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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琮又见几人对贾惜春的书画指指点点,素描自然也是贾琮教的,几个书生道:“这几幅画太诡异了……”
“对呀,还明码标价五钱银子,谁买呀?这不坑人嘛!”
罗高才、郑夜寥大是脸红:瞧瞧,贾公子,你丢人了吧?
“这些画,本公子全要了,不用讨价还价!”这时忽然进来一位玉面书生,相貌轮廓方方正正,月白色儒袍,约莫十七八的年纪。缎靴、玄色腰带,英气凛然,左右跟着四五个奴仆护卫。
众人一静,纷纷惊异起来,这是谁?哪来的暴发户啊?
贾琮平静地坐着,那位公子的眼神平视过来。
【注释:关于贾蓉、王熙凤原著的暧昧,在通行本红楼梦中,确实有这样的字眼,所以“凌霄”兄说把贾瑞换成贾蓉,更符合本书剧情。
但是作者没有这么做,我说几句:我们市面上看到的通行本红楼梦,大多是程高本(高鹗、程伟元修订的甲本、乙本)。高鹗不仅续写后四十回,而且对前八十回做了一万多字的篡改。
这其中就包括贾蓉、王熙凤的暧昧,袭人的勾引贾宝玉,高鹗颠覆了四个人的形象:王熙凤、袭人、尤二姐、尤三姐。
高鹗的动机很简单,他是封建官僚,维护封建统治,所以他笔下尤三姐自杀之前必须纯洁。现在的通行本前八十回,高鹗的痕迹没有删除完全。
我的意思很明了:基本上从曹雪芹原意出发,甲戌本、庚辰本这些有残缺,基本上是依照精较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
王熙凤有很多缺点,但作为正册之一,她也有亮点,和贾蓉的暧昧,是高鹗篡改的,实际上她有忠贞的方面。
所以,对“凌霄”兄等点评的书友,说声抱歉,作者只能酌情采取部分建议,主要按自己的意思来写,否则越写越混乱。
望大家谅解则个。】
第90章 买椟还珠()
内城什刹海对面的胡同街道,是大顺朝廷几个权力中枢之人的所在,内中一条烟袋斜街,每当正月十五前后,烟花点亮夜空,这里的高楼可瞧见什刹海的风光。
街中司礼监掌印太监戴权的居所,豪华壮丽的大堂内,便服的贾珍只坐半个屁股。
曾几何时三品威烈将军也能接近于此的奢侈享受,一去不复返了,真是荣华乃是镜中物,来得容易,去得容易。
若是没有贾琮的横空出世,他贾珍仍能与戴权私下平坐交谈,这时却不得不奴颜婢膝地求他了。
戴权看也不看贾珍,这位老公公躺在两条软榻之间,一条搭脚,一条垫背,盖着从内宫二十四衙门的针工局、巾帽局孝敬的松江棉布、头靠湖丝、身穿家居蜀锦,戴权犹然不满意:“大热天的,太闷了,小钉子,扇风!”
皇帝身边的戴权,和离开皇宫的戴权,完全是两个人。
贾珍压下愤恨、往日高高在上的尊贵,屈辱地摆出谄媚的笑脸,宛如奴才般起立,拉动布条:“公公嫌热,在下给您老扇风得了。”
戴权家的大风扇,是专门请工官设计的机括,需要两三个人才能拉动,一旦拉动,满室春风,比电风扇都厉害,不过耗费人力,但对于戴权来说,这点人力不算什么。
刚进他府里的小太监小钉子早已弯腰进来,贾珍养尊处优之人,虽练过弓箭,有点臂力,却是一个人,拉不动他,挣红了脸,与小钉子合力,才勉强扇出风来。
“哎呀!咱家怎敢劳动三品威烈将军的纡尊降贵?”戴权不好意思。
这是公然的讽刺、羞辱了,满京城谁不知道宁国府名存实亡?他早被削爵了?
说起“宁国公”这个封号,当年九千岁太监魏忠贤给干儿子魏广微封过。(曹雪芹必然知道这件事,难道老曹是专门讽刺宁国府的?)
贾珍不以为忤,展开笑脸:“使得!使得!老内相是看着圣上长大的,我现下一介草民,给老内相扇风,甭说屈辱,说福气都来不及,全天下能有几人有这福气?”
旁边的小钉子心道:“这人拍起马屁来真不要脸,我还得向他学学……”
虽是私下听惯了不少阿谀之词,戴权却仍大悦,他们这样身体残缺的人,受廷臣鄙视,尤其希望得到认可,倘若得不到,又会变本加厉地攫取权力、财富,这是一种由身体残缺而衍生的病态心理。
“说说罢,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又有啥子事求咱家了?咱家时间宝贵,司礼监值房每日必去,几个秉笔、随堂可还等候着咱家呢,没恁多时间与你闲扯……”戴权啜一杯名贵的江南雨前龙井,雨前龙井有真货假货,全天下能尝到真货的人,没有多少。
他咂咂嘴,真是享受啊……
“承老内相这份情了,相救之恩,儿孙辈必结草衔环以报之……”贾珍当场认爷爷,喜悦地弯腰恳求:“孙辈之子不日有封奏折要呈上,以监生的名义,倘若通政司、内阁递不通,还请司礼监帮帮忙,事关孙辈身家性命,门外区区三万两,权当给老内相添个彩头……”
“抬进来吧。”瞧瞧,什么勋臣之后?不照样匍匐在咱家脚下?哼哼,戴权挥手道:“行了,出去罢,实话告诉你,这点银子咱家还瞧不上。但规矩不能乱,钱到公事办,火到猪头烂,折子咱家替你奉上,万岁爷怎么说,就不关咱家的事了……”
“多谢老内相!”贾珍欢喜不迭,命自家奴仆喜儿、寿儿抬银票箱子进来,大顺的京城钱庄银票,还是有信用的。贾珍方才退后几步,躬身退到门槛,才转身出去。
戴权暗乐,又暗笑:“金陵四大家族,不求王子腾,来求咱家?宗族内斗么?这些勋贵家族呐,一批蛀虫禄蠹,没个消停……难怪万岁爷早已不满了……他家不是有个神童吗?算了,这不关咱家的事。进宫不得罪万岁爷,出宫不得罪权臣贵族,这才是为官之道啊……”
“小钉子,你进咱家府上几年了?是哪里人来着?”
小钉子喜得颤抖:“禀干爹,儿子进府三年了,那年还是干爹可怜儿子。儿子是公公的老乡呐,河间府人氏。当时阉割的人太多,儿子没选上入宫的……”
古代太监是个热门职业,多少走投无路的饥荒平民、或者倾家荡产的地痞流氓,往往自行阉割,想进宫飞黄腾达,而这种人难以选上,按程序必须宫里的工匠操刀才合格。
他们又找不到《葵花宝典》,自然成不了第二个东方不败、岳不群。所以这群游荡社会又自行阉割的人,又被歧视,心理扭曲是有原因的。
在滚滚的历史长河之中,出名的太监背后,有无数这样默默无闻而又悲惨的小太监,无数人一辈子耗在浣衣局等地方做苦力、火工,飞黄腾达的是极少数。太监,也不是相当就能当的,还要海选、预赛、决赛,伴不上有权势的司礼监、御马监、兵杖局干爹,一生就没指望了。
“认字吗?”
“认得几个。”
“明儿伺候咱家进宫。”戴权起身叫他服侍:“是老乡才给你这个机会,司礼监你是进不了了。如今的宫里啊,几个亲王明争暗斗,有冷灶有热灶,豫亲王的灶最冷,咱家推荐你去那里烧,没准这灶就热了……快替咱家穿衣,瞧瞧这四爪坐蟒服,只比万岁爷的龙袍少一只爪子,多新鲜呐是不……”
“哎,哎……”
……
“别人看这画怪异,我瞧着却别致,世人不知子都之美,乃世人无目者也,贾子礼你说是不是?”少年公子似乎早就认识贾琮,付钱收画,亲自放入自己的尺宽大袖中,即使有意平和,但那种气势,看着便不像普通人。
“公子喜欢就成,飞鹰、浅鱼,并不希冀人人都赞同它们,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可称伯乐,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贾琮开口说话,满大堂的客人听见“贾子礼”三字,哗然一片,看稀罕物似的看着这位山海书社东家。
“这话说得妙,不愧是能写出《儒林外史》的人,你所有书,本公子都要一份,包括时文集、《笑林广记》,粗则粗矣,能用心者,就不粗了。”少年公子莞尔一笑,明明居高临下,却给人亲厚的感觉。
“乐意之至。”贾琮命孙福打包一套,那公子爽快付钱,却也只是打量贾琮几眼,不作停留,略略作揖而去。
罗高才、郑夜寥傻眼了:真有买椟还珠的傻缺买那些怪异的书画?贾公子真是有先见之明啊!
第91章 我来担这罪孽()
荣国府的清客相公不居府内,除贾政回府之时陪他下棋、看书、讨论经史子集,余下时间皆居住府外临近胡同,日子过得清闲。
詹光(沾光)、单聘仁(善骗人)、卜固修(不顾羞)、胡斯来四名清客相公,被贾珍请到院落书房,起草奏折。
当初贾珍被参,以他那时三品威烈将军之爵,自然能上告罪折,但罪名都有证据可查,他不是很通官场门道,就连贾政也缺乏实际操作的经验,就只能在家待参。
写奏折也是有规矩、章法的,第一列怎么空,余下几列怎么写,措辞、语气这些,贾珍贾蓉都不会,所以吃闲饭的清客相公们派上用场了。
“东府是宁国公之后,四王八公战功赫赫,宁国公老爷之子一品神威将军兼京营节度使、孙乃科甲出身。珍大爷今时今日想恢复爵位与宗族大权,其一必是要提先祖功劳,以期圣上稍动恻隐之心,其二认罪必要诚恳,这罪圣上业已定名,不能否认……”詹光老气横秋地道。
卜固修下笔写完,捧起奏折,“若有李密的《陈情表》笔法,言辞恳切、催人泪下,铁做的心也能化了,合在下四人之力,时过境迁,想必圣上已经消气,有那么一点可能,也是值得一试的。”
“好,好。”贾珍抹抹胡子,吩咐贾蓉封银赏赐四人,四人得了钱,作揖告退。盖上印章,贾珍又命寿儿骑马疾驰通政司。
喜儿、寿儿自大宗没落以来,私下交谈,也觉着那日孙福请他们喝酒,有些不对劲……但,这事儿能说给主子么?不能说,一说出去,依珍大爷的霸道脾气,第一遭罪的就是他们。
“这几个蔑片相公,平时只会在西府二老爷房里,吃闲饭、瞎扯、奉承宝玉,今日看来,倒不是一无是处,就盼圣上开恩。倘若还不行,贾琮这仇不能不报,也有用得着他们的时候。”贾珍背手,躬腰踱步书房。
清客相公是幕僚、师爷一类的人物,民间俗称“蔑片”,这类人多半有童生、秀才甚至举人功名,再不济也是会认字写字、有点脑子的,他们就专门靠这点手艺、脑子吃饭。最出名的师爷是绍兴师爷,厉害的师爷能成为知县、知府以至于巡抚总督的左膀右臂、青史留名。
“玄真观的太爷(贾敬)那里,你去请安过了么?太爷的大寿要过不过?”贾珍问贾蓉。
依封建社会的礼法,他们父子愧对列祖列宗,去年没落之后,父子二人到玄真观的贾敬修炼之所,跪下来涕泪纵横,无奈贾敬只说“知道了,我不愿到你们世俗场中去闹”。
那种尴尬,父子不愿提起,同时贾敬超脱世俗,不责备他们败尽门风、祖宗蒽荫,倒让贾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