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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战!”赵去国爆喝一声。
刷刷刷一千杆长枪瞬间变得像刺猬一样。
那一马当先的蒙胡骑兵身后,一股洪流,突入!瞬间,整个山道晃了起来。
“不想死的都站稳了!”赵去国大声道。
“将军!”
“别怕。”
赵去国咬咬牙,从身后的士兵手里拿过一杆长枪,瞄准那飞来的蒙胡骑兵,蹬腿收腰发力!长枪如流星一般,照着那人面门直直射去。
那人眨眼间,便跌下马去。
赵去国看着蜂拥而来的敌人,忽的长出一口气,站直了身子。方才只听见杀伐声,未见真敌,倒是十分紧张,现在,数不清的敌人真真切切,就在眼前,转瞬即至,反倒是平静下来。
“将军。”
“嗯,来了。”
赵去国点点头,缓缓举起长枪,对准了不到百步的敌人。耳边除耳边除了马蹄声,就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了。
霍家为站在坡顶,眼看着那一股洪流汇入山口,不禁心中一痛,山坡上已经尸横遍野,两千人如今只剩八百余人,而敌人却如野草般一茬接一茬。山道内已经响起了悲鸣,哀嚎,壮烈的喊杀声贯入云霄。
西兀赫人见大部队突入山道,纷纷举起弯刀欢呼。
“勇士们,为了蒙胡的荣耀,杀啊!”西兀赫的首领顿时热血沸腾,一股子不知道从哪来的自信,怂恿他冲着霍家为大喊。
西兀赫人顿时如打了鸡血,士气突然高涨,不要命的开始仰攻。
霍家为见势不妙,大喊道:“全军撤回山头,依托地势坚守,不要硬拼!”他知道,此时能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纵然此战已无胜算,但是,也要让蒙胡人感受一下什么叫疼。
……
山道内。
冷无双,手中握着长刀,俊朗的脸庞紧紧绷着,他是第三阵,就在刚才,第一阵已经全部战死了……只是眨眼间。
“老赵,等我。”冷无双暗暗道。
马蹄声如滚雷一般,越来越近。
杨丹青突然从后面走来。
“无双,我想了想,你去押后吧。”他走到冷无双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为何?”冷无双不解,这不都一样吗……
“趁现在还有时间,你带着你的兄弟往甘州撤吧。”杨丹青低沉道,眼神坚定。
“什么?你叫我撤?”冷无双怒道。
“总得有人去报信吧,让甘州那边做好准备,况且,给肃州营留点火种吧。”杨丹青正声道。
冷无双本想反驳几句,可是想了想,却哑口无言,是啊,身后还有甘州,还有长安,还有整个中原,若是被这五万铁骑突袭,恐怕是灭顶之灾。想到这,他看了看手下的兄弟们,心情复杂。
“别犹豫了,快走吧!”杨丹青急急喝道。
“可是霍将军……”冷无双看了看上方,犹豫不决。
“将军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杨丹青心中一阵酸楚。
……
忽然,一声嘶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报,柴将军不支,请将军准备接敌。”一浑身是血的传令兵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说完,拨转马头,毫不犹豫的返回。
冷无双咬咬牙,看了看杨丹青。
二人对视一眼,点点头,算是告别。
冷无双带着自己的部下开始后撤,杨丹青的部队压了上来,紧跟其后的史砚也把部队拉了上来。
“准备迎敌!”杨丹青拔剑下令。
“嚯!”
冷无双带着部队开始飞速撤退,恰好路过史砚的方阵时。
“喂,无双,记得给我们报仇。”史砚笑了笑,大喊道。
冷无双此刻心中已经不知道再想什么了,只好点点头,像犯了错的孩子,蒙头跑着。
“全军,急行军,目标,甘州。”
……
山坡上的霍家为看到后撤的冷无双部,松了一口气,忽的轻轻笑起来。缓缓抽出宝剑,指着西兀赫人的首领,暴喝:“拿命来!”说罢,健步飞起,冲下山头。士兵们一看,大惊,纷纷跟在霍家为周围冲锋。
是的,这是最后一次冲锋了……
霍家为明白。
蒙戈在山下看得一清二楚,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传令,厚葬敌军。”说罢,拍马朝着山道去了。
寒风凛冽,吹遍鹿岭,无处觅食的秃鹰远道而来,注视着整个战场。
霍家为已经多处负伤,身边也仅剩几十人,周围全是西兀赫人,如群狼一般,将他们团团围住。
“投降吧!”西兀赫族长沉声道,他已经见识了肃州营的可怕,仅仅两千人,和自己鏖战几个时辰,依旧凶悍如初,自己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损失过半。原本就属于蒙胡小族,此战,若是眼前再有一千肃州营的士兵,西兀赫恐怕是要灭族了。
“肃州营!”
“嚯!”
虽然声势不再壮烈,虽然所有人精疲力尽,可是肃州营三个字,是他们毕生的荣耀,听到这三个字,手中的长枪,只会握得很紧。
那西兀赫人一看,纷纷变色,来的时候可汗说上国羸弱,无可战之兵,可是现在,他们觉得自己被骗了。
两方对峙起来,西兀赫人不敢动手,他们看着那脸上挂着笑容的肃州营士兵,心中全是寒意。
奔流不息的马蹄声穿透了整个鹿岭!
一阵风,忽的山坡一侧军旗林立!
霍家为看到西兀赫人惊恐的表情,他知道,是大营的那四千人来了。
“将军,将军!”副将飞奔而来,身后,四千人若山洪一般,倾泻而下。
西兀赫人开始颤抖起来……
“快撤,快撤!”那族长从惊恐中清醒过来,大喊着。
西兀赫人一听撤退,扭头就跑,那副将暗暗咒骂,想要下令追击,却被霍家为拦下了。
“将军没事吧?”副将扶住霍家为。
“我没事,山道里怎么样了?”霍家为忍痛问道,其实他大概知道答案。
副将闻言黯然,摇摇头。
霍家为扭头,望了望远山。
“将军,撤吧,等会敌人就来了。”副将看着蒙胡后军正在进入山道,不免担忧。
“不会的,他还不舍得在我们这里浪费时间。”霍家为苦笑道,堂堂肃州营主将,竟被如此轻蔑,实在是心有不甘。
“等他们过去,把弟兄们的尸体都搬回来安葬。”霍家为下令道,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士兵们听到安全了,纷纷如释重负,横七竖八的坐了下去,有的一坐下就昏了过去,有的直接睡了过去。
“报,蒙胡人送回了兄弟们的遗体。”
霍家为一愣,远远看去,正是西兀赫人,正抬着一具具熟悉的身躯来到岭下。
“我奉可汗之命,前来送还勇士们。”那族长恭恭敬敬的在岭下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多谢!”霍家为说道。
……
通过鹿岭的蒙戈,在马背上徐徐回望,大笑。
长安府历二月初,鹿岭被攻破,蒙胡五万铁骑踏入了肃州南部,剑指甘州!
同月,长安府终于收到了详细军报,得知了西域战况,从镜花湖快马加急赶回长安府的常丹在未得常龙准许的情况下,领异龙营进发甘州。三府联军也终于在漫长的筹备下开始行动,向长安府进发。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想取燕山一捧雪()
“一个城头,一个城下,百炼钢终成绕指柔,彼岸花散尽情不休。”
——《白马要经》
长安府历二月。
春寒料峭,华灯初上,长安城,寂静的天地间,它是多么喧闹,却又是多么的孤独。白雪砌过了城头,又染上了心头,是谁在乐坊的离歌中,低眉垂袖,是谁在红烛摇曳下,抚琴痴语。
“小姐,不如我们出去逛逛吧,听说街上很是热闹。”
青莲轻轻按住琴弦,往园中望了望,飞雪连天,茫然天池。
“也罢。”青莲缓缓起身。前几日刚刚送走了常丹,常龙还未归来,整个宅子就只有她和下人了,想也无聊,不如出去散散心。
婢女大喜,赶紧取来披风给青莲系好。
深红色的披风,松松挽就的发髻,轻施粉面,淡敷胭脂,眸中全是故事,面上似无风霜,一起步,罗裙微荡,像是春波泛起,浅浅的脚印向着长安城延伸。
长安市井,人山人海,川流不息,楼栈相对,彩带成结,红灯挂满,菜香酒气绕过了八街六四道,九坊十二楼,舞乐嘈杂,花桥相会。
这番景象,任谁都不会想到这是西府治下的景象,一个经历过摧残的城市,一个塞上粗犷的地方,竟是这般柔美,梦幻。
“我们向东还是向西?”青莲站在府门,竟不知该如何,略带迷茫的问了问身边的丫環。
“小姐想去哪里?”丫环问道。
“嗯……我听说长安诸多酒楼中,最属燕子楼热闹,不如就去那里看看吧。”青莲想起曾经清风曾与她闲聊时提起过,燕子楼。
燕子楼,坐落于长安城正中心,是长安城九坊十二楼中最为著名的一家酒楼,其盛名仅次于洛阳未央客栈,不过这燕子楼虽处于边府西塞,但是却散发着一股江南风韵。青砖黛瓦,红木轩窗,几条石径连接着主街道,酒菜飘香,歌舞动人。特有的秦酒更是让文人骚客趋之若鹜。
踏雪声轻脆,青莲走在街上,婢女为她撑着一把红伞,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街上的人们纷纷侧目,婢女察觉,顿时无措,道:“小姐,大家都在看我们诶。”
“你且看看,街上可有人打伞?”青莲笑语。
婢女一看,哪有人撑伞,行人都是一身棉服,脸蛋通红,缩着脖子,时不时吸溜着鼻子,诧异的看着她们。婢女一时尴尬,慌乱的收起伞。
“秦人向来粗犷,哪有我们这般细腻。”青莲低语道。
……
不久,两人便站在了燕子楼前,三层高,檐角挂满了红灯笼,楼中人声嘈杂。
青莲想了想,抬脚往里走了去,婢女稍一迟疑,赶紧跟上。
一进门,就从柜上闪出一小伙计,年纪尚小,一身油乎乎的棉衣,肩上搭着一条泛黄的粗布,吸了吸鼻子,说道:“两位,请跟我来。”
青莲不解,与婢女对视一眼,便跟着那小伙计去了。
那小伙计将二人带到旁厅。
“两位,燕子楼有个规矩,凡是女客到此,都要在这微雨厅留下手书。”小伙计指了指身后的微雨厅。
青莲听得这规矩,觉得十分有趣,饶有兴趣的站在厅口看了看里面,只见里面挂满了信笺,墙上也都贴满了。
“留给何人呢?”青莲幽幽发问。
“想留之人。”那小伙计说道。
青莲点点头,想了想,走了进去。
小伙计揉了揉鼻子,看青莲走了进去,冲婢女挤了挤眼睛,说道“嘿,我看你家小姐一定是个大家闺秀。”
婢女一瞪眼,嗔道:“你怎么知道?”
“嗨,我见的多了,像她这样的大家闺秀,不愁吃不愁穿,一天到晚就只能想想男女之事了。你看她那眼神,必有所思之人。”
“嘿,我说你个小家伙,胡说什么呢!”婢女低声骂道。
小伙计嘿嘿一笑,挠挠头,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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