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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裕的神色平静,看着远处,缓缓地说道:“想必现在他们要用的,就是这个十一抽杀令吧。爱亲,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到后来,这个十一抽杀令没怎么听说过了?”
慕容兰叹了口气:“因为这一军法过于残忍,后患极大,虽然在战场上可以一时震慑人心,但几乎是与这整支部队结下不共戴天的血仇,虽然只杀了十分之一的人,但却让剩下的人永远活在耻辱与愧疚之中,所以一般只会对收降的俘虏和仆从部落用此军法,对于我们慕容家的本部和近亲联姻部落,是绝不能行此事的,到后来,因为行此军法,导致不少部落反叛,得不偿失,所以从我慕容氏先辈入主中原开始,这一军法就正式废弃了。”
刘裕微微一笑:“也就是说,这种军法不能杀自己人,只能杀那些杂牌,降军,对不对?”
慕容兰笑道:“不错,看起来,今天慕容永也要来这么一手了,我们昨天问了那些逃回的百姓,在后面监视督战的,是并州一带的前秦降军,领兵将领姓苟,慕容永为了立威,很可能今天会用十一抽杀令来对付他们了。”
刘裕一指前方的西燕军阵:“可怜的苟将军,没活到今天,看来昨天晚上就直接给慕容永斩了。”
众人顺着刘裕的手指看去,只见昨天慕容永所在的小丘之上,已经重新布置了一个帅台,慕容永杀气腾腾,一身大铠,端坐台上,身后飘着一面腥红的“燕”字大旗,上面洒着鲜血,而一个死不瞑目的首级,正挂在旗杆之上,与那个“燕”字并排,看起来格外地吓人。
西燕军的铁骑缓缓地向两侧分开,近二千名没有披甲,身着单衣,赤着脚的燕军士卒,正是昨天的那些督战弓箭手们,蹒跚而出,他们的眼中闪着恐惧之色,身上遍是伤痕,一步步地走向前去,面对着自己可怕而未知的命运。
一通接一通绵密的战鼓之声,震得人心一阵阵地浮动,单调而沉稳的号角之声,更是让人的血气上涌,刘裕看着远处的这些惊恐如待宰羔羊的燕军,嘴角勾了勾,喃喃道:“慕容永,算你狠!”
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探手取石定生死()
这些西燕败军走到了阵前,三千铁甲骑兵从两侧迂回,把他们团团围在了中央,这会儿,战鼓声嘎然而止,沙场之上,风儿轻轻地吹拂着,而慕容永则从帅椅上站起,对着这些败军们沉声道:“玄虎军的军士们,你们往这大旗上看看,此人是谁?”
这会儿,这些原本隶属于西燕军玄虎军的将士们,才抬头看向了大旗,不少人掩口惊呼,更多的人睁大了眼睛,有的将佐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苟将军,苟将军,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慕容永的眼中冷芒一闪:“你们的苟将军,昨天临阵脱逃,按军法已经被当众斩杀,没有必要为了这个人流泪,现在,是要对你们玄虎军施以惩戒的时候了,我们大燕铁军,攻战无前,战无不胜,靠的就是铁一样的纪律,你们以前在前秦的时候我不管,可是到了我这里之后,就得听令守纪,昨天你们出战前,我说得很清楚,没有我的号令,不许后退,但你们仍然全军溃败。”
有人不服地嚷了起来:“苟将军带头撤离了,我等见主将撤离,自然也会退。”
“就是,大旗都倒了,我们还怎么打?这不是我们的过错!”
“大帅,我们都是以为苟将军下令让我们撤离,才会撤退的啊。”
慕容永的眼中凶光乍现,厉声道:“一派胡言,你们回头看看,那些是什么?”
这些玄虎军的军士们转头向前看去,只见两道外壕之外,横七竖八地躺着千余具尸体,两百多是平民百姓,更多的近千具则是本方的同伙,这些人他们大多数认识,都是昨天还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同伴,更是在家乡的乡里乡亲,看着这些人已经成为了尸体,在那里死无全尸,交错在一堆堆的石块之间,不少人的眼中已经是泪光闪闪,更是有人开始控制不住地呼唤起视线之内,自己所识之人了。
慕容永大声道:“因为你们的临阵退缩,这些人死了,可是你们还活着,难道他们不知道何时该战,何时该退吗?他们每一个战死的人,都是勇士,都无愧我大燕军人,可是你们呢,你们抛下了自己的同伴,逃了一命,害死了自己的将军,有脸去面对自己的这些战死同伴不?”
慕容永声色俱厉,从几个铁喇叭里吼出的声音,让这些玄武军的败军们无地自容,全都低头无语,慕容永见到这些人的气势被自己压制,冷笑道:“以前你们在前秦败于我手,就是因为号令不严,一触即溃,这种情况,在我这里绝不允许发生,本来按我们的军法,应该把逃兵全队皆斩,昨天苟将军在行刑前说,愿意以自己一命换你们全军一个活命的机会,本帅答应他了,所以,现在要按大燕军法,对你们进行从轻发落,你们可愿接受?!”
玄武军的军士们本来都以为必死无疑,一下子听到了生的希望,精神一振,连忙全都跪下,行礼道:“我等愿听从大帅发落。”
慕容永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们现在听好了,每十人一队,前来抽签,每个布袋里有十个石子,九黑一白,抽到黑石的人,可以活命,抽到白石的人,按律当斩,而且,由抽到黑石的那剩下的九个人行刑。”
此言一出,所有玄虎军士们全都惊得从地上跳了起来,有人开始嚷道:“这是什么网开一面,从轻发落?还不如把我们全都杀了好了,我们不能自相残杀!”
慕容永厉声道:“你们懂什么,这是我西燕军法,十一抽杀令,军中是有专门行刑的军法官,但那是常规军法,如果按常规军法,你们全军应该坑杀,现在我网开一面,十人中只杀一人,以示警戒,你们自己处决逃兵,才能证明你们知耻而后勇的决心,本帅才会给你们洗刷耻辱的机会!”
一个副将模样的人走出队列,大声道:“大帅,这不是在战场上杀敌,都是同一队伍,乡里乡亲的兄弟,我们怎么能下得去手?”
慕容永冷笑道:“昨天逃命的时候不也是把兄弟们扔在后面没事吗?现在怎么下不去手了?我告诉你们,你们杀的不是自己的兄弟,而是内心的恐惧,怕死,只有亲手把这些懦弱给杀了,你们才能真正地坚强起来。如果你们不要这个机会,那我只好按常规执行军法了,铁骑何在?!”
围绕着这近两千玄虎军的西燕铁甲骑兵,前排的全都横槊对向了圈中的玄武军士,而后排的骑士则弯弓搭箭,斜向上指,只要一声令下,就会突刺加箭雨,手无寸铁的玄虎军士们,在这些虎狼面前,如同羔羊,不用一刻钟时间,就能给斩杀一尽。
那副将长叹一声,回头对着众人说道:“兄弟们,苟将军舍了命才给我们争取了一个机会,我们不能负他,没说的,按大帅的命令行事,只有活下来,才能有将来。”
他说着,左右环视一眼,九个护卫模样的人,跟在他的后面,走到了帅台之下,慕容永一挥手,两个卫士拿过了一个大布囊,这十个人互视一眼,走上前去,每个人从囊中,拿出了一枚石子。
几乎每个人都不敢去看掌心之中石子的模样,他们的手,连同身体一起在微微地发抖,死死地握成了拳头,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甚至希望把这个该死的石头捏成粉,这样,也许就不用经历那生死之间的选择了吧。
几个西燕军士上前,拳打脚踢,掰开了他们一个个的手,终于,喜极而泣的笑声响起,兴奋的吼声响起:“黑的,是黑的,我可以活了,我可以活了。”
可是那副将却是呆若木鸡,看着自己的手中,一块白色的石头,分明躺在他的掌中,是那么地显眼,慕容永冷冷地说道:“孙副将,真遗憾,你他娘的今天死定了!” 富品中文
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生死面前恩义无()
随着慕容永的这句话,百余名全副武装的中军护卫齐齐奔出,把这十名军士围在了当中,外圈的护卫支盾举槊,内圈的则抄起弓箭,俨然一副杀戮的模式,这十名抽签的玄武军士们,吓得嘴唇都发白,不停地哆嗦着,除了仍然呆若木鸡的孙副将外,全都跪到了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带着这百余名护卫的,正是慕容逸豆归,他的脸上挂着狞笑,一挥手,九名军士上前,往地上扔下了九把明晃晃的钢刀,慕容逸豆归恶狠狠地说道:“你等不用求饶,刚才大帅说得很清楚,今天并不是要斩杀你们,你们抽了签,得到了赦免,现在要做的,就是用这些刀,把孙副将给杀了,不然的话,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中军护卫们齐声呐喊道:“杀,杀,杀!”配合着他们军靴踏地,甲叶震动的声音,端地是气势十足。
孙副将终于回过了神来,对着慕容逸豆归说道:“慕容太傅,这些人都是我的部曲,我的家奴,家奴怎么可以伤及主人?如果真的要,真的要抽出一个杀,那不要杀我,我指定一个家奴代我去死,可不可以?孙林子,你这狗奴才,你以为你背着我勾引我的宠姬桃娘的事情我不知道吗?你不是一直说要忠于我,覆汤蹈火吗?今天,就是你报我恩情的时候啦!”
他说着,从地上一把扯起了一个壮汉,厉声喝道。
那孙林子奋力一挣,把孙副将甩退了两步,大声道:“主公,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今天我可是抽中了活命的石子,你就要我代你去死,天下哪有这个道理?我说是赴汤蹈火,是指在战场上,在平时为你效命,可不是真的为你抵命,你说我跟你的宠妾有染,证据何在?你要是捉奸当场,然后报官将我打杀,我孙林子别无二话,可你现在这样为了活命,连这种谎话都编,太下作了吧!”
孙副将双眼血红,大声道:“我不管,你们都是我的奴仆,都是我买来的,你们的命是我的,我要你们死你们就得死!这就是作为部曲,作为家奴的义务,懂不懂?”
慕容逸豆归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孙副将,如果是在你的家中,当然是你说了算,只要你一句话,别说这个孙林子,就是他们九个的命,也是说要就要,可是你别忘了,现在是在大燕军中,军中不按平时的法度,只讲军法,你是将,他们是兵,有以军法节制上下之分,但你们临阵脱逃,全军都是罪人,就不再有什么高低贵贱了,十一抽杀令下,没有什么主公和部曲,没有什么将军和士兵,抽到白石者死,绝无例外!”
孙副将“扑通”一声软瘫到了地上,无话可说,而那九名部曲,相互对视一些,孙林子二话不说,第一个上前拿起了好,回头对着其他人厉声道:“你们还等什么,哪个真的是想代他去死吗?”
大家开始都去捡刀,只有一个人还面露不忍之色,说道:“可是