉自己想解释点儿什么,又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卧鱼喝干了第二杯威士忌,速度快得像是与那金黄液体有仇一样;他松鼠似的胖脸上浮起了一丝红晕,想了想,干脆叫莎莱斯把整瓶酒都送过来了,还外带了一桶冰。仓库里的酒,基本上都是她为清久留准备的;自从她与清久留、大巫女分手以后,这些酒还是头一次被人问津。

    “你为什么不想杀他?”

    卧鱼抬起被包得厚厚的手臂,倒了三分之一杯的威士忌,又往里放了几块冰。他慢慢啜饮了一口,声音有点儿模糊了:“你……也不杀很多人。兵工厂那几个人,要杀你,你却只是把他们打飞了……我的命,也可以说是你特地留下来的。为什么?”

    林三酒顿住了动作——她从没有仔细想过自己为什么很少杀人。这一点,让她与其他大部分进化者都不一样,但并不是因为她更加心慈手软。

    “如果情况需要,我是能够下杀手的。”她咽下一块冰,低声说道:“末日刚刚来临的时候,我的能力还很弱……但危机与困境并不会因为你是一个新人就放过你。在一次次的死里逃生之中,我也杀过很多人……很多。”

    另外两人静静地听着,餐厅里只有中央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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