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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高挂树梢,枫树坪中便开始有人流连,忠义祠前的空坪更是闲人不少。
非农忙时节,有手艺的木匠,篾匠走村串户,有力气的外出打短工,打猎的就近打打山鸡野兔什么的。但百多户人家的大村,在家显得空闲,无所事事的人还是占多数。
农闲无聊,或是赌钱,或是尚武较劲,或一群人坐到一处海侃,这些是乡民的最主要的娱乐方式。
石顺东对赌钱多数时候只看热闹,个别时候,就丢一两个铜板,试试运气,输赢都不会再动手。江信山就光棍多了,口袋里只要还有货,就不会停手,好在有一点,没有了不会举债再赌。
江信山第一把放了五个铜板,赢了,第二把放十个又赢了,运气相当不错,第三把再要放,被石顺东拉住,说道:“得点就行了,再放,你肯定要输,信不信?”
江信山哪里肯信,坚持再放,这么一耽搁,宝开了,江信山要放的对子方输了,石顺东得了理由,说道:“听我的没错吧,是兄弟才打你短嘴,是别人管我鸟事。”
江信山却更相信自己的运气好,要不明明要输的被石顺东这一打岔,钱就没输出去,
石顺东见拗不过江信山,说道:“光板,你还真恋上这个亚名了呀,你哪回赢了钱能带走?你那天的钱能够过夜?要玩你自己玩,只是为难的时候,别找我。以后,你也別叫我陪你,和你在一起,被人叫光板,连带我都粘染晦气。”
江信山横了石顺东一眼,“乌鸦嘴,好运气被你咒都咒跑了,还想赢钱?”
“最后一把。”
见石顺东真的要走,江信山赶紧拉住石顺东,准备来一把大的。
说归说,石顺东顺手从江信山放的墩子里抠下五个,老宝坐桩,又是对子,江信山赢了。
江信山大怒,推了石顺东一把,“你是猪呀,说好了最后一把,五个铜板要你命吗?”
石顺东面色微赧,道:“五个铜板又要你的命?见好就收,说好了只来碰碰运气,你都赢了这么多了,还不知足?赌宝这东西,一时富来一时穷,穷的时候多,不靠谱。”
“懒得理你。”
江信山还是跟着石顺东挤出人堆,想想也是,从来都是先赢钱,后输钱,甚至口袋空空如也的时候多。今天,总算应该扎扎实实地赢一回钱,不管是多是少,总归是赢了。
“马,跳马,猪,跳马。”
石顺东和江信山刚找个石头坐下,被声音吸引,见到江信北站在边上,脖子伸的老长,正弯腰下去,准备亲自动手。
“你那臭棋,还不够格在这指手画脚,不服,等下,你来,放心杀你片甲不留。”
那人啪地一下,拍开江信北的魔手,笑笑地说道。
“来就来,谁怕谁,推你磨子没商量。”
江信北倒是很遵循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戒条,直起腰身。
“信北,这段时间,哪去了,找你踪影不见。”
江信北转身过来见是江信山,后面跟着石顺东,丢下观棋大事,迎了上去。
“怎么,赢钱了?”看江信山手中拽着几个铜板,江信北笑了笑,道:“看来,光板叫错了,应该叫南风才对。”
“那是当然,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嘛。”
三人边走边取笑着,找个地方坐下。
“对了,你哪来的本钱,好像你早就是光板了。”
江信山掐上江信北的脖子,“不准再叫我光板,谁叫我跟谁急。身上有钱没?我俩合股,下大得大。”
石顺东傻傻地笑着,见俩人闹够了,说道:“光板这几天走狗屎运了,几天前,一个牛贩子身上的几十个大洋被石墩子几个挖完了,这几天,我们村最热闹了,连西流,路塘那边都有人过来赌宝,倒是便宜了光板这样的小脚色。”
听着两人说这几天村里的热闹劲头,没有插话,现在江信北一听到贩卖的事情就特别敏感。
除了春耕和秋天,耕牛一般用不着,夏冬两季还得花费很多功夫照料。有些人家觉得不划算,春耕过后就买掉耕牛,腾出时间外出做工,到来年春耕再买耕牛,虽然春上耕牛贵一些,但能够腾出很多时间做其他事情,早就补过还有多余。有些人家,外出做工的门路少,或者家里劳力多,正好趁这个时候价钱便宜买进耕牛,来年春上卖出,刨除人工,难说还能赚上几个。
这中间赚的就是时间差和劳力钱,做山货能不能遵循这个理?算是转转手吧?
江信北想不明白,反正自己缺少的分量得出在这两哥们身上,从他们那里弄点来凑数,明天就能成行。
第三十二章 五味亲情()
山上这些东西在村子里就是烂大路的货色,虽然能换钱,但中间有太多的制约因素,远没有自家菜园子里的菜来得金贵。平常自己吃用,碰到关系好,随手就送给人家。
现在江信北忽然要这些东西,江信山和石顺东心里马上泛起异样的感觉。三人是发小,都是聪明人,江信北屁股一抬,石顺东和江信山就知道江信北要拉什么颜色的屎尿。自小,一起玩得好的六七个人当中,就数江信北损人的鬼主意多。
这些东西,江家也有,江信北没有想法,打死石顺东和江信山,两人都不相信。
“干脆些,就说有还是没有,我又不是*大的妹子,盯着我,算什么事?”
对于眼前两人捉摸不定的眼神,江信北为掩饰心虚,声音中带有些恶趣味。吃点,用点,送点,没关系,可说是拿去换钱,就有点那个了。
两人没把江信北的气恼当回事情,几乎齐声道:“有,有,怎么会没有?”
石顺东道:“那你总得告诉我们,你家这些东西也不少,你拿来干什么,透露点给我们总行吧。”
江信山接口道:“你真要的话,家里不够,可以发动全家上山去找,可你拿来做什么?总不会是拿来换钱吧,是那样就好了,我现在,一想到钱,心里就发慌。”
没有理由解释,也懒得解释,江信北脱口道:“还真叫你说对了,我正是想拿去换钱,怎么样,有,还是没有,给句话就行。”
“嗤,谁相信?”
“不想说,就算了,骗人干什么。”
说真话,石顺东和江信山反而不相信了。这东西拿出去换钱,两头赶黑,就算顺利,耽搁家里的事情不说,工钱都捞不着。要是不顺利,还得挑回来,就算闲得发慌,也不带这样折腾自己的,上山砍柴打猎就强得不知多少。江信北会这么傻不拉几地做这个事情?
江信北不忿是假,郁闷却是真的。自己说的话,这两人竟然不信,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爱信不信……”
话一出口,郁闷心情马上一扫而空,有些窃喜,这事情的确不是一时半会能让人相信的,自己不妨先来个真戏假作。
见江信北不高兴,石顺东道:“我家的女人没几个,这东西不多,你要得多的话,还得到女人多的人家问问,只有她们爱没事上山捞这些。”
江信北不想事情还没眉目就闹得天下皆知,横了石顺东眼,“你当我是猪,拿来当猪食?”
这句话还有点可信度,江信山和石顺东嘿嘿傻笑几声,算是默认。
江信山道:“你什么时候要,是你到家里来拿,还是我送到你家?”
江信北站起来,拍拍屁屁,“你们自己看着办就行。最好是不让家里人知道,免得问上问下的。”
这倒不是难事,年轻人要干什么,家里大人哪能样样清楚。反正从小到大,跟着江信北屁股后面跑也没吃过亏。
天色黑下来不算快,三人见不断有人扛着柴火回来,各自散去,该是回家的时候了,早吃点晚饭,年轻人约约伴,走村串户,唱唱情歌,幽会哪个妹子,要的是时间准备。
江信北走进灶屋,火塘只剩下烧过的柴头余烬不时红光闪现。大嫂石莺正给吊在饭桌与火坑之间铁丝灯火架添加枞膏。石莺手一拿开,灶屋内光亮起来。
江信北见坐在火坑边上的江敬林横来一眼,心里不禁打起鼓来,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来父亲的不满。
江信楠落在江信北后面,此时兴冲冲地跑进屋来。不小心,前脚踢在门槛上,差点摔个狗吃屎。
江敬林眉头一邹,本想说江信北两句的,忽而喷向江信楠:“搞什么名堂,鬼撵着了?……”
不等江敬林话说下去,杨卯几连珠炮开响了:“死老头子,你那根经不对?……”
江敬林不耐烦女人的罗嗦,但对杨卯几又无从反驳,“哼,”的一声,闭口不言。
刚一会儿,江敬林又道:“信楠,去,去把石建哥叫来。”
江信楠嘀咕一声:“怎么跑腿叫人的事总是我呀。”
声音落完,人已经飙出大门。他实在有点怕老爹再来个迎头爆喝,自己可没三哥那样的福气,总是有救星。
饭菜都弄好了,只等江信楠把石建叫来。
江敬林本想好好臭骂江信北一顿,想想还是算了。或许不是儿子的错,年轻人若没点脾气不是什么好事,看了坐在边上的老二江信忠一眼,江敬林轻轻叹了口气。
好一会儿,江敬林问江信北前段时间,在长塘镇上是怎么回事,江信北便把事情说了个大概,对杨友程和蒙永亮颇为不屑,言辞当中,似乎还在为没能出尽那口恶气不爽。
江敬林听了,对儿子的心态不置可否,很多时候,该硬气的还得硬气。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男人行走在外,脸面,有时候的确比什么都重要,这关系到今后能不能在众人面前抬得起头的问题。
在这件事情上,如果慫了,做了缩头乌龟,不说以后难有人请你做工,有人三不两地拿这事来恶心你,烦都烦死了。
有些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不愁第二次。关键时候心里存了退缩心思,以后每当碰上事,只怕还会做个缩头乌龟,那就一辈子不用做人了。
江信忠心里另有乾坤,插嘴道:“爹,我看,三弟以后还是少程强斗狠的好,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有些亏吃一次,就够记住一辈子。”
江敬林看江信北顺眼,那就怎么看就怎么都是个好,对江信忠道:“老二,你就是吃了太老实的亏,说话不响亮,前怕老虎后怕狼的,以后还怎么当家作主,你应该向弟弟学着点。有些亏是必须吃的,吃了亏,才会明白一些道理,才会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你说的不错,有些亏,吃一次就要记住一辈子,就是怕吃同样的亏。”
江信忠从来就和父亲说不上道,便闭口不言。
江敬林早年没母丧父,年轻时,靠父亲传授的武技和肯吃苦,舍得卖力气,积攒下点家当,自己给自己成了家。但有了江信友后再有女儿江信红,负担忽然重了起来。
为了撑起江家的门面,好使儿女长大了成为帮手,把全身的本领教给了江信友和江信红,等儿女长大点能帮上帮了,家里的事情便放心交给江信友打理,自己一门心思外出打猎,做木工,这才置下如今的家当,富裕谈不上,但也算不上拮据。
这样一来,江敬林对江信忠自然就没对江信友和江信红那么用心。
江信东忠大了,能帮上忙了,却又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