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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经济为基础观察,你会发现真正催使那些王公合伙独立的,是一个很可笑的原因——债务。
没错,就是债务。
以大盛魁为代表的晋商两百多年的经营,早已渗透到了所有的蒙古部族,上到王公,下到牧民奴隶,都已经离不开晋商的商队了。形成这种依赖的同时,晋商也成了蒙古人的债主,从上到下的债主。
那些沉重的债务负担,把所有的蒙古王公压得喘不起来。至于牧民,他们没有能力负债。
在蒙古,有两种东西是必需品,一个是茶砖,一个褡裢布。
前者是用来接触羊奶的膻味,以及取出身体里过分的油脂,让疾病减少;后者却是最廉价耐用的布匹,是蒙古牧民能够使用的唯一选择,也是一种着装习惯。
茶砖、褡裢布,再加上盐糖、木碗、生烟和药材,几乎所有的商品蒙古都不产出,他们只能依靠晋商的商队。
出售牛羊和毛皮等原料,购进大量的生活必需品,巨大的贸易逆差无可避免的形成了,蒙古王公债台高筑。就以土谢图汗部的和硕亲王杭达多尔济为例,在**立之前,他就欠了晋商高达两百万银元,这债务是几代亲王传下来的遗产,无法摆脱。
每到临年过节的时候,堂堂的蒙古和硕亲王都有些心惊胆战。
过去,晋商队很有信誉,债款向来是只借不催。可从辛丑年之后,俄人步步紧逼,晋商号经营艰难,有些小商号周转不灵,开始派遣伙计上门催债。
欠债的是大爷,可催债的是小鬼。
只要每天有一个上门催债的,时间久了,这些王公的名头和威望都要大降。没有一个王公愿意整天和小鬼打交道,可若是不理会,商队就可能断绝整个部落的货物供养。这是清代晋商的一贯作风,手段是果断狠辣,经常将这些王公**的悲苦难言。
一群腐朽到骨头里的蒙古王公,几百年的时间里,骨头里的脊髓都已经被晋商掏空了。除了那些还在他们名下的牧民和爵位,王公们几乎赤贫如洗。债务清算下来,说他们是无产者都不为过。
过去,清廷发放的几万到数百两不等的俸禄,是王公们最稳定的收入,可这只是勉强够那些王府、辅国公府、贝勒府平日开支所用。一旦稍加放纵,就不得不再向晋商借贷。
可偏偏,晋商又不像过去那么大方,王公们的日子越发的难熬。
穷则思变,蒙古王公们也是如此。
“思藉独立一笔勾销”,这是和硕亲王杭达多尔济想出的点子。只要**立,他就能“名正言顺”的摆脱晋商的那两百万银元的债务。
这个主意得到了相当多蒙古王公的赞然。
有人得利,就有人失益。
**立,早就迫不及待的蒙古王公,有样学样,纷纷解除了晋商的债务纠纷,无论是欠了十代的老债,还是新借下的债务,一律不承认。晋商旅蒙的各商号瞬间亏损严重,几乎要破家荡产。
华商遭到排挤,导致商路断绝一时。
俄国本身就是个物资匮乏的国家,无力承担整个蒙古的需求,尤其是在自身陷入欧战不可自拔后,俄国物资全部投入到了欧洲,蒙古所有的货物来源被断绝,王公们的日子很清苦。
为了过日子,蒙古王公不得不取消独立,吸引那些商队继续把茶砖和褡链布运进来。
库伦,都护使公署。
这座昔日的清廷驻库伦办事大臣的官衙,只是换了一面匾额,就变成了民国中央政府设在库伦的都护使公署,都护使同样也是中央驻在库伦办事大员,职能倒是没有太大变化,不过权力缩小了不知多少倍。
数年的经验,陈毅已经取得了巨大的进展,越来越多的蒙古王公愿意回到中央政府的怀抱。
尤其是蒙古的黄党和黑党斗争的炙热化,左右逢源的陈毅几乎能看到,他一力促使蒙古回归的那一天。
可惜,梦被打破了。
一身戎装的李恒站在陈毅面前,头微微低着,有些不敢看他。从身份来讲,李恒是都护副使、佐理专员,而且是一名少将,无论从军政那方面看,他都是陈毅的副手,只不过陈毅在库伦,他在恰克图。
仅仅一级的差别,李恒犯不着如此低头。
转了一圈又一圈,陈毅的鼻息越发的粗重,后背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没有暖气,房间里的气温并不高,可是李恒脑门上还是渗出了细小的汗珠,后背也被浸湿了。
“我以为她说的有理……”回想起那个白种女人的话,李恒恨不得抽自己的耳刮子,脑子抽了哪门子筋,竟然相信了她。
“有理?”冷笑一声,陈毅脸上挂着似哭似笑的表情。
“蒙古没有中央驻军,我能够在库伦待着,靠的就是恰克图的六个连的骑兵在威慑!”
“若是买卖城丢了,你们把骑兵都给我带到库伦来,这样也好啊?”陈毅恨极了,道“现在可好,六个连丢了两个,军械弹药全留在买卖城了,你回来干什么,怎么不吞枪自杀了?”
面色惭愧,李恒低声道“买卖城地处中俄边境,俄国又发生了革命,我们驻扎在哪里,很容易引起两国纠纷,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激党(布尔什维克)主张平等外交,有归还我失土的打算,我们实在不易驻兵俄境,有伤友邦之心!”李恒的脑袋快缩到脖子里了,声音几乎不可闻。
“你信吗?”陈毅盯着李恒问道。
“鬼才信!”心中呐喊的李恒一言不发。
沉默了良久,陈毅终于平复了情绪,人也一下子颓废了许多。
这么久的经营努力,本以为自己就要功成名现,没想到世事无常,计划赶不上变化。买卖城的中国驻军一退,威慑力就降低大半,本来对自己心生畏惧的蒙古王公难保起些别样心思。
“我会向段总理发电,请求调动归绥(呼和浩特)的第4骑兵团抽调一部入蒙,继续保持中央对蒙人的威慑。”
当初入蒙的部队,都是袁世凯精挑细选的高大壮硕的优秀士兵,再加上配备了赞新的武器,经过加强训练,驻恰克图各连在蒙人的谣传下,已经成了天神一般的军队。就连那些王公贵胄,都对恰克图的驻军甚是畏惧,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也不愿招惹近在咫尺的中央驻军。
现在好了,“强大”的中央军在布尔什维克的攻击下,迅速崩溃,许多手握军权的王公难免要起试探心思,蒙古要进入混乱状态了。
李恒对这一切知之甚详,他甚至还知道现在北洋政府正处于内乱之中,南方的护法军政府实力强劲,北方又因为“复辟”和“府院之争”,各军阀混战不休,根本没有可能派兵至蒙古。
每当想起自己被一个女人三言两语就给糊弄了,李恒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陈都护使,民政员路邦道曾经提到过,买卖城是一座商贸之城,没有产出,只要我们封锁交易,他们很快就会陷入物资匮乏,到时候我们就能收复买卖城了。”
眉头皱成了一团,陈毅道“封锁倒是不用了,现在下了大雪,商队都不会再向北出发。”
“不过,我担心他们会主动出击,打破后营子,威逼库伦啊!”
“不会吧?”李恒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
“我倒是宁愿相信他们不敢,只怕他们敢啊!”叹了口气,陈毅急忙向李恒下令道“你立刻返回后营子,王廷兰和马兰坡分属两部,我担心他们互相不服,只有你适合节制两部。”
“是!”
“记住,后营子决不能丢,哪里是我们能够驻守的最后地点。”陈毅叮嘱道“按照当初签署的协议,我们不能在蒙古内地驻军,如果丢了后营子,等于丢了半个蒙古。”
一咬牙,李恒大声道“我愿立军令状,丢了后营子,我自己去上军事法庭。”
看着一脸坚毅的李恒,陈毅良久才点了点头。
“上军事法庭事小,丢了外蒙,我们都是千古罪人,后营子决不能丢。”
直到李恒的马嘶声渐渐消失,身影淹没在风雪中,陈毅默立着。买卖城就像是一颗钉子,扎在蒙古和俄国之间,那里是中国能够施加影响力的最北方,丢了那里,等于失了北疆。
风雨交加中的中国,丢不起买卖城,她再也丢不起领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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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章 风雪行军()
“我最喜欢的就是风,它狂放、猛烈,勇敢无畏,就算是山岳在它们面前,风依然敢无畏的冲撞过去。”
“现在,我有些喜欢雪了,洁白、干净,还……”一不留神,灌了一口雪渣,李强急忙转过头。
“带着甜甜的味道……”
摇了摇头,蓝浩靠在雪橇上,把身体缩的更狠。一张完整的虎皮盖在身上,再加上贴身的棉衣和羊裘,蓝浩依然感觉好像钻到了冰窝里。
北方的风狂烈,它或许不如飓风那样势大,也不如西北风那么持久,可在西伯利亚随时可能爆发的暴雪的助力下,它的破坏力绝不输于飓风。
北风在呼啸,暴雪在尖叫。
刺耳的风雪声无孔不入,就算是最具耐性的蒙古马,在这样的天气里,也只能耷拉着耳朵,让身体的皮毛尽可能的保护住自己。
雪粒并不大,却很密集,就算是不的梦话呢。”
“三哥,三爷,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找我……”那士兵双手作揖,讲的有声有色。
“哈哈……”
瘦子望着门口,脸色惨白,颤抖着把双手举过头顶。
“六哥,你看,瘦子真的吓怕了,都举手投降了!”
“……”
“你们怎么不出声啊!”
“我知道他们怎么不出声!”举着一支粗大的霰弹枪,李强笑眯眯的说道。
李强的身后站着五名浑身雪白的士兵,有的举着大号霰弹枪,有的端着三八式步枪,武器上都落了一层的雪花,正在慢慢的融化着。
“敌…敌袭……”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传出,刺破了风雪的阻隔,传遍了全城。
“妈的!”脸色一变,李强本想逗他们一下,然后把他们抓起来,没想到却出了篓子,打草惊蛇了。
“轰!”霰弹枪喷吐着火花,尖叫的士兵声音戛然而止。
“靠……”早知道霰弹枪威力巨大,可真的面对的时候,李强还是傻眼了,刚刚还尖叫着的那士兵,脑袋竟然被生生轰碎了,残余着的脖颈露出惨白的脊椎,白的红的浆状物,泼洒了一片。
屋里的士兵似乎被吓傻了,看着没有了头颅的士兵,愣愣的,呆住了。
“咔嚓”一声,又是一枚霰弹滑入枪膛,李强身体后退了两步,一挥手,示意手下人开枪。
近距离使用霰弹枪太凶残了,就算是李强杀人如麻,血腥手段见识过不少,也禁不住腻歪。
“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残存的士兵们,至死都没有来得及喊出自己的声音。
留恋的望了一眼冒着热气的水壶,李强强忍着喝口热水的冲动,顶着一头的白雪和白眉,冲进了风雪中。
六十四章 伏击()
后营子外,红楼兵房。
“王营长,刚刚的枪声你听到了嘛?”出身第七师的营副马兰坡带着五连连长席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