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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依然亮堂,但太阳却已经没入山头,仅留小小的一绺,冒在山尖上像个迷恋山庄的仙童,满面红光地,带着满足的笑意,窥望小山村夕阳下的亮丽;又仿若妙龄仙女,一步三回头地,媚眼着这静谧的山村,不忍离去。
的确是这样,即便是非农忙时间,这个时候都是山村村庄静谧的时光。
勤劳的人,劳作了一天,这个时候,远还没到回家的时候。就是那些懂得享受的人,田地离村庄不远的,此时才是正是舒展胫骨,下力气出活之时。不论是那种人,即便是小孩子也有自己的活儿要做,整个村子只能是鸡犬相闻,间或有些清亮的童声,在夕阳下,好一幅空灵的淡雅的水墨画。
寨子鼓楼,清风徐徐,凉爽舒心,一群十四五岁上下的小姑娘正拿着针线活,三不两地交谈几声,或者拿过对方的作品比对一阵。嘻嘻之音妙若莺啼鹃语,自得其乐。
看到张才景,四五个姑娘家没觉得什么,同村本寨的就算心里有些念想,也不会失态,最多悄悄瞟上几眼,抬眼看去却和江信北对上了眼。别说江信北赶忙将眼神移往他处,几个姑娘家百名无故地俏脸一红,赶忙做自己的针线活儿。
“哎呦。”忽然一女声轻叫,旋即把手指放入口中轻啄。
张才景没满十八,但已经定了亲,离成亲也差不了多少时间,脸皮自然比在场人等要厚实得多,看向那啄手指的姑娘说道:“单柳,是不是见到我哥俩,分心了?哎,后悔呀。”
单柳眉目一瞪,道:“分你个头呀,小心我告诉香姐。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哼,敢调侃我。”眼光轻飘飘的从江信北身上掠过,微觉脸庞发热,忙又低下头,对几个姊妹说道:“不做了,我们回家。”
几个姑娘心里也有些不自在,慢腾腾的收拾东西,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打量江信北。虽然说,婚姻大事由家里做主,但都到了说亲事的年龄,谁心中没有杆称?怎么说都会有些念想,老古话说的好,女怕嫁错郎,郎怕上错床。自己看上的总好过全然不知情的要强。
张才景嘻嘻一笑,道:“别呀,那我就算了,你们看,我二嫂的弟弟怎样?”
听张才景如此说,几个姑娘家齐飒飒地看向江信北,一时忘记了害羞,信红嫂子的弟弟应该是不错的,何况人才也相当不错。
这下反让江信北闹个大红脸,对张才景嘀咕道:“才景,你说什么呢?”
想不到江信北如此脸嫩,单柳反而大方起来,问张才景:“他叫什么名字?大后生子比姑娘的面皮还薄。”没等张才景回答,单柳便转身对姐妹几个说道:“反正也跑不到哪儿,今晚便可分明。”
单柳一向泼辣大胆,张才景才敢拿她开玩笑,还想说几句,却见几个姑娘家二话不说,转身离去。
张才景满脸笑意地对江信北说道:“今晚有热闹了,就看你的好运了。”
江信北有些不解,看向张才景,张才景也不多解释,却有些兴奋,道:“晚饭后,你自然知道。”
张大铸和老婆回来,就听女儿张美玉说,嫂嫂的弟弟来了,老俩口都很高兴。
之前没和江家结为亲家的时候,张大铸还时不时地和江敬林走动,但江信红嫁进张家,去江家的次数反而少了许多,这里有年龄大了的原因,似乎有些事情放手让下一班做主,但究竟是怎么回事,张大铸也找不出缘由。
这样下去要不得,偏僻江信红也很少回娘家。
这也怪不得江信红,江信红回娘家几次都是满载而归,杨卯几对不能在眼前的女儿有种特别的眷犊之情,生怕女儿吃亏受苦,不管女儿如何推辞,总是大包小包地让江信红带回来,弄得江信红有些怕回娘家,这里不无担心嫂子石英有意见的担忧。
今天,江信北能来,那不仅仅是为家里增添了闹热,在张大铸看来,这种亲戚之间的走动是维持亲人的不二法门。长久不走动,再亲的人都会变得生疏。
江信红把晚饭基本弄好,叫小姑子去叫江信北张才景回来吃饭,张大铸老婆一看饭桌,说道:“这怎么行呢?还早呢,等下再说”
江信红有些疑惑,却听婆婆说道:“信北少有来,总得添些菜,才不至于失礼。”
张美玉把侄子交给江信红,听从母亲的安排去准备开水,修鸡。张大铸正捉住一只鸡,走进灶屋,江信红有些心疼,阻止道:“爹,它还下着蛋呢,可惜了。”
张大铸呵呵一笑,道:“这只快下完了,还有几只下得正旺呢。”
江信红其实也想杀只鸡,但想到如果是自己的亲戚来了就杀鸡杀鸭的,如果张家的亲戚来了,家里又恰好不方便,担心这以后会有话说。再说,这鸡鸭都是婆婆一手招呼长大的,没俩老的发话,江信红有些顾忌。
现在,俩老主动忙活,不由江信红不心生感动。
第三章 家长里短夜成韵()
眼见天色已晚,江信红到现在还没机会和弟弟聊上话,心里惦记着,便叫张美玉去叫哥俩回来吃饭。
太阳落坡,要黑下来也快,收工回来的人大多愿意到鼓楼坐坐,聊些白话。有的时候,谁家有需要大伙出力帮忙的,在议论中,一般都能形成一定的共识。不论家境如何,村寨中,谁家都会有些事情需要帮忙,这个时候可以吱一声,消息自然会散开,不需要专门上门着请。当然,一些特殊的事情,主人上门着请,是一种诚意,是一种对人的尊敬,同时也表示被着请人在村中或者家族中的身份地位。
江信北随着张才景加入众人的闲聊当中。没多久大伙对江信北的来历有了大概了解,也就对他热情起来。不过,西流人对自己村寨有着比西林壁有着更强的优越感,这点,江信北很快就感觉到了。
这不难理解,西林壁和西流虽然只隔着十来里路,但就交通和找工做方面的来说,比西林壁就要强得太多。
从地里位置上来说,两个村属于不同的乡镇管辖。西林壁属于长塘乡,距离乡公所足有二十多里路,走出去十多里没见到村庄,只是到临近长塘乡四里的样子有个叫陡山坡村的小村。西流属于瓜坪镇。虽然西流距离瓜坪镇也有二十里不到的样子,和西林壁的状况差不多,但沿路出去,隔个七八里有个村,人多,消息自然比西林壁流畅,况且路途比西林壁要平缓好走得多。更主要的一点是,西林壁隔土匪近,是个极不安全的所在。所以西流一线的人很少往西林壁一线走,连媳妇都很少是这一方向的。江信红算是西林壁一线,少数几个嫁到西流的媳妇之一。
谁都对自己的家乡有着根深蒂固的情结。自己人看来,或有不足,甚或牢骚不堪。但当有人贬低的时候,江信北心又很不爽。
亲不亲,故乡人,甜不甜,故乡水。这种恋乡情结,或许是中国人叶落归根的根源所在。
心里不爽,江信北岔开话题,说起自己这几年打猎的见闻,特别是前些时候,自己和几个伙伴遭遇土匪,反而让十来个土匪吃了大亏的经历,加上自己的评点,让众人兴趣点燃起来。
其中,有几分吹嘘的成分,几人对江信北所说将信将疑,但随着来到鼓楼的人多了起来,众人也没去计较江信北所说是真是假,但江信北所说,也足以见得他见识不少,还真没人小看他。
正是说胡话很热闹时候,张美玉前来叫两人回家吃饭。
江信北对西流人话里话外里的那些贬低西林壁的话有些疙瘩,要不是虚荣作祟,也懒得多费口舌。此时正是求之不得,二话没说,跟着张美玉身后就走。
“你妹夫?”
稍稍落后的张才景对那人道笑道:“妹你妹的,我二嫂的弟弟。”心里却想着,照着二嫂来看,如果真是妹夫也不错,算是一种扁担亲,这是种亲上加亲的好事。
这顿饭对于张家来说,够奢侈了。
有张大铸和张才景爷俩的劝酒,江信北本来不怎么好酒,也不知不觉就几杯酒下肚。酒意上来,江信北放开原有的矜持,开口对张大铸说道:“伙计爷,我这次来,就想要我姐姐回家住几天,我娘很想念我姐姐。”
张大铸没答言,却朝江信红看去。
江信红也想听弟弟说说话,听到弟弟如此说,忽然间也觉得自己太久没回娘家,眼角不由有了湿润。
江信北和张才景,话说得投机,再说,好酒好菜,俩人都是好久没享用了,不觉有些贪杯。
酒精使得俩人都高度兴奋,没有了很多顾忌,江信北说话多了起来。
想起傍晚在寨子鼓楼听到的小道消息,江信北脑子还算清晰,想着向张大铸求证一下,说道:“伙计爷,今天下午在鼓楼听人说,近来世道不那么太平,好像连县城都不得安宁,不知道是真是假。我还想趁农闲时节,外出找些事情做,又只怕运气差,给遭遇上了。要是真的,那只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了。”
张大铸做为一家之主,少不了要经常外出找钱,要不然仅仅靠田地里出来的东西,能够解决吃饭就很不错了,想要生活好一点,根本就不可能。因此和江敬林结识,两人年纪差不多,性情相投,结为伙计,相当于结义兄弟之类的。要不然,江信红也没嫁到西流的可能。
外出做事,对所处区域的事态变化多是有所打听,有个大致了解。否则,那就风险极高,甚至可能丧命。所以,张大铸对时下的传闻真假,多少有自己的判断。
说严重了,就有点吓唬年轻人的味道,说轻巧了,又有些纵涌年轻人,万一遇到什么不测,自己良心难安。
张大铸沉吟一会儿,说道:“传闻归传闻,夸大的成分自然有,但无风不起浪,自己小心点,总不会吃亏就是了。”
听张大铸的语气,江信北有种说不出的泄气。西林壁还真是太闭塞了,仅仅到乡公所所在地一个来回,一天就有一半的时间消耗在路上,所以非到万不得已,西林壁人都不愿意外出。这样一来,就算知道什么重大消息,等传到西林壁,一切可能又起了变化。
如此一想,江信北有些理解村子里的防卫布置意图了。他想,可能也是这个原因,西林壁人的防卫都是朝有备无患方面做准备,即便是事情来得突然,应对起来还是显得有章法。
江信红没让弟弟再加酒,而是给江信北盛了碗饭。
张大铸和张才景都没劝,分别接过江信北递上的饭碗。
晚饭还没吃完,陆陆续续地有人来串门,有几个,江信北见着面熟,想想恍然依稀记得是下午在河边见着的妇人。不知怎么称呼,便只能低头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把碗递给姐姐,申言吃饱了。
江信红也没多说,边收拾桌子边等着张才景和公爹吃完饭,好捡收。
虽然西流和西林壁只相隔十来里路,但在乡俗上,西林壁一线和西流一线有很多出入,大有邻村有不同音,十里不同俗的巨大发差,加上江信北很少走西流一线,对来人时不时地问姐姐关于自己的婚配,心里除了莫名其妙的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其他的就不知所措。
江信红收拾好,一屋子人东拉西扯一阵子,好不容易等串门的妇人都走光了,江信北一阵轻松,正想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