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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哉!鞭辟入里!”贾政罕见地微露笑意:“母亲,大哥说得不错,琮儿果然是梦靥之后,开启了灵光,正该好学上进,扬我贾氏诗礼之族的门楣!”
贾政再询问几句《论语》,贾琮都一一发表了见解,为显得公正而不厚此薄彼,也问了贾环、贾兰,贾环也不是一问三不知,也有说对的地方,但比起贾琮犹若云泥之别,贾兰年纪小些,只问了《声律启蒙》,他好学刻苦,还都答了上来,却有些磕磕绊绊。
贾母颇为大方,但赏赐耐人寻味,命鸳鸯赏了贾琮、贾环、贾兰开了光的绸缎衣服,却赏了宝玉一个刻有“状元及第”的金裸子。
“她还是钟爱她的宝玉,但我的目的达到便可,今日之后,我大概能完全取得贾赦的支持了。”贾琮想道。
对于贾母的做法,没人提出反对的话,贾赦多饮了几杯,眉飞色舞、得意洋洋的表情掩饰不住,邢夫人也露出了牵强的笑容。
王熙凤不吝惜溢美之词:“这都是托了老祖宗的福,宝兄弟有一块玉也就罢了,今儿个琮儿又才思大进,合该老祖宗享福!”
“就是,老太太福气大!”王夫人、薛姨妈连连恭贺,赞美不已。
贾政不满道:“母亲,宝玉也该多学学琮儿,不能由他胡闹了。”
贾宝玉恐惧地往贾母怀里一缩,贾母慈爱地抚摸他,我的宝玉啊,我的心肝啊,被他老子吓坏了!脸色阴沉了下来:“好了,你们爷们在着,孩子们都放不开,大过节的,还怎么乐?下去!下去!都下去!用不着你们伺候了。”
“是,母亲。”贾政怎敢违抗,贾赦、贾珍、贾蓉、贾琏都离坐起身,一一退出去,唯独留下女眷。
贾琮也跟着贾环、贾兰退出去,贾母只想留下贾宝玉一个男的,这点眼色他还是有的,到了三春身边,却见贾惜春摸着迎春的手腕,悄悄道:“二姐姐,怎么不见了你的那对银镯子?那可是老太太赏的。”
“噢……一大早冒冒失失的,那对虾须镯,我竟忘了。”贾迎春解释,轻咬嘴唇,眸中有一丝无奈之色。
贾琮脚步微微停滞,忘了?怎么可能?贾家的这三位小姐,年龄虽然不大,规矩、礼法,可是从来没有差错的,贾迎春还是三春中年龄最大的,贾母赏的东西,谁敢忘?一定是她乳母王嬷嬷拿去赌博了……他走出了花厅,思量计策。
……
贾母花厅的热闹持续到了辰末巳初,贾母上了年纪的人,要歇中觉,众人便各自散开,贱籍卑微的戏班子也默默退下,尤氏、秦可卿是宁国府的人,早上过来荣国府团聚,下午回府还有得乐,毕竟贾珍是会享乐的人,出了西府,要上轿之时,秦可卿蛾眉微蹙:“婆婆相信琮叔说的话么?那梦靥有这么神奇?”
“世间有很多事本就说不通的,那药王庙马道婆的施法、我们妇道人家的打蘸祈福、宝兄弟的通灵宝玉,还不神奇吗?”尤氏笑道:“走了,我们东府也该乐一场。”
秦可卿默默坐上两人抬的轿子,近来有一件烦心事堵在她心口,事关身家性命,却有口难言,只有自己黯然神伤。
……
王熙凤吩咐丫头、婆子们撤掉宴席,安排得井井有条、一丝不乱,回到自家院子堂屋,靠在软榻上,一身紧致的大红洋缎窄褃袄把她的身体勾勒出一道曼妙玲珑的曲线,下摆银鼠皮裙,被她里面看不见的鞋子轻轻踢着……
“那个小石榴怎么还不请过来?”她不耐烦道。
平儿说叫了丰儿去请,借口也很简单,说是贾琮病了,琏奶奶这里有些药叫她来拿,片刻石榴果然来了,这么大老远的路,脚都走酸了,她却不敢抱怨,低头进来,王熙凤笑吟吟的:“你家琮爷怎么样了?有什么事就来回我,省得别人说我当嫂子的不尽心。”
“不好,琏奶奶是要把我当作报信的……”石榴听出了言外之意,又惊又怕,赶忙眼珠子一转,跪下来:“奶奶饶了奴才吧,奴才知无不言。”
王熙凤发挥了她的口才,盘问几句,平时奴才的事情处理得多了,知道下人刁钻,便信不过,拔下头上的金簪,对准石榴雪白的俏脸戳过去:“你要是不瞒我还好,若瞒着我两边讨好,不说真的,我先戳烂你的脸,再找个由头,把你撵出去!”
平儿忽然过来一拉王熙凤的手,轻声道:“奶奶,仔细手疼,再说戳烂了她的脸,琮爷不就疑心了?”
“说的对,那我就戳她的手!”王熙凤冷笑一声,两弯柳叶吊梢眉倒竖,不由分说拉起石榴的手袖,金簪子戳了下去。
“奶奶饶命,奶奶饶命……”石榴哭喊,疼得泪珠儿大滴大滴地掉下来。
“奶奶……”平儿看了心有不忍。
“那奴才辈生的贾琮,说花言巧语的人,没有仁德,不是骂我又骂谁?口口声声说圣人的话,我如何反驳?圣人的话,错的,也是对的。二太太是我娘家的姑妈、夫家的婶子,虽帮她当家,我终究是大太太的儿媳妇。他一个奴才生的庶子想出头,痴心妄想!”
王熙凤看石榴,就像看猫儿狗儿的眼神,狠狠地白了一眼,突然,她笑了,笑得极为美艳养眼:“好了,小石榴,跟着那个庶子,有什么出息?听我的,好多着呢!呵呵……”
石榴愈发吓得面色惨白,“哇”的一声退后,小手还在瑟瑟发抖。
“平儿,到后楼库房拿点药,别用上好的人参,两年前过了药性的药末就够了……别让人说我当嫂子的没良心,叫丰儿替我去看看吧,小孩子家家的,病坏了可不好,你可别偷梁换柱,我倒想见识见识他会怎样。”
“哎呀……得知琮儿那小子病了,我都担心了好几天呢,心里也不快活,不都是一家子骨肉么?”王熙凤站起来,在穿衣镜前走动,摸摸头上的金钗,看自己的脸,美得像朵凤凰花,优雅高贵。
平儿拿了钥匙,到楼房开锁取药出来,一包交给丰儿,一包交给石榴,温言道:“奶奶就是脾气不好,心还是好的,你看,我给你带了一包药粉,待会敷上就好了。”
“谢谢平儿姐姐。”石榴扁嘴,心想:“这一定是平儿姐姐自作主张带出来的,琏奶奶才不会这么好心……”
摸摸左手,刺疼的要命,真的不想被撵出去啊,该怎么办呢?老子娘的药钱就快凑够了,不能功亏一篑,她如是想。
第5章 决不手软()
云开日明,雪停了,巳时的阳光不是正午当中,暖和的光线却也能照进两座高墙之间,越临近正午,廊檐等直立物体的影子便越短。
贾琮脚下踱步,头仰起来观望,这两座高墙之间的夹道,位于荣国府北边,叫做南北宽夹道,再往北是凤姐院,它的东北是李纨房,东南是三春的倒坐抱厦。多少女人,一生的大部分时光,将禁足在这样的高墙之中,贾琮想,这就是一入侯门深似海么?
早间贾母遣散男性,贾琮向贾赦说要看看二姐姐,贾赦言谈间对迎春颇不在乎,但他正喜儿子争气,点头应允,自己坐轿回院,享乐去了。
贾迎春本是贾赦的庶女,按理应该住在贾赦院,由于贾母喜欢热闹,才把三春安排在一处,大事上由王夫人照看,实则是未亡人李纨提携她们读书、做针线。贾惜春更不是荣国府的人,她是东边宁国府贾珍的胞妹。
一边踱步,他一边存了心思察看过往的仆人、丫头、婆子、小厮,有跟他打招呼的,他也报以微笑并问候,一些奴才啧啧称奇,琮爷真是转性了?
约莫等了半盏茶,她们果然回来了,路经南北宽夹道,同行的还有薛宝钗,宝钗住在梨香院,挨近后门,就在夹道正北偏东一点。
“专门等我的?”贾迎春唇角显笑,自己也不发觉,连日下来对这小弟喜爱增多,她轻步慢移,低眉睇眸,近午日光照耀身后墙垣,肌肤微汗,浅红裙子配着灰墙、日照,宛若一幅工笔画。
贾琮觉得此时很适合拿摄像机来一声咔嚓:“有事想提醒姐姐,即便嬷嬷的身份比一般奴才尊贵,但凡事也有个度,有些话还是说出来好。”
“没事,真没事,你多心了。”贾迎春回头张望,琮弟的话说得极小,刚过来的三女并未听见,迎春心想:“他的心可真细,是不想使我难堪之故……可这么点小事,不值得吵嚷。”
“你们姐弟俩说什么悄悄话?说来我也听听。”贾惜春几步插进二人之间的空地,目泛奇光,用手梳理两只小辫,瞧瞧贾迎春,又瞧瞧贾琮:“琮哥,你真的做了一个《南柯梦》吗?我也想,要是能梦到菩萨讲佛就好了。”
贾迎春连说没什么,贾探春与宝钗联袂移来,探春的鹅蛋脸显现羡慕之色:“琮弟那番话委实不错,好男儿正该立志,我要是男儿身,我定像你一般攻读四书,走出家门,建功立业了。”
贾琮搪塞几句,转身离开,宝钗含笑回了礼,贾探春眨眨修长睫毛:“他们这对姐弟倒是和睦,不像环弟和我……环弟与姨娘那副德性,我又能怎么样呢?我这里临渊羡鱼,那里便是自讨苦吃了。”
……
倒坐抱厦的小屋,二楼只用作库房,楼下隔开两间,贾琮住里间,石榴在外间随身伺候,打开纱窗,对面是个小园子,窗明几净,雪化的空气沁人心脾,坪中的红梅花败了。
吹干宣纸的墨迹,是临摹的颜真卿书法,科考墨卷重在方正、清秀,王羲之的行书不合适,放下狼毫,在钵盂的清水中洗净,贾琮临窗沉思。
贾迎春是醒来后对他好的第一个人,自然要投桃报李,今天王嬷嬷能拿迎春的银镯子,明天就能拿金簪子,美其名曰是借,迎春又心软懦弱。
以至于到红楼中后期,王嬷嬷的儿媳妇,也就是住儿媳妇,偏袒王嬷嬷偷了“累金凤”不说,还大喊她们倒贴银子,真是岂有此理!
一粒米养恩人,一石米养仇人。
这种奴才,还用废话么?
就算是贾琮有现代的相对平等的观念,但这已经不是平等或者展示主子权威的问题,而是荣国府的确有一部分刁奴太过分了,贾探春当家时,吴新登家的也敢藐视探春。
孙福一直在门外当差,贾琮喊他进来:“府里的婆子、丫头,你也应该认识几个,帮我留意二姐姐那边的境况,但有争端,即刻回我,银子不会少你的。”
孙福原想口头应承,这位爷遭人看不起,他便不得势,一听会有银子,连连保证,心想:“早间的传言果然不错,琮爷中了梦靥,开启了灵光……”
西府虽大,热闹事却是一阵风,没多久就传开了,孙福趋步进来,要帮他倒洗笔的脏水,贾琮拉住他伸手过来的袖子:“孙福,这是丫头们的事,虽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有时候没规矩也不行,我没喊你,你就不要进来,你就在门外当差……待会带我去书铺逛逛。”
“是,是。”孙福一凛,羞愧地出去,不敢小瞧他了。
到屋前坪中打了会太极,丰儿、石榴回来,鸳鸯没有来,自从贾琮生病,贾母也从不派人来问一声。贾琮迎到屋里端茶,丰儿问候几句,暗暗纳罕地走了。
石榴去端钵盂,左手禁不住疼,抖了一下,贾琮如何瞧不见,先叫她歇息坐下,去拉开她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