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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粉红、浓宝蓝、荧光黄……种种颜色,把花生镇居民的脸色衬得没有一点儿人色。站在林三酒身边前后的,还是刚才那几张熟悉的面孔;不同的是,他们一个个忽然肥壮了起来,撑得衣扣都快崩开了,浑圆下巴叠成好几层搭在胸口上。天气仍然阴冷,但每一个人的额头上、鼻尖上、人中上,都挂着一层汗珠。
林三酒成了人群中最纤瘦的一个,连远处一个七八岁小孩,瞧着都比她圆滚滚地胖一圈——看见那小孩,她才发现人群中的孩子多得叫人惊奇;数不清的一个又一个肥胖小孩,在大人的腿间腰旁钻来钻去,上气不接下气。
她抬头看了一眼。
清晨的日光始终如一,而那一座漆黑的、光滑的山,却似乎比印象中高涨了数十米。它在四周投下了更庞大的一片黑影,每一个衣着鲜艳的人走进那片黑影里时,都会昏暗下去,像幽魂一样被吞没了色彩。
他们仍然和多年前一样,用天灵盖紧紧抵住山体,在“咕叽”、“咕叽”的声音里被吸吮着。
端着枪巡视队伍的镇警比刚才足足多了几十名,密密麻麻站在马路两边,盯着每一个来汇报的居民。
林三酒目光梭巡一圈,想寻找一条冲出去的路——她如今身在梦中,能力起伏不定,如果贸贸然离开队伍的话,很有可能应付不了那一架架枪口。在梦境副本中若是受了致命伤,那么现实里也很难活下来了。
“今日的早饭真是太丰盛了,”当这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她不由神经一跳,循声望了过去,花了好几秒钟才认出来说话的那黑发女人正是长了些年纪的约瑟芬·路尔——她肥胖得叫人认不出来,草绿色的上衣被汗浸湿,半透明地贴在她肥厚的后背上。
“真感谢奥夜镇长,物质太富足了,太幸福了。”她一边抹汗,一边对身边的男人说道,“汇报完了又会饿的,一会儿回家你想吃什么?今天还得吃七餐呢,得好好计划才行……噢,再来一顿煎培根和鸡蛋卷吧!”
她是附近唯一一个说话的人,虽然因为肥胖而喘息着,声音却洪亮得意。她的新丈夫,一个沉默的长脸男人,一言不发地听着,两腮上的肉沉得已经坠了下来。
林三酒望着约瑟芬一愣神的工夫,马路上远远走来了一个刚刚汇报完的中年女人。她面色苍白、汗如雨下,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一手举着一根巧克力棒;她用牙撕开包装的样子,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狰狞——巧克力棒才一露在空气里,立刻被她几口吞吃干净了,仿佛饿得狠了,差点咬着手指。
也不知道为什么“汇报”这么消耗体力,每一个颤颤巍巍从黑山前站起身的人,脚步都摇摇晃晃、十分虚浮,眼睛里闪着狼一般的饿光。
林三酒看了一眼路边那一排排全副武装的镇警,在那中年女人朝这个方向走来时,忽然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队伍,一副即将要昏过去的虚弱样子——就在几个警察冲她扬起枪口,半信半疑地喊了一声“你怎么了?”的时候,那抱孩子的中年女人正好也走近了,急急忙忙地刹住了脚步。
说时迟那时快,林三酒骤然从原地扑了上去,一把抓起那孩子衣领,将他抢在了怀里。她体内力量时强时弱、如同电压不稳似的,一发力就叫她一阵阵头脑晕眩;忍着难受,林三酒死死箍紧了孩子,在附近众人惊呼声中急急冲入了人群里。
“开枪我就杀了他!”
她单手攥住那孩子的喉咙,声嘶力竭地威胁道。进入梦境以来她第一次试图使用能力,结果叫她心凉的是,自己一连叫了几次,却发现那把猎刀始终出不来。
孩子大概只有一岁多点,却肥胖得叫人抱着都吃力了。他也不挣扎、不哭,若非还有呼吸,就仿佛一块死肉。林三酒盯着对面的镇警,见他们果然有点儿犹豫起来,立刻朝那中年母亲吼了一声:“你过来!”
她本意是要将那中年母亲当作人质的,谁知那女人面色一僵,不但没有过来,反而噔噔连退几步,躲去了镇警身后。
“你不过来,我就杀了你儿子!”林三酒不得已,又喊了一句。
那中年女人瞥了小孩一眼,仿佛是瞥过了路边一个消防桩。
林三酒不再喊了——因为即使是养的一头家畜遭了殃,恐怕也没法比那中年母亲表现得更加漠不关心了。
“她不是我们花生镇的人,”一个肥肥白白的女警眼睛亮了起来,“是外头混进来的恐|怖分子!她竟然不知道孩子都是分配下来的!”
分配……?孩子?
林三酒一愣,随即忙喊道:“这孩子总归是你们镇上的人吧!你们如果还顾及他的命,就让我现在立刻走!”
几个镇警对视了一眼。
“奥夜镇长有指示,”一个面红耳赤的老镇警,拿眼睛扫了一圈周围镇民,抬高嗓门喝道:“无论做出多大牺牲,坚决不给敌人留出一寸阵地!”
当他朝周围人望去时,林三酒已经意识到了不妙。接下来那短短的数秒,似乎一下被放慢了、拉长了。周围几个胖子发出了一声喝,动作缓慢地朝她扑了过来;她在这个时候,一拧身冲向了人群深处,手指同时从那个孩子身上松开了,将他扔了下去。
紧接着,在几声震耳欲聋般的枪响后,一股硝烟味骤然浓烈起来。林三酒在大步狂奔中一低头,发现地面上被溅出了长长一片血。她一点点拧过头去,正好瞧见那孩子的身体被子弹打得颤抖几下,终于栽向地面。
那个中年母亲冲上来几步,盯着那孩子看了半秒。
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林三酒的身体总算是清醒过来了一点儿,给了她足够的力量与速度撞开人群,在眨眼间就冲出去了远远的一段路。风隐约送来了那一个母亲的声音:“我养了一年,他现在死了,那我这一年的贡献积分还算不算了啊?”
她脚下的速度再次快起来,身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她已经听不见了。她一边跑,目光一边在街道上梭巡,希望能发现一辆没有锁上的车;然而叫她觉得意外的是,这一个刚进来还充斥着汽车的小镇里,现在竟连一辆车也没有了,像是所有人一起回归了步行。
“抓住她!”
“抓住那个敌人!外贼!”
隐隐约约的吼声,像远方地平线滚动起来的闷雷。林三酒一眼也没有回头看,趁着现在身体灵活自如的时候,循着记忆向着镇政厅一路狂奔。
或许是因为全镇人都在黑山处汇报的原因,她这一路上没有撞见一个人,顺顺利利地一头冲进了镇政厅里。她将两扇大门“砰”一声在身后关上,四下一扫正好看见一柄扫把,急忙拿过来卡在门把手上,随即转身打量了一下这座大厅。
镇政厅宽敞漂亮得能叫人想起国家剧院。
她匆匆几步,鞋底在干净透彻、能映出人影的地板砖上发出了吱吱摩擦响。正当林三酒要顺着大厅中楼梯向上走时,那一个柔和女声又一次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将神经正紧绷着的她给惊了一跳:“提示,你即将与另一个进化者的梦境剧本相连接,请注意。”
又要与另一个人的剧本连接了?这儿不是奥夜镇长——也就是那一个梦见了黑山的进化者所在之处吗?难道之前与她剧本相连的人,不是奥夜镇长?
林三酒一边压下心中惊疑,一边飞快地冲上了楼梯。
她还不等跑完这一截楼梯,只见头顶上一道木门被轰然击破了;如同一个小型炸弹被引发了一样,一股激烈气流裹着无数碎片一起从墙壁中喷了出来。在这一片爆炸后的碎片里,还裹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咚”一声摔在了地上。
林三酒止住脚步,戒备地扫了一眼,发现那男人浑身刺青,显然也是一个进化者。
“去你妈的,”奥夜镇长的声音带着喘息,从房间里响了起来:“你给老子放了一个什么?”
那刺青男人勉强爬了起来,呛咳几声,还不等说话,神情忽然一滞。在房间内外二人同时安静下来的这一瞬间,林三酒浮起了一个想法:他们也像自己一样,收到了剧本相连的提示。
因为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个柔和女声朝她也开了口:“提示,你现在已与另一个剧本相连接了,请注意。”
756 白手套()
那男人转过一张布满刺青的脸,一双眼睛在青黑墨水中与林三酒对视了半秒。
他望着林三酒,嘴唇忽然无声地动了两下。
怎么?
林三酒一愣,仍然站在原地戒备着一动没动;她紧紧盯着刺青男人,皱起了眉头:“你在做——”
话音未落,她忽然只觉自己手腕处一阵麻麻痒痒,低头一瞧,手腕皮肤上忽然浮起了一片青黑墨水,从浅到浓地缓缓形成了两个字。
她陡然明白了奥夜镇长刚才那一句“你给老子放了什么?”的怒吼。
“这是什么东西?”她抬起头,怒声喝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说话间,从二楼办公室破碎的门后也走出来了一个人影——那人面貌平凡,唯有额头上一条醒目的巨大伤疤,正是刚才在电视屏幕上看见的奥夜镇长。他在门口停下脚步,扫了一眼林三酒,皱起眉毛:“又一个。”
三个进化者一时僵持住了,彼此隔开了一段距离,谁也没有擅动。
“你们别怪我,”那个浑身都是刺青,几乎瞧不清五官的男人抬起双手,慢慢站起身,胸膛仍然因为喘气而在一起一伏。“这是我的梦境,凡是与我梦境相连的人,身上都得多这么一个东西。”
“放屁,难道你不能控制吗?这儿是半个清明梦,你唬谁呢!”奥夜镇长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转头喝了一声。他仿佛把电视上正气凌然、慷慨激昂的那层皮揭掉了,只剩下了一个眼角尖尖、满面心思的男人。
“你也知道是半个,”刺青男人反唇相讥道,“我顶多只能在几个不同选项之中,选出其中一个给你们,但我可没有不给的能力。”
奥夜镇头颅面相浑圆,下巴与脖子连在一起,生了一副女人似的厚嘴唇。但奇怪的是,他这副面相却一点儿也不叫人感到憨厚。
“好,你解释解释,”他盯着刺青男人,一把撸起了袖子。林三酒这才注意到,他穿着一件与花生镇居民同样款式的深蓝色衣服——“这是什么意思?它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她眯起眼睛,在他露出来的那只手腕上看见了同样由墨水形成的三个字,“白手套”。
“恐怕这得问你自己才行。”
刺青男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起了手腕。在“推手”两个字后,是他浮起来的一个苦笑。
“你也有?”林三酒吃了一惊。
“对,我一进来就发现自己手腕多了这两个字,让我思考了很长时间。”刺青男人说话时,眼睛仍旧紧盯着奥夜镇长。“怎么样,你们愿意先放下打打杀杀,听一听我的猜测么?”
奥夜镇长面色很不好看,一双厚厚的女人嘴唇往外凸着,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林三酒一抬下巴:“你说。”
“我认为,这个词是对我在这一个梦境剧本中的角色定义……我本人就是一个‘推手’。接下来遇见你的时候,”他冲奥夜镇长瞥了一眼,说:“在梦里也不讲逻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